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八月初五,岳飛坐在隆德府的軍帳中,眼前一壺四明山二鍋頭已經見底。他的眼神迷離,緊鎖的眉頭泄露了心中無法排解的紛亂情緒。案幾上攤開的幾封軍情邸報,一封是朝廷最新的旨意,封方夢華為定海郡主,授予她江南一帶的管轄權。另一封則是關于更早一些時間神武軍在江南全軍覆沒的慘烈戰報,辛企宗的敗亡讓岳飛本以為自己即將被調往南方,與方夢華的明教勢力交手,心中矛盾的期待和壓抑的欲望漸漸浮現。
「她,方師妹,竟然成了定海郡主?」岳飛抬起頭,喃喃自語,心中復雜的情感交織著。方夢華,這個明教教主,昔日的叛逆首領,如今竟以皇帝欽封的郡主身份進入朝廷體系。朝廷對她的寬容讓岳飛倍感意外,尤其是傳聞她親赴開封,與官家密談,回來后便得到了這份封賞。岳飛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方夢華的身影,她的身姿婀娜,英氣逼人,令人難以忘懷。
幾杯酒下肚,思緒卻更加紛亂。岳飛回想起自己早已成家,妻子賢惠,家庭安定。但自從方夢華的名字出現在他的軍情邸報中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便開始在他心中悄然生長。這種情感讓他惶恐,因為他心中早已有一位無法放下的女子——他的方師妹。那是一段青澀卻深刻的情感,令他無法對他人動心。然而方教主不同,她是一名強大的女賊,敢于與朝廷和命運抗爭,這種力量讓岳飛無法不被吸引。
「如果能打敗她,帶她回京,她便是我的……」岳飛默默想著,眼中閃過一絲陰暗的欲望。納她為妾?這個念頭雖然讓他感到羞恥,但內心的另一個聲音卻不斷在誘惑他。若她成為他的妾室,不僅可以填補他對師妹無法實現的愛情幻想,還可以兼顧自己不能背叛朝廷和現有家庭的現實,也能使他在朝堂上更有話語權,甚至通過她的智慧和力量,他的軍功與地位都會得到更快的提升。
但如今,一切似乎都不再那么簡單。她現在已是朝廷冊封的郡主,地位平級于他的上司童貫,而方夢華和皇帝趙佶的關系,更是讓岳飛感到如鯁在喉。傳聞那夜在樊樓,她可能已經成為皇帝的寵姬……想到這里,岳飛猛然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心中的怒火和嫉妒再也壓抑不住。
「難道,官家也染指了她?」岳飛的拳頭緊握,內心充滿了矛盾。他曾希望通過擊敗方夢華來證明自己,甚至幻想過用她來滿足自己的情感和仕途需求,但現在,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方師妹若真已成為皇帝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對她心存私念?若她來北方抗金,她與自己并肩作戰時,自己又該如何面對她?
岳飛再度舉起酒壺,卻發現酒已盡。他的心越發沉重,腦海中浮現出方夢華的一幕幕身影,她的英姿,她的決斷,她的魅力……仿佛都是一座座無法攀登的高山。他從椅子上站起,步履蹣跚,來到帳外,抬頭望向北方的星空。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岳飛喃喃自語,他必須盡快將心中的雜念清理干凈。金兵南下在即,家國危亡,自己豈能因私情誤國?無論方師妹的身份如何,自己必須專心于抗金大業。只是那一絲不甘,仍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頭。
他拍了拍自己的面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方夢華,她的命運已經與自己交織,但無論如何,自己的大義在前,心中的雜念終究需要壓抑。岳飛深吸一口氣,站在夜風中,手中的酒壺空空如也,然而他心中的波瀾,卻依舊無法平息。他試圖讓自己專注于即將到來的抗金大業,可每當他閉上眼,心頭那一抹復雜的情感依然揮之不去。
正在他回到帳中閉目養神陷入沉思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帳簾猛然被掀開,王貴滿臉狼狽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羞愧與緊張。
「大哥,紅羅山……紅羅山的匪賊,我們……我們打敗了!」
岳飛猛然站起,神色一凝,酒意頓時全無。他上前一步,抓住王貴的肩膀,低聲喝問道:「你說什么?紅羅山那群小小的匪徒,居然敢打敗我岳家軍?」
王貴深深低下頭,不敢直視岳飛的眼睛,聲音低沉:「我們……我們輕敵了……梁興那匪賊,實在狡猾異常。我們的人馬不熟悉那山路,被他們設計包圍,楊再興雖勇,卻也難以救場。」
岳飛放開了王貴,背過身去,眉頭緊鎖,思索著。此時,河東綠林會已經做鳥獸散:隆慮山的張迪被自己親自剿滅,抱犢山的楊再興投降自己之后,楊志和張岑走避關西投奔史斌。而王善和丁進則轉移到了河北的巨鹿澤,最后望仙山的高托山獨木難支主動招安守衛邊疆。整個河東路境內的匪寨只剩下一個汾州地區的紅羅山了,雖然有三千余嘍啰,但岳家軍戰力強悍,自己已經貴為正五品的禁軍統制就不必親自出馬了,副將王貴、徐慶和楊再興這樣的猛將去刷戰功,按理不該有如此結果。他轉過頭,問道:「詳細說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貴抬起頭,咽了口唾沫,趕緊把事情經過講了出來。原來,岳飛命他帶兩千岳家軍和楊再興一起進剿紅羅山,輕視對方不過一群草寇,因此并沒有做太多準備。剛到山腳時,山匪表面上裝作潰逃,誘導岳家軍深入山林。王貴和徐慶率軍追擊,結果山路崎嶇,加上匪首梁興、趙云、吉倩、周青、施全等人熟悉地形,利用險要的地勢設下埋伏。待到岳家軍深入山谷,匪軍從兩側發起突襲,弓箭亂射,巖石滾木從山上猛然壓下。
「大哥,紅羅山的匪賊好像早有準備,不僅地形險要,他們的首領梁興用兵也極為精明狡詐,我們中了他的計,前后堵截,兵力一時難以展開……」
「楊再興呢?他不是一向勇猛嗎?」岳飛問道,心中有些不解。楊再興自從投降自己后,表現出非凡的勇力,幾次在戰場上都一往無前,怎么會在這樣的小股匪徒面前束手無策?
王貴聞言,苦笑著搖頭:「楊再興確實奮勇殺敵,他孤身沖入匪陣,單槍匹馬殺了好幾員匪將,幾乎快要殺到梁興跟前了。然而,山勢險峻,加上匪軍人多勢眾,他被纏住,最終還是難以突破。」
「最后如何撤退?」岳飛繼續問道。
王貴嘆了口氣,道:「幸好徐慶指揮得當,在后方斷后,才勉強撤出了山谷。可是這次我們損兵折將,丟了不少兄弟性命……大哥,末將失職,請大哥責罰!」
岳飛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從憤怒漸漸轉為冷靜。他知道,此戰之敗不僅是王貴輕敵,自己也是太過自信,低估了這些匪寇的戰力。梁興等人看似小小的匪首,卻能在河東綠林會紛紛瓦解之際固守紅羅山,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二師弟,徐慶、楊再興并無大錯,都是為兄疏忽了。」岳飛低沉道,「我們低估了這幫匪賊,錯失了戰機。這次的失敗不是你們的錯,是我岳飛太過自負。」
王貴聞言,忙道:「大哥,末將愿再帶兵前往剿滅匪賊,不成功便死在紅羅山!」
岳飛冷冷一笑,搖頭道:「不必急于復仇。紅羅山的匪賊暫時不會逃走,他們既能在山中設伏,說明對那里的地形極為熟悉,我們不能再貿然行事。此事,本將另有安排。」
岳飛轉身,目光堅毅。雖然紅羅山的匪寇看似微不足道,但經過這次失利,他意識到即便是綠林小股勢力,若是有精明的首領和熟悉的地形,依然能給強大的軍隊帶來巨大麻煩。
「先行退兵,待本將親自統籌,必要時再出兵剿滅。」岳飛下令道,語氣中透出一股堅定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