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然看著林月柔決絕的背影,渾濁的眼里泛起一絲動容。
他緩緩抬起垂落的雙手,手腕處的傷痕太深,以至于稍稍用力便會手掌扭曲,卻還是艱難地抵在了林月柔的后心。
當掌心觸碰到林月柔冰涼的肌膚時,葉天然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殘燭般微弱的內力。
剛開始,林月柔只覺得后心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就像寒冬里的一點星火,說不出的舒服。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暖意漸漸變得洶涌起來,如同溪流匯入江河,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
內力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陣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體內游走。
可林月柔始終死死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她知道,這是她通往報仇之路的唯一機會,哪怕疼到骨髓,她也不能放棄。
葉天然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腳下已是一灘水漬。
隨著體內的內力涌出,每流失一分,葉天然都覺得身體變得更輕一分,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逝。
可他看著面前的林月柔時,他終是義無反顧,將所有能夠調動的內力盡數灌入林月柔體內。
他已無力復仇,只能將希望托付于滿心執念的林月柔。
時辰一點點過去,破廟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內力流轉時細微的聲響。
林月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一股澎湃的力量,原本孱弱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連眼神都變得愈發銳利起來。
而葉天然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雙手開始微微顫抖,可他始終沒有松開抵在林月柔后心的手。
當最后一絲內力渡入林月柔體內時,葉天然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他緩緩收手,身體隨之無力的癱倒,眼睛卻變得清明起來。
“好了......從今往后,你便是武道中人了.....報仇之路道阻且長......你好自為之......”
林月柔看著葉天然蒼白如紙的臉,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她緩緩穿上衣裙,指尖藏在衣袖中收緊,對著葉天然說道:“現在,該我履行諾言了。”
葉天然嘴角微動,似是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閉目頷首。
屋外風聲漸起,掩蓋了林月柔離去的腳步聲。
......
金鑾殿內香煙裊裊,盤龍柱上的金鱗泛光,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御座上的龍霄指尖輕叩扶手,目光掃過階下,終是落在禮部尚書身上:“大婚諸事,籌備得如何了?”
禮部尚書出列稟報:“回陛下,大婚儀程已備妥,只待吉日。”
龍霄頷首,目光轉向欽天監監正。
監正跪地顫聲道:“陛下,時至月末,下月乃是忌月,星象主兇,且太妃喪期未滿,恐非議......”
“行了!”
龍霄一語喝止監正,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龍霄眉頭微蹙,語氣里添了幾分冷意:“眾卿多番進言,說什么‘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催著朕早日冊后納妃,以固國本,如今朕應了,你們倒又拿忌月、孝名說事?”
停頓片刻后,龍霄聲音陡然提高:“朕意已決,下月初二大婚,再諫者以抗旨論!”
百官均是臉色煞白,竟無一人敢出列勸阻。
龍霄目光掃過神色緊繃的眾人,對身旁的田公公招了招手。
田公公李公公躬身應是,捧著明黃圣旨上前一步,展開卷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禁軍副統領卓青,剿除葉家余黨有功,特晉升為禁軍統領,總領禁軍防務,原禁軍統領穆康,暫居待缺,聽候另行委派......”
“安國公之孫凌驚弦,屢建奇功,深得朕心,特授兵部侍郎一職,仍保留其軍中職務,協理兵部軍政要務,欽此!”
卓青立于武將隊列中,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快步出列跪地接旨。
凌驚弦未曾上朝,便有凌老將軍代為領旨也緊隨其后,只見凌老將軍一身鎧甲叩在金磚上,聲音鏗鏘:“老臣謝陛下隆恩!”
龍霄臉色稍緩:“諸卿若無其他要事,便退朝吧,禮部與欽天監即刻著手籌備婚儀,不得有誤。”
百官齊齊躬身行禮,山呼“遵旨”。
群臣退去,唯獨領兵禁軍的卓青還躬身立于階下。
龍霄抬眼道:“你新掌禁軍,首要之事便是厘清部眾,逐一核查籍貫、親眷、過往履歷,凡有可疑者,皆發往他處,再另行招募充足原有之數。”
卓青聞聲抬頭,甲胄碰撞出輕響:“臣遵旨。”
龍霄頓了頓,目光掃過卓青緊繃的肩線,又道:“禁軍之責,非止宮中守衛,京畿之內或是宮闈之外,皆需你時時盯緊。”
卓青躬身叩首:“臣定不負陛下所托,一日之內完成清查,三月之內補足部眾!”
凌驚弦從爺爺口中得知自己被任命為兵部侍郎,便馬不停蹄的趕到宮中謝恩。
龍霄命他上前,指向書案上地圖中離國都城的位置。
“朕給你兵部侍郎的頭銜,是為了以防萬一,若你身份暴露,離國就算有心對你不利,也會掂量一下你的身份。”
凌驚弦抱拳:“臣定不負陛下重托。”
“嗯,你回去準備一下,便即刻動身吧,待平定離國之日,朕記你頭功。”
凌驚弦正欲退下,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報:“啟稟陛下,凌昭昭在宮外求見。”
龍霄微怔,隨即擺手:“傳。”
不一會兒,殿門被推開,凌昭昭一身勁裝快步走入,竟直向龍霄問道:“陛下要哥哥前去離國?”
凌驚弦見狀皺眉低喝:“昭昭,不得無禮!”
“無妨。”
龍霄抬手制止凌驚弦,語氣寵溺的對凌昭昭說道:“確有此事。”
凌昭昭眼睛一亮,轉向龍霄時語氣帶著幾分向往:“陛下,我也想跟哥哥去離國見識一番!”
龍霄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凝眉道:“昭昭,算起來婚期已經不到十日,到時侯你可是要入中宮受禮的,離國路途遙遠,萬一你趕回不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