林玉郎死了!
林紳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陣急促的呼吸之后,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獄卒連忙打開牢門,上前探查后發(fā)現(xiàn)尚有氣息,只是急火攻心昏了過去。
蘇修儀之所以命人攔住林月柔,并不是因為他反悔,而是他聽到龍霄嚴禁林家人出城的命令。
龍霄若不說,他將人放了也就放了,畢竟是為了那一千九百萬兩的權(quán)宜之計,雖有過錯卻問心無愧。
但龍霄已然下令,蘇修儀便不會擅作主張,哪怕他已經(jīng)答應了林紳。
縱使背上失信之名,他也不敢違背皇命。
“派人去運河衙門,把這幾年途徑貨船的明細找來!”
剛剛林紳告訴蘇修儀,他將這幾年貪污的銀兩全部經(jīng)水路運往了外地。
蘇修儀立即意識到不妙。
那可是一千九百萬兩,究竟被林紳送去了何處?那里要如此多的銀兩做什么?
而且,這么多的銀兩,是如何通過運河衙門查驗的?
“不不不,還是我親自去趟運河衙門。”
蘇修儀深感事態(tài)嚴重,又對方才跑腿之人說道:“你速速進宮向陛下請旨,若運河衙門也涉及林紳貪污一事,可否臨機處置!”
......
運河衙門,早已亂作一團。
一千九百萬兩銀子經(jīng)京師水路運走,豈能逃過衙門的查驗?
自從那日林紳被龍霄打入天牢,運河總督齊笑愚就慌了,回去便命心腹銷毀過往查驗記錄。
卻又傳來齊云龍命喪運河的噩耗。
雖說齊云龍不成器,但也是齊笑愚的骨肉至親。
氣憤之余,卻有些分身乏術(shù)。
只能將搜尋柳殘陽下落的任務交給他人,他則專心的鉆進衙門銷毀罪證,以免受到林紳牽連。
可沒想到,龍霄明明已經(jīng)讓柳殘陽去尋求安國公庇護,柳殘陽卻出于義氣,決定面見齊笑愚,將齊云龍之死的經(jīng)過講清楚。
齊笑愚正在堆積如山的查驗記錄前忙碌,翻看其中和林紳有關(guān)的賬目,一轉(zhuǎn)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柳殘陽。
柳殘陽撩起袍底,雙膝跪下,朝齊笑愚深深一拜:“大人,小人未能保護好二公子,甘領(lǐng)責罰。”
齊笑愚雖然恨柳殘陽,卻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樣,畢竟是武者境,柳殘陽真要想走,運河府那一百多個守衛(wèi)絕對攔不住。
但自己的兒子又豈能白死?
齊笑愚臉色陰沉:“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拋下云龍,你且告訴我兇手是何人,我不怪你。”
柳殘陽卻搖了搖頭,不肯說出兇手的名字。
齊笑愚不禁怒道:“柳殘陽,齊某自問待你不薄,如今你卻要對那兇手百般維護?”
“正因為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更不能說出那人是誰,這都是為了大人好。”
柳殘陽出身書香門第,但他卻對武道情有獨鐘,十五歲那年遇到一位武藝高強游方僧人,偷偷離家隨那僧人而去。
多年后武道有成,攜妻兒返鄉(xiāng),卻得知家中遭逢變故,父親被處斬,家中其余人盡數(shù)發(fā)配奴籍。
本想攜帶妻兒回歸山野,又遭幼時好友出賣,將其行蹤報了官府。
突圍之時柳殘陽雖連殺官差二十余人,但妻子卻不幸殞命,他也為了保護幼子挨了七刀,后慌不擇路的躲入一處民宅。
剛好,那便是時任縣令的齊笑愚宅邸。
齊笑愚將其收留,又給其幼子編造了一個新身份,使柳殘陽父子得以茍且。
柳殘陽這才認齊笑愚為主,發(fā)誓愿為其肝腦涂地。
可是在運河之上,柳殘陽已經(jīng)猜到龍霄多半是皇室中人,齊笑愚絕對惹不起的存在,他又怎敢把龍霄的身份告知齊笑愚,讓齊笑愚這個“救命恩人”去送死?
齊笑愚從書案前走出,來到柳殘陽面前:“你也有兒子,若是你的兒子死了,你會不會為他報仇?”
柳殘陽眼神堅決:“會!”
“那你為何不肯告訴我兇手是誰?云龍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忍心讓他含冤地下嗎?”
齊笑愚試圖用感情牌說動柳殘陽。
柳殘陽望著齊笑愚,心中復雜無比:“大人當真想要報仇?”
“當然!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跟他討個說法!”
齊笑愚的態(tài)度十分堅決。
柳殘陽戚然點頭:“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大人了,二公子其實是我失手打死的。”
“是你?”
齊笑愚顯然不大相信。
若真是柳殘陽殺了齊云龍,他又怎會主動送上門來。
但又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你是為了你那兒子才回來的?”
柳殘陽點頭道:“冤有頭債有主,是我害死了二公子,那便由我為二公子償命,至于我兒,還請大人網(wǎng)開一面,放他離去。”
齊笑愚陷入兩難。
以柳殘陽的身手,放在武道界或許并不起眼,但在俗世,絕對是難得的人才。
他不舍得讓齊笑愚死。
可齊云龍的仇他又不能不報。
“你先起來,待我斟酌斟酌。”
齊笑愚有些失神的向書案走去,不再理會身后的柳殘陽。
府門前傳來有人破門的聲音。
隨著一支支火把亮起,蘇修儀帶人沖進府內(nèi),書房前的小院瞬間被兵卒擠滿。
齊笑愚慌忙跑了出來,惶恐道:“蘇丞相深夜造訪,下官有失遠迎。”
蘇修儀回頭望了一眼,對齊笑愚說道:“本官正在奉旨查辦林紳貪污一案,還請齊總督將運河衙門這幾年跟林紳有關(guān)的查驗記錄找出來。”
若齊笑愚乖乖交出查驗記錄,或許蘇修儀也不會為難他,最起碼今夜不會,因為蘇修儀還不能肯定齊笑愚是否參與了林紳貪腐一事。
可齊笑愚太緊張了,一心只想著和林紳撇清關(guān)系。
只見他連連擺手:“我跟林紳從未有過來往,蘇丞相明察啊!”
蘇修儀皺起眉頭,疑惑的看向左右,仿佛在問:我有說過他和林紳案有關(guān)嗎?
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但龍霄只讓蘇修儀查案,卻沒有賜予他拿人的權(quán)力,所以蘇修儀剛剛才命人入宮請旨。
方才回頭望那一眼,就是為了看請旨之人是否回來。
“來人,查封總督府所有賬冊及貨船查驗記錄,未經(jīng)陛下和本官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出入總督府!”
眼下的情況,蘇修儀只能先把總督府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