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四年六月廿六的趙州城內,金軍大帳中火光跳躍,氣氛壓抑。完顏宗弼一身便裝,眉目間盡是憤懣。他自從在邢州被宋軍與舟山軍聯手大敗后,怒火便始終未曾平息。此刻,賢者時間的他坐在帳內,緊握酒盞,眼神陰鷙地盯著地上赤條條綁著的兩名剛被自己發泄過獸欲的女子。
這兩名女子正是此前在井陘口被俘的百花營女兵郝二娘與孫三娘。她們雖為俘虜,卻依舊神情倔強,不肯示弱,只是面容蒼白,顯然飽受折磨。
完顏宗弼將酒盞猛地摔在地上,冷笑道:「妳們百花營自稱什么女中豪杰,竟敢屢屢挫我大金鋒芒。現在落到本旗主手里,本旗主倒要看看,妳們還如何逞強!」
說罷,他起身將郝二娘一把揪起,獰笑道:「女人也敢上戰場,既然如此,便先廢了妳們,再叫妳們嘗嘗背叛天命者的下場!」
郝二娘雖被扼住喉嚨,仍強忍著痛楚,冷聲說道:「金狗!你休想從我們口中問出半個字!」
完顏宗弼眼中殺意一閃,獰笑中透著瘋狂。他伸手抽出腰間的短刀,低語道:「問話?妳們的賤命,不值本旗主浪費時間問。」
就在他將刀高高舉起時,大帳簾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聲低沉威嚴的喝斥響起:「四弟,住手!」
完顏宗弼動作一滯,刀鋒停在了郝二娘的粉頸前。轉頭一看,只見完顏宗望披甲走入大帳,目光如電,直視宗弼。
?完顏宗望掃了一眼帳內的場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冷聲道:「四弟,你是在發泄你的怒火,還是在替大金爭取未來?」
完顏宗弼冷笑道:「二哥,我敗于宋軍之手,顏面何在?這些舟山軍的賤婢落在我手里,難道還要留著她們繼續侮辱我?」
完顏宗望邁步上前,目光炯炯,毫不退讓:「你知道你真正失敗在哪里嗎?不是在邢州丟了幾萬民夫,而是在這里丟了理智!她們是百花營的精銳,也是極少數沒有被纏足、身強力壯的漢女俘虜。如果將她們送往大金腹地,安置在黑龍江沿岸,讓她們為我女真部族繁衍子嗣,每人生七八個新一代巴圖魯,二十年后,我們將擁有更多精銳戰士。相比之下,殺了她們,你又能得到什么?」
完顏宗弼聞言,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們是敵人!是我手下敗將,我留著她們,還有何顏面?」
完顏宗望冷笑:「顏面?四弟,你該明白,我們滅宋靠的不是顏面,而是實力。而真正的實力,不是你的幾千騎兵,而是人口!我們女真本部不過數十萬,宋人卻有一萬萬。若不充實內地人口,如何征服天下?你要殺她們,我不會阻攔,但這是殺雞取卵,自毀根基!」
?完顏宗弼沉默片刻,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他扔掉手中的刀,冷哼一聲:「罷了,二哥你說得好聽,反正這些女人都是你的戰利品,你要處置,隨你便!」
完顏宗望冷冷一笑:「四弟,你終于學會了聽勸。記住,輸掉一場戰役沒什么,重要的是保住我們的本錢。邢州大營雖然崩潰,但五千拐子馬已安全撤回,這才是關鍵。這些俘虜,交給我吧。」
完顏宗望揮手,示意士兵將郝二娘和孫三娘帶下去。兩名女兵被押出帳外時,目中仍滿是恨意,卻也多了一絲疑惑,似乎在思考完顏宗望的用意。
?待帳中只剩兄弟二人,完顏宗望緩緩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盞,自斟自飲。他看著完顏宗弼,語重心長地說道:「四弟,這場仗,我們雖然暫時失利,但大金真正的勝利,是建立在對中原長遠的掌控之上。只要我們吸納足夠的漢地人口,尤其是這些有生育能力的女子,我們就不必擔心未來的力量。」
完顏宗弼盯著二哥,眼中閃過一絲不服,卻也沒有再反駁。他低聲道:「你總是說得頭頭是道,但愿如此。我不是不服輸,而是想明白,為什么岳飛和那個方夢華能一次次破我的陣。若不能從中學到東西,將來與他們再戰,恐怕還會有今日之敗。」
完顏宗望點點頭,走到地圖旁,看了一眼,問道:「你覺得問題在哪?」
完顏宗弼沉吟片刻,說道:「岳飛的岳家軍,是一支鐵板一塊的精兵,無論是迎敵時的陣型變化,還是士卒的協作能力,都遠勝其他宋軍。尤其是他們的步騎聯動,極為靈活,常能克制我們女真的騎兵優勢。」
完顏宗望笑了笑,補充道:「而舟山軍則更詭異,兵種搭配奇特,訓練也很特別。傳聞他們的士卒每天操練站軍姿、齊步走、列隊歌唱,作戰時隊列整齊如一,甚至那些女兵的戰斗力也不容小覷。這兩支軍隊,與其說是宋軍,不如說是完全不同的體系。」
完顏宗弼咬牙道:「宋軍中若再多出幾支這樣的隊伍,大金恐怕真要吃虧。」
完顏宗望搖了搖頭,語氣寬慰:「四弟,你也未免太過高估他們了。不錯,岳飛和方夢華的確是我們眼下的勁敵,但他們的根本弱點,不在軍中,而在他們背后的宋朝。」
完顏宗弼皺眉道:「背后?」
完顏宗望冷笑一聲:「宋朝的皇帝和文官系統,才是他們致命的軟肋。趙桓不過是個懦弱的書生皇帝,連國家大事都要仰仗那群結黨營私的文官。只要我們繼續施壓,宋廷主和派還會不斷逼迫像岳飛、方夢華這樣的主戰派退后。你以為我們和宋朝議和,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什么?不是因為我們打不過,而是為了分裂他們的內部。」
完顏宗弼沉默片刻,問道:「那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是?」
完顏宗望語氣放緩,緩緩說道:「叔皇已經下令,這次秋涼后的南伐,將會動員五十五萬大軍,比去年翻了一倍。我們的兵力、物資、戰馬、武器,都已經準備妥當。岳飛也好,方夢華也罷,他們就算再如何能戰,撐死也就幾千人,在大金絕對壓倒性的十旗大軍面前不值一提。」
完顏宗弼冷哼一聲,點頭道:「不錯,等我們的主力大軍壓境,岳飛和方夢華這樣的偏師,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完顏宗望緩緩在地圖上推演著:「更重要的是,趙桓和主和派文官還會繼續替我們扯他們后腿。我們只需在戰場上擊潰宋軍的主力,讓他們丟掉所有抵抗的勇氣,那么接下來宋廷會主動送上他們的土地、財富和子民,甚至不用我們費太多力氣。」
完顏宗弼的目光逐漸冷靜下來,似乎接受了二哥的分析。他嘴角微微揚起:「二哥,這一次南伐,我要親自帶領正黑旗,與岳飛再戰!」
完顏宗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這正是你的職責。你是父汗(完顏阿骨打)最器重的兒子,也是我們十六兄弟中最能戰之人。別被眼前的挫折迷住眼睛,未來的天下,才是我們要爭的。」
緊接著焦攀被傳喚入內,見到完顏宗弼和完顏宗望并肩而坐,正神色肅然地商討軍國大事。他規規矩矩地施了女真禮,口稱「奴才焦攀叩見兩位旗主。」
完顏宗弼冷眼掃視焦攀一番,點頭道:「焦攀,你在相州時是讀書人,后來歸順我大金,隨正黑旗南征北戰,確實立下不少功勞。如今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辦,聽好了。」
完顏宗望揮手示意焦攀上前,微微一笑道:「你是漢人出身,對宋朝的皇帝、宗室和官場規矩了解甚深,正是適合此行的人選。此番議和,我們要讓那個窩囊廢宋皇趙桓乖乖聽話,不僅要妥協,還要讓他徹底服軟。」
焦攀低頭恭敬道:「奴才愿為大金效命,不知二太子有何吩咐?」
完顏宗望站起身,緩步走到桌前,指著擺放的書卷說道:「第一條,就是繼續向宋廷施壓,要求他們撤換岳飛和方夢華。此二人太過難纏,留在河北會繼續壞我大金的好事。即使不能殺了他們,也必須想辦法讓他們離開戰場。」
完顏宗弼冷哼一聲,補充道:「岳飛和方夢華是兩個勁敵,若不除去,日后遲早成大患!」
焦攀微微一頓,低頭稱是:「奴才明白,他們確實不易對付。奴才定會在議和時用詞巧妙,迫使宋廷對二人有所處置。」
完顏宗望點點頭,接著說道:「還有第二件事。除了那方夢華的虛和親要求,我們需要一門真正的和親,必須落實到位。」
焦攀抬起頭,問道:「不知二太子所指是哪位帝姬?」
完顏宗望眼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趙桓那窩囊廢的姐妹里,誰最美?」
焦攀思索片刻,回答道:「太上皇第五女茂德帝姬趙福金,貌美端莊,是當今官家的五妹。不過,她今年已經二十四歲,早已尚了駙馬蔡鞗……」
完顏宗弼皺眉:「年紀不小了。」
完顏宗望卻冷笑一聲:「正好。我們女真人不講究什么‘貞操’之說,有夫之婦嫁人,對我們沒有任何影響。但對趙桓來說,卻是天大的羞辱。」
焦攀聽得心中一凜,但還是低聲說道:「奴才明白,這一要求分明是為了羞辱宋廷。」
完顏宗望點頭:「沒錯,這門和親不是為了美色,而是為了試探趙桓的底線。我們不僅要趙福金和親,還要讓他派一位親王親自送嫁。看看這軟骨頭能忍到什么程度。」
完顏宗弼注視著焦攀,語氣低沉:「此事頗為冒險,你若失敗,被趙桓惱怒之下斬首,當如何?」
焦攀連忙跪地,斬釘截鐵地說道:「奴才為大金效命,區區風險算不得什么。況且,以奴才對趙桓的了解,他絕不敢對大金使臣下手。」
完顏宗望滿意地笑了笑:「好,既然你自信,那就去吧。記住,議和條件中,對岳飛和方夢華的調離是重中之重;而對茂德帝姬的羞辱則是用來試探趙桓的反應。此次議和,不僅要為我大金爭取利益,更要讓宋廷徹底顏面掃地。」
焦攀躬身行禮,大聲應道:「奴才定不辱使命。」
完顏宗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記住,宋廷軟弱可欺,但你若有任何一絲怠慢,讓我大金蒙羞,回到趙州,本旗主可不會手下留情。」
焦攀跪地叩首:「奴才絕不敢。」
翌日清晨,焦攀帶著隨從,啟程前往汴京。完顏宗望與完顏宗弼站在營帳外,目送使節隊伍遠去。宗弼冷冷道:「二哥,若他失敗,怎么辦?」
完顏宗望目光深遠,輕聲答道:「失敗了就換人,再派一隊使者便是。但若趙桓連這種羞辱都接受,那就證明這宋廷真是扶不起的爛泥。這一次,議和只是緩兵之計,待到秋涼后,我五十五萬大軍兵臨城下,看他們如何掙扎。」
完顏宗弼冷笑點頭,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好,就讓這窩囊的趙宋再掙扎幾個月吧!」
夜色漸深,兄弟二人繼續在地圖上推演著接下來的戰略布局。完顏宗弼的陰郁神情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冷笑。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用勝利洗刷這幾日的恥辱。
帳外,北風呼嘯,戰鼓隱隱回蕩,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又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