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軍在基隆會戰勝利后,迅速掌控了大琉球(今臺灣)北部的地帶。基隆與臺北盆地一帶,氣候溫暖濕潤,土地肥沃,呈現出一種與北方截然不同的生機。盡管在地理上大琉球北部與陳宇治下的高雄寨和臺南平原連通,但現實條件卻如同海路孤島般被隔絕——澎湖主寨掌控的制海權,使南北區域無法輕易聯系。陸地上的隔絕也因廣闊的熱帶原始森林而更加顯著,任何陸上通行都需要克服險峻的自然屏障。
方夢華登岸后,首先勘查了舟山軍新近占領的基隆寨廢墟。幾輪激戰下來,原本是陳宇海盜據點的基隆寨,如今成為一片破敗的遺址,布滿了殘垣斷壁。方夢華駐足思索,思緒萬千。經過多年的征戰,她對各地地形氣候的差異已有深刻體會,而澎湖陳家的地勢和環境恰好提醒她,眼前這片土地若不牢牢掌控,將始終成為舟山軍發展的掣肘之地。
隨行的阮恩靠近詢問道:「主公,基隆的戰后防御該如何部署?」方夢華卻只是輕輕揮手,繼續向臺北盆地方向前行。走出基隆寨廢墟不久,她來到了寬廣的臺北盆地,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村落,遠處青山環繞,草地蔥翠,河流潺潺,廣袤平坦的土地讓人心胸為之一寬。
臺北盆地的肥沃土地和充足水源,呈現出與舟山軍曾據守的海島截然不同的廣闊前景。方夢華不禁感慨:「這片土地的水熱條件,甚至比北海道更優越,未來足以容納幾百萬北地難民。」她的話語中帶著些許欣慰,然而目光卻深邃而凝重。她意識到,臺北盆地有機會成為一個新興的戰略基地,但也面臨如何從資源匱乏的舟山群島快速調配人口、物資、技術,以盡快利用這片寶地的問題。
阮恩見主公沉思良久,小心問道:「主公,這片土地若能承載大量百姓,是我們安置河北災民的理想之地嗎?」
方夢華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正是。我們現在需要迅速將這一設想傳回北方,以便楊八能夠繼續大量招募難民南下。」她轉向阮恩,繼續吩咐道:「你立即北返,盡快傳信給北海商行的楊八,著他繼續擴大難民招募規模。無論是京東、河北、河東,還是更遠的災區,只要是流民,愿意逃離北方戰亂的,都可以向他說明這里的安居條件,盡快匯聚成一支新的流民隊伍。」
方夢華在勘查完臺北盆地后,開始籌劃進一步部署。在舟山群島的軍隊與澎湖海戰中的損失后,她深刻意識到,控制住澎湖與大琉球北部的關鍵,不僅是單純的占領,更是要能夠調配大規模的平民安置計劃,將這片新的領地充分利用起來。
「接下來,我們不僅要穩固這里的防御,還要準備大量的農業開墾器具,糧種,以及北方流民的初步安置安排。」她說道,「等難民抵達后,便是這片土地成為一方糧倉之日。」
阮恩抱拳應命,神情激動地說道:「主公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盡早將流民匯聚南下!」
此刻,方夢華在臺北盆地的廣闊天地間站立,目光堅定,仿佛已看見未來一片欣欣向榮的農田和安居樂業的百姓。這片土地,將是舟山軍南方的新希望,也將是她在中原之外建立的又一座民生之城。
靖康元年四月的大名府的春日晨霧仍未散盡,街道上卻早已人聲鼎沸。城中的茶館酒肆比以往更為熱鬧,商賈們低聲交談,不少臉上滿是憂色。金兵繞過大名府的消息讓眾人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震撼與不安卻難以平復。趙桓為求金人退兵,不惜搜刮了420萬兩金銀賄賂,使城中富戶們也開始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感。大家心里都明白,金兵未破開封固然值得慶幸,可若官家繼續如此貪圖茍安,金兵卷土重來的日子不過是早晚而已。
在北海商行的大廳中,楊八將手中的傳信細細讀完,嘴角微微揚起一絲輕笑。來自阮恩的消息帶來了好消息:南方那塊新得的「大島」——大琉球,水熱條件遠優于北方寒冷的北海道,也為難民們提供了安身立命的新希望。雖說每戶的土地承諾從原先的百畝地契折半至五十畝,但在水熱條件優越的南方,五十畝已足夠種植高產農作物,養家糊口不成問題。楊八心中已然有數,他知道,在這樣的亂世之中,逃離戰火與饑荒的難民比起畝數的多少,更加渴望穩定的生活和一片能長久安居的土地。
楊八心生一計,他揮手喚來幾位隨從,低聲囑咐了幾句。隨從們會意,立刻前往大名府的各大酒肆茶館之中,悄悄放出風聲:北海商行即將大規模招募河北難民,許諾南方百畝之地雖減半為五十畝,卻物產豐饒,土地肥沃,足夠一家生計。對于那些逃避金兵蹂躪、流寇肆虐的百姓們來說,這種新的希望無疑像是一盞指引方向的明燈。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整個大名府。
果然,午后時分,商行門口已擠滿了聚集的難民。老弱婦孺、青壯漢子皆有,他們的目光充滿了渴求與不安。楊八看著眼前人潮,目光炯炯有神,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鄉親們,如今金兵南下,戰亂不止,家園被毀者不計其數。我北海商行,便是你們的避難所!南方大島雖未完全開墾,但土地肥沃,物產豐富,足可安頓各位。雖每戶地契減至五十畝,但憑我楊八的人品擔保,南方再無戰亂,地廣人稀。愿隨我南下者,將可領地開墾,重建家園!」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群騷動不已。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目露期待,不少人紛紛上前詢問報名事宜。幾位流離失所的青壯漢子滿懷激動,舉起手來,高喊道:「楊掌柜,您一言九鼎!我們這等苦命人,若能有片土地,便是給條生路!我等愿追隨您,前往南方,重新過上安生日子!」
楊八見此情景,微微一笑,點頭道:「好!各位鄉親放心,只要愿隨我南下,北海商行絕不虧待各位。今日起,凡報名者皆可領取口糧、路費,待人數齊備,便可隨我南下!」他一邊說,一邊派人分發登記冊,并安排商行伙計發放糧食,安排住處,帶著一絲決然的氣息,催動了人群中逃離苦難的希望。
夕陽西下,大名府中因這份希望而稍顯溫暖。楊八站在商行門口,看著越來越多的河北難民涌入報名,不禁在心中暗自盤算:有了這批人手,方當家南方的新據點將不再僅僅是孤懸的海島,而是承載希望的重生之地。
夜色漸深,送往滄州的難民隊伍悄然前行。微弱的星光照映著道路兩旁的荒野,伴隨著腳步聲的是各色輕聲交談與低語的議論。在隊伍中,身形瘦削的姚氏緊緊抱著懷中的襁褓,目光沉穩而堅毅,絲毫不為四周的喧鬧所擾。她的身邊,8歲的岳云亦步亦趨地跟著,雙眼警覺地掃視四周,護在祖母和襁褓中的弟弟身旁。
路上,不少難民看著這一家三口,都悄悄議論紛紛。一個中年漢子搖頭嘆息道:「唉,獨自帶兩個娃娃,怕是難嘍。開荒可不是兒戲,又是南方那等瘴癘之地,沒個壯勞力撐著,怕是熬不過一季啊。」另一個老漢聞言,神情復雜地望了望姚氏,撫了撫胡須,低聲道:「是啊,這位大嫂雖沉穩堅毅,但寡婦帶娃,不如找個依靠,一家人彼此有個照應。」
聽到這些話,姚氏雖面色平靜,心中卻暗自嘆息。自丈夫岳和離世以來,她獨自撫養岳飛長大,現如今岳飛可能已經戰死于河東,只留下她孤身一人帶著幼孫,千里跋涉。看似柔弱,然姚氏內心卻如磐石般堅定。她默默低頭,望著懷中熟睡的岳雷,內心默念:「老身縱然疲憊不堪,終也會竭盡所能護佑你們兄弟平安長大,繼承父志。」
這時,幾個無兒無女的老頭湊了過來,輕聲勸道:「姚大嫂,您獨自帶倆娃娃一路去南方,不如考慮結個伴,路上也有個依靠。」話雖出于關切,但言下之意顯然是希望與姚氏結伴成親。姚氏面色微變,片刻后,她鎮定自若地搖頭回道:「多謝各位好意,老身這點家業雖薄弱,卻還撐得住,實不敢勞煩。」她語氣不容置疑,話音鏗鏘有力,讓幾個搭訕的老漢訕訕退下。
此時,岳云輕輕扯了扯姚氏的衣角,輕聲問道:「奶奶,這些人為何總纏著您?」姚氏摸了摸岳云的頭,輕聲回道:「他們是好心,想護咱們一程。但你記住,男子漢大丈夫,路再難也要自己走,阿嬤護你到此,以后還要你們自己護家。」
夜幕中,姚氏靜靜凝望遠方南下的路,心中暗自祈禱,不論前路多么艱險,她都將竭盡所能,護佑這兩個孩子茁壯成長,盼望有朝一日他們能振興家族,繼承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