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華與管仲孫行船來到太湖洞庭山,水霧繚繞,遠處煙波浩渺,隱約可見幾艘戰船泊于湖面,氣氛肅然。踏上洞庭山時,早已在此等候的陸行兒、繆威,以及綽號「太湖三龍」的滾海龍江濤、沖波龍徐發和戲珠龍謝貴紛紛迎了上來。
陸行兒身材魁梧,步伐穩健,向方夢華拱手施禮,微笑道:「教主遠道而來,實是我等之幸?!挂慌缘目娡残卸Y,其他眾人紛紛抱拳相迎。方夢華點頭示意,微笑道:「太湖三龍英名在外,如今能親自見到諸位,也是夢華之幸?!?/p>
寒暄后,陸行兒便向方夢華報告起江北的最新進展:「江北山陽幫如今已在楚州南部的蓼兒洼建立了堅固的水寨,水陸兩便,能守能攻。楚州安撫使趙立文武雙全,與我等關系不錯,若金人來襲,趙立必會出力相助?!?/p>
方夢華微微頷首,道:「趙安撫確實是一員難得的良將,得他相助,可保江北穩固。」她稍作停頓,補充道,「此外,我在洞庭湖已經了結了許長恩的舊恩怨?!?/p>
此話一出,陸行兒和繆威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陸行兒冷哼一聲:「許長恩這人,當初投奔了鐘相,原以為不過是茍且偷生,卻不料竟干出如此齷齪之事。真是叫人不齒!」
「當年咱們北路軍元氣大傷,七佛爺和五相公全軍覆沒,這一年空檔里,居然讓許長恩這樣的小人竊居要位。」繆威眼中閃過不屑,憤憤道,「那時山寨里人心不穩,他利用名聲攫取權力,也瞞過了我們這些人。真是可惜!」
江濤、徐發、謝貴三人更是氣憤不已。江濤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忿忿道:「當初我們太湖五龍一心想著重整旗鼓,沒想到竟被這種鼠輩混進來,若早知他這般人品,定不讓他沾邊!」
沖波龍徐發冷笑一聲:「在洞庭湖一事曝光后,我們兄弟幾個真是羞愧萬分,真后悔當初竟瞎了眼!教主,當年他坐在我們太湖的寨主之位,竟如此不堪,真是愧對明教和諸兄弟?!?/p>
戲珠龍謝貴更是連連唾棄,懊悔道:「太湖的風浪還未平定,他就趁機而上,吹得我們好一陣暈頭轉向。教主,您如今親自主持大局,實在讓我們有了依靠!」
方夢華聽著,微微一笑,安撫道:「往事已去,諸位不必過分自責。當年局勢混亂,誰能辨得清忠奸?如今江湖上已無許長恩立足之地,江北之地又有趙安撫與我等守護,他的舊事也就算徹底了結。」
陸行兒面色鄭重,向方夢華抱拳道:「教主大義。自教主重建明教以來,我等兄弟感到肩上擔子更加沉重,幸得教主督導,如今江北和江南大局已穩。接下來,若有令下,弟兄們定當死戰,以報教主提攜之恩?!?/p>
方夢華微微頷首,溫和地說道:「我明教一向以守護百姓為本。諸位今后需勉力前行,務必讓江南百姓重回太平生活。只要心誠力堅,必能不負我教的初衷。」
太湖三龍齊聲應道:「謹遵教主教誨!」眾人言罷,方夢華舉杯,眾人也紛紛舉杯,一齊痛飲,仿佛將往日的憤懣一飲而盡。
夜幕逐漸降臨,湖中風浪微起,點點燈火倒映在湖面上,宛如星辰閃爍。洞庭山上,方夢華與太湖眾將交心定策,誓要護佑百姓,掃清江湖奸惡。
方夢華的船沿吳淞江向東,江面漸漸開闊,江水浩浩蕩蕩奔向大海。船行至上海灘碼頭,舟山海軍的接應船隊已在碼頭等候,領頭的正是代旅長「罐子蝦」趙達。趙達身形魁梧,皮膚黝黑,神情間透著沉穩和剛毅,見到方夢華登船,立刻上前行禮:「教主一路辛苦!船已備妥,隨時可以啟程?!?/p>
方夢華點頭示意,領趙達進入船艙。艙內寬敞明亮,桌上備有地圖和航程安排,趙達面色凝重,壓低聲音道:「教主,屬下有一事需向您匯報?!拐f著,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愧疚與不安。
方夢華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道:「出什么事了?直說無妨。」
趙達沉聲道:「教主您北上之前,瓶子魚張典張旅長在廈門執行任務,不幸被陳宇那廝以妖法襲擊,英勇殉職。張典身亡后,金五娘本是負責聯絡庫頁島一線的,但她在您離廈門后不久便失蹤了。這一失蹤,就是小半年過去,仍然杳無音訊。」
方夢華聽罷,臉色微沉。她緩緩閉上雙眼,指尖輕扣著桌面,腦海中浮現出金五娘的影子。這個沉著冷靜、膽識過人的高麗女子,始終是她手下的得力干將。如此莫名其妙的失蹤,著實讓人費解。
「半年來,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方夢華沉聲問道,眼中隱隱透出一絲憂慮。
趙達搖了搖頭,答道:「屬下調派了不少探子打探,但未曾找到確切的消息。她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四處打聽皆無所獲。」
方夢華心中隱隱不安,思索片刻,輕輕嘆道:「張典之死已讓本座痛心,如今五娘也不見蹤影……本座總覺得此事非比尋常。」她頓了頓,抬眸望向趙達,神情堅定,「此事或許藏有更大的隱患。趙達,你立刻帶隊返回舟山,我們回去再作計議?!?/p>
趙達點頭領命,退出艙室吩咐船隊準備出發。不久,船錨拉起,風帆展開,舟山海軍的船只一字排開,緩緩駛向浩瀚的東海。
一路上,方夢華佇立船頭,凝望著遠方的海面,心中暗自思量。金五娘是她麾下的重要一員,掌握的秘密絕不少,她的失蹤很可能不僅僅是單純的意外。想到這里,方夢華心中隱隱覺得這背后或許與某個她未曾察覺的勢力有關。
夜色漸深,海風凜冽,方夢華站在船頭,任憑冷風吹拂。她目光深邃,心頭那股隱隱的不安依舊揮之不去。身后的趙達也立于甲板,默默地守護著,明白此行回到舟山,教主或許將面對更大的挑戰。
臘月初五的東方漸漸泛白,舟山群島的輪廓隱約浮現。海水拍打著船舷,猶如低吟的號角,似乎在提醒他們:前方的風浪,將比以往更為洶涌。
舟山沈家門大寨內,海風微拂,旗幟獵獵作響。方夢華剛踏上碼頭,便見大寨內的親近人等已齊齊等候,個個臉上帶著喜色。留守舟山的包完站在前排,略微欠身,笑道:「教主一路辛苦,屬下等候多時了。」包完身旁站著方夢華的姪女方敏、義弟李寶、以及已然改回本名的王思思,也就是當年名動京城的李師師。
方夢華一一頷首,又回身指向同行的幾位從荊湖而來的頭領,道:「給大家引見下,這三位是我在洞庭湖遇見的好兄弟。本座新認的義弟少天王楊太,鬼算計常況,喧天鬧向雷?!贡娙思娂姳露Y,一時間熱絡起來。
忽地,李寶朝著楊太大聲喊道:「三弟,來舟山一定要跟我好好習武,咱們舟山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
楊太一聽,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抬眼瞪向李寶,不悅地道:「你叫我什么?誰是三弟?我年紀比你大!何況洞庭湖上我隨鐘天王出陣就是少天王,豈能不認江湖規矩!」
李寶聞言,昂首反駁道:「按理來說,你就是三弟!我早幾年便被大姐收為義弟,哪有先后不分的?來來來,你不服氣的話,咱們比劃比劃,看誰到底該當老二!」
話音剛落,楊太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豪氣頓生,回道:「比就比!誰怕誰!」兩人話不投機,頓時拉開架勢。李寶幾年前便在達蓬山練武,拳法剛猛,動作迅捷;楊太則隨鐘相南征北戰,拳腳靈活,以勢壓人。
跟他們同齡卻天然小一輩的方敏見兩人拳腳相加,心中焦急,然而又羞于插嘴,臉一紅,悄悄走到一邊,偷偷觀戰。
包完見狀,只笑了笑,轉頭看向常況和向雷,輕聲說道:「年輕人有股子爭強好勝的勁兒,鬧鬧倒也無妨,權當讓他們自己磨合了。」
常況和向雷聞言,也不禁莞爾一笑。常況微微點頭,道:「年輕人就該有這份意氣風發。今日在這沈家門對拳,以后出去打江湖,彼此才能多一份交情?!?/p>
方夢華見狀,也不插手干涉,只是雙手抱臂立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兩人的武藝和心性。片刻后,只聽「砰」的一聲,楊太拳勢稍占上風,將李寶推后一步。但李寶卻笑得朗朗,眼中戰意不減,再度沖上去。
幾個回合下來,兩人漸漸已然氣喘吁吁,打得滿頭大汗,終究難分勝負。楊太微微一笑,伸手一扶李寶,爽朗道:「二哥就二哥吧,跟著方大姐義氣為重!今日你李二哥可得請我去吃上一頓!」
李寶也哈哈大笑,拍了拍楊太的肩膀,答道:「好兄弟!這頓我請!」
場邊的方敏見狀,不禁掩嘴一笑,羞澀退在一旁。
眼見兩人如此相處,方夢華心中也微微一松,轉身對包完與常況、向雷說道:「我去江湖一趟,帶回的兄弟還算沒錯。日后舟山守望相助,依賴的就是你們了?!?/p>
幾人齊聲應道:「必不負教主所托!」
于是,清晨的沈家門大寨中,笑聲與豪氣縱橫交錯,舟山的忠義之士們,也因這新舊兄弟的團結而士氣更盛,帶著對未來的一腔豪情,開始了新一年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