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一月廿四日,金軍完顏宗望部大軍至東京城下,四壁圍困。城中守御兵馬,唯有衛士、中軍效勇、上四軍及東西路弓手七萬分守各門,防備倉促,內外震動。趙桓聞敵軍壓境,急召群臣入議,憂心如焚。
十一月廿八日,張叔夜率援軍三萬至城下,趙桓遣使犒賞。張叔夜登城視察,見守備頹廢,士氣低迷,嘆曰:「城內兵力雖不足,但我軍民齊心,未必不能拒敵。」隨即指揮各門加強防御,修繕樓櫓,以鼓舞士氣。
完顏宗望聞張叔夜援軍到,輕蔑笑道:「宋軍已是強弩之末,焉能抗我鐵騎?」遂下令猛攻,宋軍出城迎戰,大敗而歸,士卒死傷無數,城門外尸橫遍野。
臘月初一,趙桓身披御甲,親登東、南、西、北四壁,巡視城防。見士卒饑寒交迫,便令御膳房制粥賜食,又親取士卒火飯嘗之。眾軍感欽宗不棄臣子,皆感激流涕,士氣稍振。
趙桓望城外金軍連營,憂心如焚,問身旁近臣道:「此戰可有勝機?」近臣啞然無言,惟跪而泣。
臘月十三日,東京城內守御漸弱,張叔夜急召朝會,呈報京師危局。席間,張叔夜手執奏疏,對趙桓懇切說道:
「陛下,金軍圍城已久,我宋軍無力突圍,西北禁軍又被潼關鎖阻,難以東援。而西夏趁機入寇,更令關隴兵馬無暇他顧。然河北、河東有數支勁旅,皆曾挫敵,可召之勤王!」
趙桓抬頭問道:「卿言何軍?具陳以聞。」
張叔夜首先說道:「江南義軍,明教教主方夢華曾奉太上皇詔命北上,三營千人力破金兵兩萬,援太原之危。今若遣信急召,或可助我緩解京師之圍。」
此言一出,殿中眾臣議論紛紛。秦檜面色微變,俯首說道:「陛下萬萬不可!方夢華雖有功,卻為反賊出身,豈可信任?況且太上皇……」
趙桓面色微紅,揮手止住他的話:「舟山軍遠在南海,縱然愿意勤王,也不解當前急務,且莫再提!」
張叔夜低嘆一聲,只得作罷。
張叔夜續言:「岳家軍,統領岳飛曾破兀術于邢州,威名震敵。岳飛雖一時戴罪立功,卻能以少勝多,若召之,必能振京師軍心!」
未及趙桓開口,右諫議大夫劉光世已站出彈劾道:「陛下,岳飛之功雖在前,然剛升任開德府馬軍統制,竟即刻丟城,畏罪潛逃。如此心性,焉能大用?」
趙桓搖頭說道:「此人有功亦有過,若再容任,恐非眾臣之福。」
張叔夜大急,尚欲再勸,卻被趙桓以手止之。
張叔夜拱手道:「若陛下疑江南義軍,棄岳家軍,則河北磁州太守宗澤亦堪召用。此人守磁州,曾退金兵屢次,招募義勇,威名赫赫。更兼忠誠體國,敢言進諫,乃是濟時之良將!」
秦檜陰笑道:「陛下,宗澤雖有功,但多次違抗圣旨,私募草莽驕兵悍將,且認反賊方夢華為義女。此人麾下之軍若引入京,恐非福而是禍。」
趙桓聞言面露猶豫,低聲問道:「真有如此之險?」
秦檜俯身答道:「陛下勿忘董卓入京之鑒。」
趙桓嘆息,不再言語。
張叔夜最后說道:「大名府張所父子,抗旨守城,雖非勤王,卻已力阻金軍南進。康王趙構亦在其城中,可委以兵權,節制河北諸軍。」
趙桓一拍御案,斷然說道:「張所父子固守邊疆,九弟為宗室骨肉,忠勇可托。傳朕旨意,授康王趙構‘兵馬大元帥’,節制河北兵馬,率宗澤、張所、岳飛、梁興等各路勤王之軍,即刻開赴京師解圍!」
張叔夜面露憂色,試探問道:「陛下,康王雖可節制諸軍,然其軍力未及義軍之強,恐……」
趙桓揮手道:「自家人最可托,張卿勿多言!」
張叔夜退朝,長嘆道:「金兵在外,內患未除,信臣疑賊,降命他人。如此行事,京師危矣!」
臘月廿五日,大名府城外風雪交加,寒風如刃。康王趙構親自登城,將一封加急手諭遞予岳飛與張憲,沉聲說道:
「此為皇命。即刻率我大名府兵馬三千前往磁州,與宗澤會合,擊退圍城金兵,振河北軍心!」
岳飛跪拜受命,雙拳緊握:「末將必竭死力,擒賊解圍!」
張憲附和道:「磁州一戰,必不辱命!」
趙構點頭,目送兩將披甲上馬,率軍冒雪而去。
岳飛、張憲率大名府兵馬三千,以步軍為主,夜半行軍,星火不明,直奔磁州而去。臨近磁州時,發現高麗軍兩旗——鑲黃旗、鑲白旗營地分別設于北嶺與西郊,呈犄角之勢,圍困磁州城。營壘堅固,崗哨密布,城中援兵難以突圍。
岳飛登一小丘遠眺,問道:「鑲黃旗與鑲白旗各有多少兵馬?」
張憲答道:「鑲黃旗兩萬,駐北嶺,守備重;鑲白旗一萬五千,駐西郊,多為偏軍。」
岳飛略一思索,轉頭對張憲說道:「敵兵雖多,鑲黃旗精銳不易撼動,鑲白旗卻是弱點。我軍夜襲西郊,聲東擊西,再合城中軍力,可破敵營!」
張憲點頭,領命率五百輕騎先行潛入西郊,以火箭襲營。
午夜時分,西郊鑲白旗營火光沖天,喊殺震耳。張憲率騎兵沖入敵陣,迅速撕裂營地防線,敵軍倉促應戰,陣腳大亂。
岳飛聞火光起,率步軍分兩翼夾擊,喊道:「殺盡賊寇!直取營壘!」
宋軍士卒冒著風雪沖鋒,刀槍相接,戰聲震天。高麗鑲白旗兵馬終不敵,潰逃北嶺。
西郊戰事稍緩,岳飛即刻派遣信使進城,與宗澤聯系。宗澤得知宋軍來援,大喜過望,親率城中精銳一千人從南門殺出,正面牽制北嶺的鑲黃旗兵馬。
高麗鑲黃旗主將鄭得榮見宗澤來襲,急忙整軍應戰,卻被岳飛從側翼突襲而至。宋軍兩面夾擊,北嶺營地陷入混亂,鑲黃旗士卒接連敗退。岳飛手執鐵槍,縱馬沖陣,連挑敵將三人,大喝道:「大宋岳飛在此,爾等速降!」
鄭得榮見勢不妙,倉皇撤軍,高麗鑲黃旗與殘余高麗鑲白旗兵馬狼狽北遁,磁州圍城之困遂告解除。
磁州城門大開,宗澤迎岳飛入城,二人相見,宗澤拱手長笑:「岳郎,果然英雄!今日之戰,足以震懾河北金賊!」
岳飛還禮說道:「宗公守磁州數月,士氣不墜,飛不過助一臂之力。如今京師危急,須與公合力勤王,方是大義!」
宗澤聞言,肅然說道:「康王親賜兵權,命我等勤王而行。岳郎,磁州之軍可聽你調遣,且共襄義舉!」
二人對飲盟誓,翌日率領合并軍馬一萬余人,直奔大名府而去。
是夜,磁州街巷漫雪未融,金兵殘營處狼藉遍野。岳飛一戰破敵,名聲再揚,河北義軍士氣振奮,京城援軍漸成規模。
臘月廿八日,宗澤大軍匯合梁興、王彥、馬擴等部于大名府,共推康王趙構為主,以勤王之義號召河北。此時,義軍合并后兵馬已達三萬余眾,聲勢浩大。然而康王趙構手握重兵,意圖卻與勤王之名南轅北轍。
宗澤率岳飛、梁興等義軍將領至康王府邸獻禮,梁興拱手道:「自金賊南侵以來,河北民不聊生,我等誓死守土,然終無朝廷號令,群龍無首。今得殿下親統大軍,我等愿追隨左右,共扶社稷!」
王彥隨后附和:「殿下仁德昭昭,眾將士皆愿舍生忘死,護駕勤王!」
趙構見眾將跪拜,面上謙和,連忙扶起,笑道:「河北諸軍如此忠心,本王感佩不已!京師危急,本王必當整編兵馬,協力解圍!」
宗澤肅然道:「殿下雄才偉略,今時雖兵馬尚不足,卻已人心所歸。臣愿率所部軍馬先行開赴東京,另留岳飛守大名府,為殿下籌措軍需。」
趙構忙擺手,語帶關切:「宗老將軍多年征戰,勞苦功高,但前路險阻,不如先行駐扎大名整編諸軍,待糧草充足再行進兵,不可操之過急。」
宗澤皺眉道:「京師危急萬分,若再拖延,只怕城中軍民無力支撐。」
趙構裝作無奈,嘆道:「宗老相公所言極是,但京中之事,非一日可定。我等若倉促出兵,徒耗河北軍力,不如徐圖再議。」
宗澤不疑有他,只得拱手應諾。
夜深人靜,趙構退回府中,對親信幕僚王淵說道:「宗澤、梁興、岳飛等人雖皆忠勇之士,然其兵權在握,未免過于驕橫。若真讓他們勤王成功,京城仍歸皇兄掌控,吾豈非徒作嫁衣?」
王淵沉思片刻,答道:「殿下所慮甚是。然眼下河北兵強將猛,若不假勤王之名行事,只怕失眾心。」
趙構點頭,低聲道:「河北軍歸心于我,若開封真能守住,河北義軍功高震主,朝中奸臣定不會容我;若開封城破,則父皇皇兄皆被擄去,孤便成了大宋唯一合法繼承人。如今之計,唯有拖延不戰,待局勢明朗再做決斷。」
王淵躬身答道:「殿下英明!可向宗澤等托辭整頓軍備,練兵屯糧,同時暗遣人手探查開封局勢。一旦城破,河北義軍自可為殿下所用。」
趙構露出一絲冷笑:「不錯。且讓這些忠臣義士以為朕憂國憂民,替朕攢下這支雄師。」
次日,岳飛向宗澤進言:「殿下遲遲不令出兵,只恐京師難保。」
宗澤揮手止住,答道:「殿下或有深意。勤王之事,須慎之又慎。我等雖心急如焚,卻當以大局為重。」
岳飛沉默片刻,只得應諾。然河北諸將中已有私語,皆疑康王意在自保,不愿解京師之圍。
梁興私下對王彥說道:「我等為勤王歸附康王,如今卻屯兵不前,豈非貽誤戰機?不若自行出兵,表明忠義!」
王彥搖頭嘆道:「殿下若無號令,我等擅自行動,恐惹殺身之禍。不如暫觀其變。」
宗澤雖未察覺趙構真意,但河北義軍人心已生嫌隙,勤王大業暗伏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