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寨新近的戰利品中,有一臺對講機尤為引人注目。這臺原屬鄭慶指揮部的設備,與舟山軍此前從金門繳獲的那臺同型號。當方夢華拿起它時,便察覺到,只要按下按鈕,就可以連通陳宇在澎湖的指揮總部——這讓她產生了片刻的思索和遲疑。
她深知,憑借對講機,自己完全可以通過這條直接通訊線向陳宇示威,質問他如何應對舟山軍在大琉球步步推進的局面。但她并未按下那個按鈕。沉思片刻,她將對講機放下,眼中閃過冷靜且深邃的光芒。
回想起先前兩次通話,方夢華細細思索,似乎每次對話中,陳宇都在刻意刺痛她,挑動她的情緒。尤其是上次,他冷淡地提到她的「宋朝土著裝備的NPC只能給本少爺送破防點」時,方夢華心頭一震。她突然意識到,陳宇的「系統」似乎依賴于一種名為「破防點」的機制。她可以猜測到,這些「破防點」可能是他用來兌換未來科技產物的代價。
更令人痛心的是,在上一次通話時,陳宇竟當著對講機的通訊信號,故意殺害了她的心腹女將金五娘。金五娘是她在舟山軍中親如姐妹的存在,她本能地悲痛欲絕、情緒失控,大哭之下竟成全了陳宇。方夢華越想越清晰,正是她的情緒波動,反而給了陳宇積攢「破防點」的機會,讓他能夠繼續兌換各種先進武器設備。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的冷靜愈發堅定。既然陳宇以自己的痛苦為代價換取資源,那么與其跟他通話,不如徹底斷絕這條「捷徑」。
方夢華對自己低語道:「他想看我在意、想刺痛我?我偏不如他所愿。」她意識到,若要打破這種困局,便不能讓對方輕易通過挑釁來獲取自己情緒的反應。
方夢華目光轉向遠方,眼中已然有了新的決心——她不會再被陳宇輕易操控情緒。正如他借助系統,她也有自己的一套計劃,能讓陳宇逐步失去得意之資。
澎湖陳義莊內,春日的薄霧尚未散盡。老莊主陳洪面色凝重地坐在廳堂之中,緊緊盯著對面的兒子陳宇。得知守備森嚴、布有機槍的基隆寨被舟山軍攻陷,鄭家兄弟雙雙戰死,陳洪心頭泛起絲絲恐慌,不禁開口道:「宇兒,澎湖處在他們的航路上,若方家軍再度南下,澎湖恐怕難以獨善其身。你我孤島自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為什么非要去招惹那勢大的舟山軍呢?」
陳宇神情淡然,嘴角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微笑。他看著這個因緣際會成為自己「父親」的便宜老莊主,心里自有盤算。身為22世紀穿越而來的「林雪峰」,他自然知道方夢華之所以步步進逼,正是為了打破澎湖的地理屏障,進一步南下掌控大琉球。然而這些深層原因,陳宇并未打算向陳洪解釋。他只輕輕一笑,道:「爹,舟山軍已經控制了澎湖以北的所有海域,澎湖在他們南下的航道之上,沖突是遲早的事。何況,兒子我神通廣大,身后有大機緣,區區舟山軍不在話下。」
陳洪沉默片刻,眉頭微皺,心中雖有幾分疑慮,卻也不好深問,只是感嘆道:「唉,宇兒,你說你這年紀也不小了,聽說那方當家是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比你大三歲而已,俗話叫抱金磚,爹不如拉下這張老臉去提親,把這干戈化作玉帛,豈不兩全其美?」
陳宇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搖頭。他當然明白,這位便宜父親所言出自好意,但他更清楚自己與方夢華之間的仇怨已成,甚至自己有意「刺痛」她的行為,已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將她得罪。他心中冷笑一聲,卻不動聲色地說:「爹,您想得太簡單了。咱家殺了她幾個頭目了?早就把她得罪得死死的,她哪會給您面子。」
看著陳洪微微搖頭的嘆息,陳宇心中掠過一絲得意。他回憶起與方夢華的兩次通話,每次引發她的情緒波動,自己的系統便會積攢到寶貴的「破防點」。第一次,他讓她憤怒失控,便順利兌換出了一批玻璃針式水雷。而上一次,利用她的悲痛與絕望,他甚至直接換得了阿姆斯特朗線膛炮。她的情緒起伏成為自己成長的助力,正因如此,他故意刺痛她,不擇手段。
然而,基隆寨既然已經被舟山軍攻陷,那臺原屬鄭慶的對講機也必然落入了方夢華手中。想到這里,陳宇得意地拿起手中的對講機,按下了呼叫鍵:「方當家,怎么樣,本少這禮物妳可還滿意?」
空蕩蕩的回音中,唯有一片靜默。陳宇等了許久,絲毫沒有聽到預期中方夢華的憤怒回擊。他微微一愣,反復調試頻段,又再度嘗試呼叫幾次,然而對講機那頭始終一片死寂。方夢華并未如他設想般接通,似乎已將所有可能的頻段切斷。陳宇漸漸明白過來,她徹底屏蔽了這條通訊線,不再讓他輕易地滲透她的情緒防線。
陳宇收起對講機,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這次對方聰明了,不再給自己「破防點」。但他并不氣餒,反而暗自謀劃——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策略性轉變而已。既然她不會再為自己提供情緒上的「漏洞」,那他便另辟蹊徑。澎湖一帶的防御仍然固若金湯,方夢華的步步緊逼不過是逼迫他加速提升裝備。
想到這里,他心中自信愈加堅定,冷冷一笑道:「方夢華,妳以為切斷了對講機就能阻我?少爺我自有辦法,讓你吃下更大的苦頭。」
此刻方夢華站在簡陋的軍帳中,手中握著剛剛撬開的對講機,周圍簇擁著阮恩、李海、關勝、花榮、李進義等一眾將領,人人都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她從容地將對講機的線圈拆開,細致地撥動調頻旋鈕,調整到與李海手中上次繳獲的對講機一致的頻段。完成后,她將對講機遞給李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去吧,到基隆島試試我們自己的‘法寶’。」
李海點頭領命,帶上對講機,走出帳外,親自駕船向基隆島駛去。帳中眾人屏息靜待,心中皆抱著幾分期待與忐忑。不多時,對講機中傳來李海略顯緊張的聲音:「俺是李海,擱基隆島山頂,能聽到嗎?」
帳中頓時鴉雀無聲,眾將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嘆。關勝幾步上前,抓起對講機,激動地喊道:「李海!某乃關勝!當真是你在說話?你在基隆島?」
對講機里清晰地傳來李海的回應:「正是關團長,俺就擱基隆島山頂,這玩意當真神奇無比!」此刻,花榮和李進義等人也迫不及待地靠近,輪番拿起對講機試著與李海攀談,仿佛置身一場神跡般的對話。
梁紅玉站在一旁,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低聲問道:「夢華姐,這澎湖姓陳的妖人竟有這般厲害的法寶,能傳千里之音,若不早早搶來用作己用,豈非危險至極?」
高嫻和一丈青王氏也紛紛點頭,認為這種「千里傳音」的法寶讓人不可不懼。方夢華微微一笑,隨手握住另一部對講機,指尖在金屬線上輕輕敲擊,隨即以從容淡定的語氣說道:「再厲害的法寶,也須依天道而行。」
眾人聞言,皆露出疑惑之色。方夢華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所謂的‘千里傳音’,不過是遵循了明尊所定的天道規則。」她抬起手中的對講機,指了指調頻旋鈕和天線,繼續道:「這法寶內部的線圈,實際上是某種‘調頻’裝置。只要我們知道它的道理,就可以通過調整頻段來掌控。」
她的話音剛落,帳中的將領們頓時瞠目結舌。李進義忍不住問道:「大當家,您是說,這等神奇之物竟然有其‘天道’可循?!」
方夢華輕輕點頭,表情堅定,言辭平靜但帶有深刻的力量:「此物并非妖術,也非神跡,皆因循‘天道’而成。明尊教我們,萬事萬物皆有其理,只要懂得其理,便能將其為己所用。這便是明教的智慧——‘以天為道,以人為尊’。只要你們愿意探索并了解,任何法寶皆可駕馭于手。」
這一番言辭頓時讓帳中將領們心神振奮,李進義雙膝一軟,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抱拳拜道:「方教主所言之理,實在令人茅塞頓開!末將愿意皈依明教,以此‘天道’為指引!」關勝、花榮也不甘示弱,紛紛跪下,請求皈依。
方夢華見狀,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深邃的目光,俯視眾人:「你們既愿皈依明教,便需明白,明教所傳并非只為戰爭和占領,更是為教化蒼生,令天下歸一。你等入我明教,當學明尊之道,探知世間萬物之理,將這等‘天道’用以造福天下。」
眾將聞言,皆鄭重叩首。梁紅玉、高嫻和一丈青王氏彼此對望,眼中多了一絲欽佩與敬畏,也緩緩向方夢華行禮,表示愿以明教教義為指引。帳中氣氛莊嚴肅穆,一種無形的信仰與堅定在空氣中彌漫,仿佛將戰事之外的心志也緊密相連,化為一種共同追尋的目標。
這一刻,方夢華心中充滿了力量。她看著眼前這些愿意追隨「明尊之道」的將士們,心底明白,這場征戰不僅僅是疆土之爭,更是思想與信仰的延伸——而這,才是她在這片動蕩江湖中所要真正點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