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齊笑愚不知道林紳把銀兩運往了何處。
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剛才是在裝什么?
還讓龍霄白跑一趟。
龍霄的臉當時就拉了下來:“斬了吧。”
蘇修儀趕忙勸諫:“陛下!如今尚未搜集到齊笑愚不法的罪證,草率處決恐怕會惹來非議,況且他官居二品,依照律法當經過三司審理,再由陛下朱批,方可處決。”
“好吧,就依蘇卿的,先將齊笑愚帶下去吧。”
龍霄甩了甩手。
幾名侍衛走上前去,準備將齊笑愚押下,卻看見一個極快的身影護在齊笑愚面前。
龍霄皺眉道:“柳殘陽,你想保他?”
柳殘陽搖了搖頭:“小人豈是陛下的對手,只是齊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小人雖知不敵,但也想在死前報了這份恩情。”
龍霄怒其不爭,怨其愚忠,低聲罵了句傻逼。
明知保不住,卻還要硬保,不惜搭上性命,就為了那所謂的恩情?
活著不好嗎?
“你要報恩,朕不攔你,但你今日只要動手,便是與朝廷為敵,便罪同謀反,你覺得值嗎?”
在龍霄的印象里,柳殘陽并不是一個壞人,所以他還是愿意給柳殘陽一個機會的。
齊笑愚也有些意外,他之前從不相信真的有人會為了所謂的忠義不顧性命,可此刻面對龍霄,柳殘陽仍舊無畏,這不免讓齊笑愚生出幾分惻隱。
“柳先生.....”
這大概是齊笑愚第一次這樣稱呼柳殘陽,聲音晦澀:“你走吧,我不怪你。”
柳殘陽搖了搖頭,感慨道:“大人,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說人活一世為的是什么?”
齊笑愚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柳殘陽。
龍霄也示意手下噤聲,想聽聽柳殘陽究竟要說什么。
柳殘陽踉蹌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膝蓋,深呼吸道:“父兄妻子皆已故,柳家只剩下我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可我是戴罪之身,我兒......”
“是我夫妻將他帶到這個世上,難道就是為了讓他一輩子跪著做人嗎?”
龍霄瞇起眼睛,已對柳殘陽的過往有了大致了解。
聽上去應該是柳家犯了什么過錯,按照大衍律法被貶為奴籍,而按照大衍律法,一旦入了奴籍,想要擺脫這個身份難如登天。
齊笑愚或許就是在這個時候看中了柳殘陽,暗中將他父子留在府上,供其驅使。
但柳殘陽如今的意思,好像是在抱怨世道不公?
他那個兒子就算茍活,也會因為父輩的事情無法從仕參軍,還要遭受世人白眼,死了反而是種解脫?
“柳殘陽,大衍律法實施已有數百年,然世事變遷,那些已經不適用于當下的法度教條,倒也不是不能破舊立新。”
龍霄話雖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還在給柳殘陽機會。
柳殘陽聞言一喜,但很快神色又黯淡下去:“若是沒有今日之事,小人倒也能豁出這條性命,用后半輩子為大衍立下些許功勞,為我兒換個未來,但小人還是那句話,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龍霄從鑾駕上起身:“當真決意如此?”
柳殘陽十分決絕:“我意已決。”
龍霄瞇起眼睛:“你方才說你還有一個兒子,你若死了他該如何?”
柳殘陽笑了:“攤上我這么一個爹爹,想來他一定覺得很恥辱吧,別的孩子生下來便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卻只能背著奴籍之子的身份,永遠躲在黑暗之中,我若死了,他或許便能解脫了吧。”
龍霄的拳頭已經攥得發白。
白纓也安靜了下來,眼睛里流露出同情之色。
“齊笑愚!”
龍霄飛身而起,一掌擊向齊笑愚,憤怒之下裹挾起的罡風,幾乎要將整座運河衙門摧垮。
他恨!恨自己身為皇帝,卻無法改變柳殘陽的愚忠。
也恨齊笑愚利用柳殘陽的兒子,讓其成為工具。
柳殘陽見狀大驚,他不知道龍霄為何會突然暴怒,不明白龍霄為何會親自對齊笑愚出手。
“大人小心!”
柳殘陽搶先一步擋在齊笑愚身前,結結實實的為齊笑愚擋下了龍霄這一掌。
霸道的氣勁瞬間貫穿柳殘陽的身體,柳殘陽只覺身體似要裂開,躲在柳殘陽身后的齊笑愚也被掌力波及,直直的倒了下去。
柳殘陽突然疑惑的看向龍霄。
按理說,龍霄的速度絕不會比他慢。
可他卻趕在龍霄前面,完成了“護主”的壯舉。
龍霄道:“你要報恩,朕便成全你。”
柳殘陽懂了。
是龍霄故意留給他一個間隙,讓他能夠還了齊笑愚的恩情。
“小人多謝陛下。”
柳殘陽嘴角含笑,用最后一絲力氣,向龍霄五體跪拜。
龍霄唏噓道:“柳殘陽,從今日開始,你不再是奴籍,你兒子也不會再受你所累。”
可柳殘陽的腦袋杵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他是否聽到龍霄最后的話。
“田公公,將柳殘陽好生安葬,另外將他兒子找來。”
田公公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龍霄一個眼神喝止:“立即去做!”
龍霄坐在回宮的鑾駕上,神情肅穆,一語不發。
白纓就靜靜的坐在一旁,直到鑾駕進入宮門,她終是忍不住了:“好了,不用繃著了。”
龍霄突然長出一口氣:“這你都看出來了?”
白纓撇了撇嘴:“做皇帝還真是累,又想留那柳殘陽一命,卻又不得不殺了齊笑愚,可真難為你了。”
龍霄尷尬一笑。
就方才的情形,齊笑愚是非死不可。
但柳殘陽鐵了心要報那所謂的恩情,龍霄要殺齊笑愚,就必須得先過柳殘陽。
所以龍霄才選擇一擊將柳殘陽和齊笑愚同時“擊斃”。
只不過這隔山打牛的手法,勁道全部灌到了后邊的齊笑愚身上,至于柳殘陽,只是被掌力封住了經脈,暫時進入假死狀態,相當于睡上一覺就會醒來。
喝止田公公,也只是怕他碎嘴子口無遮攔,再把柳殘陽假死的事情抖了出來。
說話間,鑾駕已經到了寢宮,隨行還未來得及通傳,蘇毓婉就聽到動靜,歡喜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