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一月廿六日,金軍在隆冬深夜發起猛烈攻勢,第二次開封攻防戰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雪后的開封城,寒風如刀割面,金軍在城外布陣,巨大的云梯與攻城塔緩緩推進,直逼城墻根部。與此同時,投石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巨石如雨點般砸向城頭。
城內,宋軍雖士氣低迷,卻憑借城防的堅固與豐富的作戰經驗暫時頂住了金軍的攻勢。面對云梯,宋軍弓箭手用火箭點燃燃油箭矢,精準射擊攀登的金兵。攻城塔靠近時,守軍用火油澆灌塔身,再用巨石砸毀其支撐結構。一時間,城頭火光沖天,金軍攻勢被暫時壓制。
夜幕降臨,宋軍利用地形對金軍營地發動夜襲。幾支輕裝部隊趁夜悄悄潛入金軍外圍陣地,以火油點燃金軍的糧草堆和攻城器械。火光乍起,金軍后方一陣混亂。完顏婁室對此不為所動,冷冷命令增派弓騎兵守夜,并開始修繕受損器械。
而城內,宋軍卻因士氣低迷與軍紀不嚴,開始出現內亂。他們擅自行動,以捉拿奸細為由肆意劫掠民宅,有人趁亂縱火,甚至將居民拖到街上殺害。滿城的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奸細無處不在!誰知道這販夫走卒不是給金狗傳遞消息的走卒?」一名守軍滿臉猙獰地喊道。他的聲音引來一片附和,卻也讓百姓的哀嚎在夜色中更加刺耳。
宋軍尚未反應過來,金軍已開始猛攻開遠門。火光照徹夜空,守城士卒心驚膽戰,紛紛上城戒備。然而城樓之上,主將何栗與孫傅卻自顧自飲酒作樂,滿不在乎。
金軍攻勢猛烈,完顏宗翰指揮部下高麗正白旗組織高麗奴隸搬運土石,不顧箭矢填平護城河。護城河寬數丈,宋軍弓手雖居高臨下,卻因指揮不力無法有效阻止。眼見金兵漸近,守城將士驚慌失措,有士卒急報城樓:「啟稟何相公,金兵已開始填河,請速下令反擊!」
何栗卻擺手道:「慌什么?金人不過虛張聲勢,待我飲罷此杯再議。」
一旁的孫傅也哈哈大笑:「城墻高聳,護城河寬,金兵豈能輕易攻破?多派些弓弩手便是,無需自亂陣腳。」
城下傳來陣陣喊殺,弩砲轟鳴,開遠門危機四伏。然而城樓之上卻只余觥籌交錯之聲。
消息傳至皇宮,趙桓聽聞開遠門危急,怒不可遏,連夜召何栗、孫傅入宮質問。二人匆忙入殿,尚未來得及行禮,趙桓便拍案大怒:「金賊攻城,西門告急,爾等為何袖手旁觀?難道要等朕親自披甲上陣不成?」
何栗滿臉賠笑,試圖辯解:「陛下息怒,臣料金賊攻勢虛張,護城河堅固無比,斷無攻陷之虞。臣已令士卒嚴守,不必憂心。」
趙桓冷笑:「嚴守?金兵填河,箭雨如林,城上士卒幾近潰散。汝等若有一絲作為,怎會如此危急?」
孫傅支吾道:「陛下,夜戰不利,出城迎敵恐非良策。不如待天明再議?」
趙桓怒拍御案,喝道:「飯桶!金賊夜襲,城破在即,爾等竟推脫敷衍!朕命汝即刻出城破敵,若再遲滯,提頭來見!」
二人戰戰兢兢跪地磕頭,惶恐應命:「臣等不敢怠慢,定竭力守城。」
然而,當何栗與孫傅回到開遠門調兵時,卻無人敢領兵出城。禁軍將校俱以敵強我弱為由,互相推諉。何栗怒道:「誰敢抗命?陛下有旨,必須出城迎戰!」
一名老將冷笑道:「何相公高坐城樓飲酒,敵軍填河時尚不作為,如今命我等送死,何其不公?若何相公親自率領,我等定當死戰!」
何栗聞言啞口無言,孫傅也低頭不語。宋軍士氣低落,城中百姓心急如焚,皆知將帥無能,怨聲載道。
金軍總帥完顏宗望深諳宋軍之弱點,兵臨開封后布下「圍三缺一」的策略。東西北三面,金軍營寨如鐵桶般封鎖,唯南門一帶空出缺口,似是留了一條「生路」。然而,這條「生路」實為死局,南方野外潛伏著數十股金軍騎探,時刻監視著城中動向。若有宋軍從南門突圍,金軍騎兵便會迅速聚攏,將其一舉殲滅。
趙桓披著貂裘,踱步于大殿之中,臉色蒼白如紙。他抬頭看向殿中站立的何栗、孫傅二人,語氣中難掩惶恐:「潼關劉延慶的大軍為何遲遲不至?河北的勤王軍又到了何處?康王趙構北上議和,為何至今音信全無?莫非……莫非連九弟也棄朕而去!」
聽得趙桓連聲質問,何栗與孫傅互望一眼,額頭已滲出冷汗。何栗上前一步,硬著頭皮回道:「回稟陛下,潼關戰事不利。西軍劉延慶雖連日猛攻,但金將完顏蒲家奴領三萬鐵騎固守潼關關隘。近日大雪封路,潼關形勢愈發艱難,恐難以短期內突破援京。」
趙桓聞言,只覺心頭一沉,喃喃道:「西軍……竟也如此無力?朕年初調走西軍,莫非是天大的錯?」
沉默片刻,趙桓再度抬眼,語氣更加急切:「既然西軍難以倚仗,那河北的宗澤、張所等勤王軍呢?九弟掛帥至今無信,難道朕連一個忠臣都找不出?」
孫傅低頭道:「陛下,宗澤雖勇,但河北諸將各自為戰,整編尚需時日;張所父子雖據守大名,但金軍重兵壓境,未必能騰出手來支援。至于康王……」
趙桓怒目瞪來:「康王如何?」
孫傅支吾道:「康王北上議和,金軍尚未回復,恐需更多時間斡旋……」
趙桓冷笑一聲,揮袖打斷:「議和?議和?朕的城已危在旦夕,還談何議和!」
忽然,他轉頭問道:「南門既無金軍布營,是否可護送朕與宗室突圍?」
此言一出,何栗忙跪地道:「陛下切不可冒險!金軍雖未圍南門,但實為誘敵之計。若陛下突圍,勢必被金軍圍殲,一旦有失,大宋江山必亡!」
孫傅也急聲附和:「陛下萬金之軀,萬不可輕易涉險。請陛下安心留守城中,臣等必定全力以赴守住開封!」
趙桓聞言,面色陰晴不定。他望向殿外的風雪,心中一片迷茫。若城破,他與宗室的生死命運將落入金人之手,這一刻,他竟生出一絲深深的絕望。
夜色愈濃,開封城內百姓惶惶不安,士卒心生怨氣,宗室則暗中籌謀各自的后路。而城外的金軍大營,火光連天,殺聲未歇。完顏宗望坐于帥帳之中,冷笑道:「宋人果然不堪一擊。南門空置已有數日,仍未見突圍,或是膽小,或是另有圖謀。但無妨,圍城之戰,耗盡其糧草民心,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夜,風雪交加,殺機四伏。趙桓雖身處皇宮,卻如臨深淵,每一次風聲與炮鳴,都像是一記喪鐘,為他的朝代敲響。
臘月初十,張叔夜見南城飛石頻中樓櫓,形勢危急,與范瓊謀議曰:「敵炮猛攻,城防難支,須遣精兵夜襲,焚其炮架,挫其銳氣。」
當夜,張叔夜分兵襲敵營,初起時勢甚勇猛,然金軍早有防備,鐵騎迅疾反撲。宋軍不敵,陣腳大亂,退歸時互相踐踏,溺于城隍水者以千數。張叔夜黯然退回,泣道:「我輩雖忠,奈何天命難違。」
臘月十五,金軍圍困東京愈加嚴密,宋朝朝廷走投無路,欽宗遣簽書樞密院事曹輔、尚書左丞馮澥率使團赴金營請和。完顏宗望接見于營帳,態度傲慢,提出苛刻條件:割讓洛陽、商丘兩地,另須送「不割地大臣」入營為質,方肯罷兵。曹輔等聞言面露難色,不敢擅自允諾,只得回城復命。
臘月廿三,北風狂嘯,自黃河北岸卷來飛雪。至夜,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鋪地盈尺,城墻、房屋皆積白。城中士卒衣薄糧短,饑寒交迫,守城愈發艱難,而金軍營帳卻如山列野,炊煙不斷,聲勢依舊浩大。
金軍趁風雪之勢,于通津門、宣化門東立天橋數座,高俯城內,以火炮轟擊城防。炮石如雨,城墻震動,樓櫓崩塌,守卒死傷慘重,防線愈顯脆弱。
范瓊見敵軍天橋威脅巨大,召集千人精兵,自宣化門趁夜冒雪出擊。宋軍初起勢銳,迅速逼退金兵,成功焚毀一座天橋。北岸金軍見狀,急遣騎兵反撲,宋軍奮力抵擋,竟迫敵退至河岸,軍中士氣為之一振。
范瓊見金軍稍退,未察敵勢,命部下追擊,部分士卒竟渡冰追敵。然黃河冰面因連日炮火震裂,宋軍兵力一上,冰面驟然崩塌,數百士卒墜入冰水,或溺斃,或為敵騎射殺。
殘兵退回城中,范瓊面如死灰。士卒圍而嘆道:「本欲為朝廷盡忠,今卻徒勞喪命,奈何奈何!」城中軍心再度動搖,甚至有守卒登城哭號:「天佑中原,奈何敵勢如天災!」
趙桓聞訊,大怒,欲治范瓊追敵輕率之罪,張叔夜苦勸道:「眼下當保軍心,而非問罪。敵軍勢強,雪勢未止,此皆天命不可為,陛下須從長計議。」
趙桓聞言長嘆,不得已命封閉各門,只能坐守待援。金軍趁機將殘存天橋修復,并日夜轟擊城防,火石聲震徹全城,東京陷落之危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