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靖康元年二月金兵北返過程中河北西路仍屬宋朝的各州選擇了龜縮府城防御,任由鄉野被金兵大掠,等于實際上對這一地區的人口土地的管理已經土崩瓦解。由于今年春耕的種子糧和牲畜都被搶光,適齡女子也被金兵擄走造成這一地區大量一無所有且看不到希望的光棍,他們天然就會成為流寇。而取代宋朝權力真空的凝結核就是本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山寨干言山。大頭領無頭蠅丁順和二頭領沒角牛楊進很快把只有八百嘍啰的山寨發展成規模達三十萬人的流寇大軍繼續肆虐河北其他沒有被金兵襲擾的地區。
干言山上,丁順和楊進站在寨門外,看著不斷涌來的流民、逃難的百姓,目光中卻帶著幾分野心的火光。幾個月前,干言山只是個小小山寨,勉強自保,沒想過能一躍成為這片混亂土地上的權力核心。但隨著金兵掠地,官府無力,朝廷無為,整個河北西路陷入一片焦土,殘存的村落、荒野間的饑餓百姓,如水般涌向了干言山。
丁順摸了摸自己略顯稀疏的胡須,冷笑著對楊進道:「這些人都是被金人逼得走投無路,也難怪朝廷淪陷了河北,這片地界真是只剩我們兄弟幾人還能算得上頭領了!」
楊進聞言重重點頭,臉色雖帶幾分沉重,卻也掩不住內心的振奮。他拍拍腰間的刀柄,道:「這些無家可歸的漢子,不愁招來。干言山如今八百人已經裝不下了。只要我們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一柄刀扛,他們自會拼死為我們效命!」
兩人走到寨中,看著原本不足千人的小山寨如今已然人聲鼎沸,四下搭滿了簡陋的草棚、帳篷,數以萬計的男子聚集在干言山,依附于這兩個山賊頭領。他們有的滿臉麻木,有的目光空洞,卻無一不是被生活壓迫至極的饑民、失去家園的流民。
丁順轉身對著一眾手下大聲道:「如今朝廷無能,百姓無處可依,既然這些人投奔我們,那我們就給他們吃喝、給他們希望!既然那宋官兒不給活路,那咱們自己闖條路出來!」
楊進點頭,順勢揮刀高呼:「弟兄們,咱們干言山今日起不再只是山賊!不再只是茍活!我們要壯大,要讓那金人、宋人都知道,干言山也是這河北一方不可忽視的力量!」
一時間,流寇們發出陣陣呼聲,聲音震撼四野,仿佛這荒野間的怒吼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許多青壯男子一拍胸膛,紛紛叫喊道:「干言山若能讓兄弟們吃飽穿暖,刀口舔血也心甘情愿!」
不久,丁順和楊進迅速將人手編成隊伍,開始掠奪那些并未遭金兵侵擾的富庶村鎮。所過之處,山寨隊伍所向披靡,憑借數量壓倒性優勢,他們接連攻破數個宋朝地方小府城,劫掠大量糧食、物資,又掠得壯丁和適齡女子,逐步填補了金兵之前留下的破敗之地。而這些小城在被掠過后,也逐漸被迫加入這支流寇大軍。
短短一個月,干言山周邊勢力迅速擴張,八百人增長至三十萬大軍,這支飽受壓迫而絕望的隊伍已然成為宋朝在河北的夢魘。丁順的軍中傳出狠話:「凡與干言山為敵者,必斬盡殺絕!」
隨之而來的,是河北各地越來越多的民眾,無論出于求生、復仇,還是純粹的絕望,都匯入了這支大軍,使干言山漸成河北一方不可忽視的威脅。
靖康元年三月初,汴梁春雨瀟瀟,宮城內一片沉悶。耿南仲攜手李邦彥、張邦昌等人走出垂拱殿,臉上帶著隱約的笑意。盡管宗澤招安河北義軍、壯大軍勢的舉動讓他們心生不滿,但此刻他們已成功將這棘手的剿匪任務交到宗澤手中——不僅能削弱宗澤的力量,還能借此消耗那些草莽好漢,讓宗澤腹背受敵。
在殿內,趙桓憂心忡忡地對御史秦檜道:「河北一地,本是我大宋屏障,如今竟鬧得山賊橫行,朝廷威信盡失……朕真是寢食難安。」
秦檜一臉肅然,拱手說道:「陛下,河北流寇實乃丁順、楊進之流趁火打劫,此等逆賊早已視我大宋律法為無物,實在不可留。如今,朝中將領中,唯有宗澤熟悉河北地勢,又曾與各地義軍有往來,最為合適剿匪之事。」
趙桓聽罷稍稍點頭:「秦卿所言甚是。宗澤雖屢遭彈劾,但此次剿匪確是非他莫屬。」他頓了頓,似有猶豫,「只是,宗澤兵權在握,若勝之,恐更難制衡……」
秦檜立刻接道:「陛下放心。宗澤昔日收編草莽義軍,如今若讓其剿匪,這些舊部勢必同流寇廝殺,兩者相互消耗。宗澤即使得勝,恐怕也是損兵折將,難以再有威脅。」
趙桓思忖片刻,覺得此計甚妙,便緩緩頷首。于是下旨命宗澤率部「速剿河北巨寇丁順、楊進,以安河北民心。」
幾日后,旨意到達磁州,宗澤收到命令后神色不變,內心卻隱隱不安。他早知丁順、楊進的流寇勢力迅速壯大,但也明白這些窮苦百姓都是朝廷苛政、戰亂所逼,才走上劫掠生存之路。此時讓他剿匪,分明是朝廷希望借刀殺人,讓他與草莽義軍內耗,以便解除自身的后顧之憂。
宗澤將幾名義軍頭領王善、丁進、李貴、王再興等召至營中,沉聲說道:「陛下令我等速平河北流寇,剿滅丁順、楊進。然這些人皆為河北苦主,實非生性為寇,乃朝廷無道、金人南侵所逼。」
王善一拍桌案,怒道:「宗公,咱們當初為求活路投靠朝廷,以為能保一方安穩。如今丁順、楊進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如何忍心下手?」
丁進也低聲道:「這些人雖行劫掠,但許多人家破人亡,若讓我們去殺他們,豈非讓弟兄們自相殘殺?」
宗澤抬手壓下眾人的憤懣,嘆道:「我豈不知?可陛下圣命已下,若不剿匪,朝廷只會趁機削我等兵權,河北局勢必將更為混亂。」
李貴沉吟片刻,開口道:「宗公,依小人之見,丁順、楊進雖為流寇,但也不過是求一口活路,若能與他們談判勸降,說不定能避免無謂的殺戮。」
宗澤目光一亮,點頭道:「此言有理。我等義軍自草莽而來,丁順、楊進對我等未必無半分敬畏之心。若能勸其歸降,并攏河北之力,或可一舉安定局面,令百姓免遭涂炭。」
于是,宗澤決意采取柔和之策,以勸降為主、兵戎相見為輔,并派出使者前往干言山,與丁順、楊進接觸。然而他心中清楚,此行路途艱險,若有半點差池,怕是敵我雙方血流成河,不知會有多少義士百姓命喪戰場。
宗澤長嘆一聲,對著堂中眾人道:「大宋局勢艱難,河北流民四起,皆是朝廷無道所致。今我等雖領命剿匪,卻不可盡屠百姓。望諸位上下同心,共克時艱。」眾人紛紛肅然點頭,心中暗暗下定決心,誓要完成此一艱巨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