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秋,金風送爽,汴京的大朝堂卻因一場關乎河北大地的討論氣氛激烈異常。平定軍監軍宦官馬寶帶著遼州知府左惠的奏折回到京城,引發了一場激烈的朝堂爭論。
奏折上對岳飛的批評措辭嚴厲。左惠指責岳飛過于獨斷專行,不僅剿滅了匪寨,更連帶將匪寇家屬一并處置,毫無仁慈之心(然而真相是搖頭山寨主混城虎左穎是他族弟而這個匪寨專門替他干臟活)。同時,左惠還提到岳飛行事過于嚴苛,使得平定軍內部士卒疲憊不堪,恐長此以往,軍心不穩。他特別提到并暗示岳飛在地方與士族沖突不斷,可能難以繼續承擔重任。
「岳飛此人,雖有剿匪之功,但如此火箭般的提拔,不免引起許多同僚的非議啊。」平定軍監軍宦官馬寶先開口,言辭中充滿隱隱的不滿。「他剿匪之際,竟連搖頭山左穎這等與朝廷素有默契的山寨也不放過,此等狠毒行徑,豈是我大宋朝官之所為?」
馬寶的話剛落,便有辛興宗附和:「正是。岳飛帶的廂軍,與正規禁軍不同,乃是地方雜軍。即便功績顯赫,若再過分提拔,恐怕會讓我朝的禁軍武將們心寒啊。」
這一番話立刻引起了廂軍和禁軍將領之間的隱性矛盾。在旁的禁軍將領折可求、劉光世和姚平仲三人互望一眼,心中對岳飛的快速升遷亦頗有微詞。辛興宗咳嗽了一聲,拱手道:「岳飛固然剿匪有功,然而廂軍乃是地方臨時組織,若其功高蓋主,豈不顯得我等禁軍無能?再者,岳飛對廂軍的指揮,恐有不合朝廷軍制之處,此事當慎重。」
「禁軍無能,這不是廂軍的問題,而是領兵之將的問題吧。」種師中見勢不對,冷笑著插話,「我看岳飛剿匪,無論是戰術還是軍紀,都有條不紊,既然他能做到的,為何禁軍不能?」
一時間,朝堂兩派針鋒相對,火藥味愈來愈濃。
韓世忠與種師中皆是武人中較為推崇岳飛的,尤其是韓世忠,心中深知這位后起之秀的潛力。于是,他不慌不忙地站了出來,拱手道:「岳飛雖出身低微,然此人身上有股浩然正氣。廂軍也好,禁軍也罷,皆是大宋的兵馬。只要他能剿匪有功,為朝廷分憂,何必拘泥于出身?說句不該說的話,若是禁軍的將領們都能像岳飛這般認真剿匪,何至于讓綠林會一再猖獗?」
這句話使得那些心懷嫉恨的禁軍將領們面露不悅。辛興宗和姚平仲低聲咒罵,而劉光世則瞪大眼睛,冷冷地盯著韓世忠,心中暗恨。
「不過話說回來,岳飛剿匪雖好,但是否有些做得過了頭?」馬寶不甘心,繼續爭辯道,「比如那左穎,他原本并非草寇,而是因情勢所逼才投靠綠林。岳飛剿了他,是否有違中庸之道?這樣的行徑,恐怕會寒了許多人的心啊。」
此時,蔡攸冷笑著打破了這場爭論。他目光微轉,淡淡地說道:「中庸之道?當前河東、京東兩地綠林勢力猖獗,正是國家內憂外患之時,何來中庸?再者,河東綠林會與京東綠林會與那江南方妖女的魔教勾結甚深,已非普通山賊可比。我朝若不痛下決心剿滅,恐怕日后會有更大隱患。」
「方夢華?」朝臣們低聲議論起來,這個名字不時在開封朝堂上出現,但誰也沒真正見過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她的勢力早已滲透至各地,然而朝廷至今尚未拿她有什么辦法。
蔡攸微微一笑,繼續道:「岳鵬舉此人正好能為朝廷效力。廂軍也罷,禁軍也罷,剿匪是他分內之事。如今,正好可讓他剿滅河東綠林會的巨寇張迪,這位張賊不僅在太行山筑有四座山寨,還在巨鹿澤設立了水寨,裹挾著十數萬百姓。若岳飛能剿此寇,不僅能洗去他此前的所有爭議,還可為我朝解決一大隱患。」
蔡攸的話語寒氣逼人。張迪,河東綠林會的巨寇,確實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但朝中人清楚,蔡攸和高俅一派打算的并非僅僅剿匪,而是以岳飛為棋子,借刀殺人,以方夢華為目標。而且,剿滅張迪所依附的十幾萬百姓,明顯是將這片土地徹底清理。
主張用武的高俅則以奏折為契機,提出讓岳飛繼續剿滅河東綠林會的霸天虎張迪,并給他一個大任務:以強力鎮壓河東一帶的巨寇匪徒,從而在河北地區開辟出一片穩定的局面。高俅帶著一絲冷笑道:「岳鵬舉這愣頭后生雖然不知官場之道,但正因其一意剿匪,才是治亂之材。既然他能擒賊滅寇,那便讓他去做這件事,順便拔掉那方夢華的外圍勢力。」
徐處仁則提出異議:「河東綠林會內有大量百姓投靠,硬性鎮壓只會激發更大的反抗。老臣主張招安為主,勸導張迪歸順朝廷,以此減少不必要的流血沖突。」
這時,王黼出列,搖著扇子,輕聲道:「臣以為,此事不可過于急躁。張迪雖為寇,但畢竟那山谷中有十數萬百姓,若能以王道教化,或許可以順其民心,免除更大的殺戮。」
另一位朝臣李綱也點頭同意,補充道:「岳飛雖勇,但剿匪之事,尤需考量民生。那十余萬百姓多是迫于生計,不得已而依附山賊。若是天兵一至,刀劍無眼,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蕩。」
高俅聽罷,冷笑道:「教化?王道?當此內憂外患之際,留這十幾萬刁民,只會養虎為患。更何況,這張迪與方夢華暗通款曲,難道真能期待教化嗎?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蔡攸堅持認為時局緊急,必須以快刀斬亂麻之勢處理此事。他說:「河北局勢不穩,金兵威脅在即,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既然岳飛有能力鎮壓匪寇,那便下令讓他剿滅張迪。至于所謂的百姓,該剿就剿,刁民心已野,不能再放任他們不服管束。」
趙佶一直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朝堂上的爭論不僅僅是關于岳飛,而是牽扯到南北各地的復雜勢力。最終,趙佶在一番思索后,決定賞賜岳飛一副明光鎧甲,并御賜一面金牌,命令岳飛在年內剿滅張迪的勢力。金牌詔令再暗示,如若成功,岳飛的職位將再升一級到禁軍兵馬統制。至于張迪麾下的百姓,蔡攸和高俅的強硬派意見占了上風。他沉思片刻,最終開口:「岳飛剿匪有功,今日特賜明光鎧一副,以嘉獎其功勛。」他的目光在朝堂中掃過,隨即又說道:「然而,張迪巨寇橫行,必須除之。朕賜岳飛一面金牌,命其年內剿滅張迪。至于張迪所依附的百姓……」
趙佶微微停頓,然后緩緩道:「天兵所至,齠齔不留!」
這句話一出,朝堂上的討論戛然而止。趙佶的決定,已經將一切蓋棺定論。無論是教化還是剿滅,岳飛的金牌上寫下的命令,已經昭示了他的未來道路。這位年輕的將領,將面對一場極為殘酷的挑戰,而朝廷的各方勢力,也將以此為契機,展開一場新的角力。
這道命令,既是對岳飛的褒獎,也是對他的試探。而朝堂上的爭論仍未平息,文官們擔憂此舉會激化地方矛盾,而武將們則私下對岳飛的崛起心生嫉妒,一場更加復雜的權力博弈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