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六月十五,磁州城內,宗澤站在城樓上,聽著王貴的詳細稟報。他眉頭緊鎖,手中竹杖輕輕叩擊地面。方夢華信函中提及的布置和后續計劃都合情合理,尤其是她對王善、丁進的調度,既穩住了巨鹿澤的局面,又策應了磁州的防御。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金兵主力已經占領趙州,距離磁州僅剩下一個邢州作為屏障。
「趙州已失,邢州若再落入金兵手中,我磁州的北面將無險可守。」宗澤嘆息一聲,回頭看向岳飛,「岳鵬舉,你以為如何?」
岳飛一身戎裝站在堂下,目光堅定而凌厲。他朗聲說道:「宗公,方師妹已經在巨鹿澤設法周旋金兵,我等若坐視不管,任由邢州被敵占,豈非斷了方師妹的退路?況且,小人刺配的目的地正是邢州勞城營,如今朝廷放棄河北各州,但金兵未必會這么快接手邢州。我們若能搶先一步占領,不僅守住磁州北面屏障,還能策應巨鹿澤的方師妹,日后即便朝廷反悔再度認同我等守土之忠義,也可交代得過去!」
宗澤捋須沉吟,半晌點頭:「此計可行。但金兵驍勇,你可有勝算?」
岳飛拱手一笑:「宗公放心,岳家軍雖不滿千,但皆為精銳。我岳大郎親領先鋒,定能奪下邢州!」
王貴在旁補充:「岳大哥此言不虛。我等若能借邢州為據點,正可利用地勢牽制趙州金兵,讓他們不敢全力撲向巨鹿澤。」
宗澤思索片刻,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決斷之色:「好!就依此計。岳飛,你親率岳家軍火速出發,務必先于金兵占下邢州。」
宗澤立于地圖前,凝視著河北平原的復雜局勢。方夢華信中的建議讓他茅塞頓開,尤其是關于丁順與楊進回返干言山的布置,更是深合戰局之需。干言山地處巨鹿澤與邢州之間,不僅險峻難攻,更是聯絡巨鹿澤與邢州的咽喉要地。若丁順與楊進二部在此扎營,便能形成巨鹿澤、邢州與磁州三點連線的屏障,穩住這一片戰場的格局。
宗澤目光炯炯,轉頭對王貴說道:「岳鵬舉已奪邢州,而巨鹿澤暫未有金兵深入,正是布置防線的良機。你即刻派人通知丁順、楊進,讓他們回干言山扎營。除此之外,松子嶺方向的梁興復興社也須聯絡,以防西路金兵迂回。」
王貴領命,點頭道:「大人放心,丁順、楊進雖久離干言山,但山中險要地形他們熟稔于心,必能迅速建立據點。而梁興素來忠義,與巨鹿澤丁進一脈相承,定能與我等配合。」
宗澤長嘆一聲:「河北雖棄,然此地百姓尚在,若能依托山河之險抵御金兵,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多時,岳飛已率岳家軍八百人整裝待發。他騎在馬背上,臉上透出一抹冷峻。雖然宗澤未說出口,但他明白,這次搶占邢州,不只是為了守住磁州,更是為了支援巨鹿澤中的方夢華——那個讓他既牽掛又無法忘懷的小師妹。
王貴走上前來,拍拍他的肩膀:「大哥,路上小心。雖然金兵主力未至,但趙州那邊隨時可能有敵軍動向。」
岳飛點點頭,目光深沉:「王貴兄弟,磁州和巨鹿澤的局面就交給你和宗公守住。我岳飛必不負眾望,先取邢州,再護小師妹!」
隨即,他大手一揮,岳家軍浩浩蕩蕩向邢州進發。
數日后,岳家軍趕至邢州城外。邢州勞城營內守備松散,雖知金兵正在逼近,但朝廷已下旨放棄河北,城內守軍士氣低落,無心應戰。岳飛帶人潛入城中,展開一番說服工作。
城中守將王弘面對岳飛的進言,猶豫不決:「岳統制,河北之地已棄,我等即便守住邢州又有何用?若被金兵攻破,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岳飛卻朗聲道:「河北雖棄,但江山未亡,民心猶存!若城破,人皆為奴。你甘心如此嗎?只要守住邢州,不僅可以護衛磁州,還能為巨鹿澤困境中的義軍提供援助。金兵雖強,若我們同心協力,未必無一戰之力!」
王弘見岳飛言辭慷慨,頓時深受觸動,最終點頭應允,將城中守軍盡數交由岳飛指揮。
與此同時,無頭蠅丁順與沒角牛楊進率領部眾重返干言山。昔日山寨雖荒廢多時,但山中地勢險要、路徑隱秘,依然是防御金兵的理想據點。兩人分頭行動,楊進帶人重修寨門與哨塔,而丁順則清點山中物資,調度人手布防。
站在山頂眺望遠方,丁順目光堅定:「這里是我等曾經的根基,如今再建此寨,不僅為自保,更是為了策應巨鹿澤和邢州。兄弟們,我們不能讓金兵輕易南下!」
楊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了干言山的屏障,巨鹿澤的王善和丁進便可專心應對金兵的圍困。而岳大哥若能守住邢州,正好與我們形成犄角之勢。此戰,未必沒有勝算!」
與此同時,松子嶺方向的梁興接到宗澤派來的信使,立即號召復興社的兄弟們在嶺中扎營。他們布置鹿角和陷馬坑,將松子嶺變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同時,梁興派出斥候潛入金兵控制的趙州和邢州方向,隨時傳回敵軍動向。
梁興將信函珍而重之地放入懷中,對身邊的兄弟們說道:「宗公信重我等,復興社雖人少力薄,但只要守住松子嶺,便能牽制金兵西路,為巨鹿澤和邢州爭取時間!」
復興社眾人齊聲應和,松子嶺上號角聲回蕩,連夜開始布防。
干言山、松子嶺與邢州三線布防初步完成后,宗澤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召集磁州的百姓進行安撫,向他們說明防線的形勢與宋軍的決心,以此穩定民心。他說道:
「河北雖多州縣失守,但我等絕不退讓。巨鹿澤、邢州、干言山、松子嶺,已然連成一片屏障。只要我軍堅守,金兵便不能輕易南下。鄉親們,若有家中壯丁愿參軍,宗某必親自教導,守護你們的家園!」
百姓們聽罷,紛紛感動涕淚,不少青壯年踴躍報名加入守軍。
此時,巨鹿澤外金兵大營的完顏宗弼接到斥候稟報,得知岳飛率軍占據邢州,頓時怒不可遏。他狠狠拍打案幾,冷笑道:「區區一座勞城營也敢反抗大金鐵蹄?岳飛小兒,真以為你那幾百人能擋住我女真精騎?」
他隨即召集部將,下令進軍巨鹿澤的正黑旗和部分拐子馬立刻向邢州推進,并對巨鹿澤的圍剿計劃進行調整。
「邢州既已反叛,就讓它成為女真鐵騎踏平河北的第一步!」完顏宗望目光森冷,「這次,不僅要將邢州踏為平地,還要讓岳飛與方夢華一并束手就擒!」
而趙州城內的完顏宗望收到斥候報告,得知宋軍在干言山、松子嶺等地有所動作,眉頭微皺。他召集部下商議,拓俊京進言:「此等布防雖費心機,但干言山與松子嶺皆難抵我金兵鐵騎。只要主力兵分兩路,待宋軍首尾難顧之時,便可各個擊破。」
完顏宗望卻搖頭:「不急。巨鹿澤乃澤國,宋軍暫藏其間,非我軍短時能取。我大金不擅水戰,先行布哨圍困便可。邢州、干言山與松子嶺形成的屏障雖堅,但久守必疲。我軍精騎再精,也不可輕動,待我調漢人奴隸前去耗其銳氣,屆時再以鐵騎掃蕩。」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的笑意:「我大金自有辦法,讓這些宋軍的防線土崩瓦解!」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岳飛與方夢華聯手之下,局勢正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