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意義上說,蘇修儀的態度,便是龍霄的態度。
因為蘇修儀行事本分,從不越矩,陛下說什么便是什么,既不會夸大,也絕不會敷衍。
所以齊笑愚一聽到蘇修儀要兵圍總督府,他就意識到這次可能真的完了。
慌張之下,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不是死了的二兒子齊云龍,而是那個優秀的大兒子,齊云軒。
“蘇丞相,我兒云軒高中榜眼那年,蘇丞相是主考,說起來我兒也算是蘇丞相的門生。”
蘇修儀感慨道:“你的確生了個好兒子,可你是你,他是他,縱然齊云軒這些年頗有政績,但倘若你真的有違法度,本官一樣會如實稟奏陛下,依律懲治!”
齊笑愚本想和蘇修儀套近乎,不料蘇修儀油鹽不進。
“如此說來,蘇丞相今日前來,是一心要置我齊家于死地了?”
齊笑愚直起身子,眼中沒有了方才的尊敬。
蘇修儀詫異道:“怎是我要置齊家于死地,若本官查明你真的沒有參與林紳之事,又豈會冤枉你?”
“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齊笑愚冷嘲道:“本以為蘇丞相清正廉明,乃百官楷模,如今看來,還不是也盯上了運河衙門這塊肥肉?”
此話一出,院中一些不明真相的兵士,竟真的竊竊私語起來,以為蘇修儀真的是想鏟除異己,從而掌握運河衙門。
蘇修儀心知齊笑愚是在胡攪蠻纏,可他想來重視名聲,聽聞齊笑愚誣陷自己,不由有些失態:“齊笑愚,你信口開河,本官要與你殿前對質!”
齊笑愚自知只要有人去查,自己那些不法之事便會暴露,所以才攀咬蘇修儀,正所謂死豬不怕開水燙。
“好啊!我明日早朝便與你殿前對質!”
蘇修儀的手有些顫抖,為官數十年何時被人這般抹黑?
“那本官就姑且等到天亮,等陛下主持公道后,再來查你運河衙門!”
說完,蘇修儀竟轉身要走。
齊笑愚微微一笑,暗道蘇修儀也不過如此,自己只是隨便扣了個罪名,他就急于求個清白,竟連來這兒的目的都忘了。
可一個威嚴的聲音卻在人群后驟然響起。
“不必等到天亮了,朕現在就可以裁斷。”
原本整齊劃一的兵士,在回頭看到龍霄的鑾駕時,紛紛讓出道路。
但身著龍袍的龍霄卻是步行,鑾駕上坐著的是一個頭發雪白的女子。
從皇宮到運河衙門,十幾里的距離,白纓的好奇心仍未消減,一會兒起身看向鑾駕后面,一會兒又摸摸龍座的下面。
大庭廣眾之下僭居皇帝鑾駕,已是不合禮制,更何況白纓毫無半點女子端莊。
但龍霄對此卻視若無睹,給足了白纓面子。
蘇修儀率眾人向龍霄行禮。
齊笑愚見龍霄親臨,不由面如死灰,癱坐在地。
他原本以為可以暫時支走蘇修儀,他便能爭取到一夜的時間另圖后計。
千算萬算,沒算到龍霄竟然真的會來!
隨行的田公公沖鑾儀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將鑾駕放下,然后笑著對龍椅上的白纓說道:“勞煩姑娘挪挪,陛下走了一路怕是累壞了,讓陛下歇歇腳吧。”
龍霄瞧了田公公一眼,直呼懂事。
白纓也反應過來這是在人前,應該給龍霄一些面子,便將屁股往邊上挪了挪,留出半拉龍椅。
田公公還以為白纓沒聽明白他的意思,還要開口,龍霄卻已經坐了下去。
二人擠在一張龍椅,這場面多少有點不雅。
“方才遠遠的就聽到蘇卿的聲音,說什么要殿前對質,是怎么回事?”
由于身邊還擠了個人,龍霄的坐姿有些局促,只能翹起二郎腿,又理了理袍子,悠然說道。
蘇修儀便將齊笑愚誣賴他意圖掌控運河衙門的事情說了出來。
龍霄打了個哈欠,似是對這件事情不怎么上心:“就這點小事?蘇卿你真的想要運河衙門嗎?”
蘇修儀惶恐低頭:“臣不敢!”
龍霄沖田公公使了個眼色,讓他扶起蘇修儀:“蘇卿不必緊張,朕的意思是,如果蘇卿真的想管理運河衙門,那朕便將運河衙門交給你,蘇卿辦事朕還是信得過的。”
齊笑愚聞言,一顆心直接摔到了地上。
這還怎么玩?
龍霄看向齊笑愚,卻先看到了跪在一旁的柳殘陽。
納悶道:“朕不是讓你去找安國公了嗎?莫不是你舍不得這里?”
柳殘陽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當日在運河游舫上,他猜到了龍霄可能是皇室中人,卻沒敢想他會是當今圣上!
方才還想過萬不得已之時,憑借武力助齊笑愚脫困,也算是還了他的恩情。
現在看來,龍霄今日若想要齊笑愚死,他決計是攔不住了。
齊笑愚必死無疑!
柳殘陽道:“當日小人不識龍顏,還請陛下恕罪!”
齊笑愚更迷糊了,柳殘陽竟然認識陛下?
難道說......
龍霄親自為齊笑愚釋疑:“不錯,正是朕殺了齊云龍。”
齊笑愚搖頭苦笑,再沒了為齊云龍報仇的想法,頹然道:“臣認罪,甘受責罰。”
龍霄一臉輕蔑道:“齊笑愚,你這罪名可不小啊,雖說不至于誅九族,但滿門抄斬是跑不了了,朕跟你做個交易如何?”
齊笑愚苦澀道:“如今臣還有什么資格跟陛下做交易?”
龍霄搖了搖頭:“只要你如實說出林紳那一千九百萬兩流向了哪里,朕就只殺你一人,放過齊家其他人,你看如何?”
齊家的那位大公子齊云軒,確實是個人才,不該被齊笑愚連累,這也是龍霄有意給齊家網開一面。
齊笑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當真?”
“君無戲言。”
龍霄感像是有蟲子落在了頭頂,抬手趕了趕,卻打到了白纓的手。
白纓正在擺弄龍霄頭上的冠冕。
“別鬧。”
齊笑愚面露難色:“事已至此,罪臣不敢欺瞞陛下,罪臣也不知道那些銀兩流向了何處,每次都是林紳提前安排好船只,將銀兩接走,臣只是負責讓手下予以放行。”
“你真的不知?”
龍霄也沒想到,林紳竟會提供給蘇修儀假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