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五年三月十八,晨光微曦,海風帶著涼意,舟山軍的戰船一字排開,浩浩蕩蕩地駛入金國錦州興城縣覺華島附近的海域。船帆獵獵作響,甲板上擠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神色嚴肅,目光堅定,注視著漸漸靠近的島嶼輪廓。
覺華島四面環海,孤懸于遼西走廊的門戶,是興城乃至整個錦州區域的戰略要地。此地扼守渤海出入口,若能在此扎根,舟山軍不僅能監視金兵東路的北返,還能威脅整個遼西走廊的防線。興城目前跟21世紀同名,但是在明清時期這里曾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寧遠。
「這就是覺華島?」百花營的副將梁紅玉站在船頭,目光如鷹般銳利。她回頭看向方夢華,語氣中多了幾分興奮,「海上孤島,三面可攻一面易守,確是兵家必爭之地。」
方夢華微微點頭,披著斗篷立在梁紅玉身旁,目光卻沒有停留在島上,而是掃視著四周海域。「島雖險要,卻不是我們的終點。只是棋局的一個落子罷了。」
船只靠岸,舟山軍士兵迅速跳下,將錨鏈固定,開辟臨時登陸點。第二旅旅長李海率領先頭部隊迅速占領了島上的高地。覺華島上的奚族居民雖不多,卻也未曾見過如此規模的軍隊登陸,紛紛驚恐地躲進屋中。李海派人逐一安撫,并告知舟山軍并非意圖劫掠,而是為了抗金。
「少動民眾。」方夢華在戰地會議上再次重申,「這里雖為孤島,但消息傳遞迅速。島上的百姓若歸心,我們便多一分補給與情報的保障;反之,則為金兵所用。」
近衛營統領鄧榮抱拳道:「教主所慮周全。末將已令屬下謹守軍紀。」
當晚,舟山軍在島上扎營,開始構筑防御工事。工程營的士兵利用島上現有的資源,建立起一圈木制柵欄,同時派遣偵察隊在島周圍布置警戒。百花營則在梁紅玉的帶領下進行島內巡查,確保沒有潛伏的敵人或間諜。
而在主帳內,方夢華與眾將展開了更為詳細的討論。
「金兵完顏宗望部的北返路線主要有兩條,」方夢華手指輕點地圖,「一條是經榆關北上錦州;另一條則是沿中京大定府的大凌河走廊,從義縣附近經過。如果我們能在此伏擊,既可重創金兵,又能救回更多被擄百姓。」
百花營四營長種魚兒皺眉道:「但覺華島僅為孤島,若金兵避開海路,從山地繞行,我們恐難以阻攔。」
方夢華淡然一笑:「他們若避開海路,便意味著金國無法順利帶回擄掠的財物與人口。金人此次南下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掠奪財富與勞力?他們可以放棄部分戰利品,但絕不會輕易舍棄全部。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逼他們不得不從這里經過。」
鄧榮疑惑道:「如何逼迫?」
方夢華伸手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假想路線:「我們的海軍必須占據覺華島至興城一帶的海域,同時派神機營登陸灤州的快馬小隊伏擊盧龍走廊的幾個重要節點,制造足夠的動靜,令金兵不敢輕易冒險改道。他們最終還是會選擇看似更安全的海路。」
眾將紛紛點頭,梁紅玉忍不住問道:「若金兵果然從此經過,教主有何打算?」
方夢華目光冷冽:「北返的金兵是疲憊之師,帶著大量擄掠的財富和俘虜,行動遲緩。屆時,我們將兵分兩路,一路由百花營與近衛營正面攔截,牽制敵軍;另一路則由神機營側翼突擊,直搗敵陣核心,奪回戰利品與人口,再將敵軍徹底趕入海中!」
眾人齊聲領命,氣氛逐漸高漲。
三日后,覺華島的防御體系初步成型。舟山軍不僅控制了全島,還在島嶼四周的海域布置了警戒船隊,確保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偵查。而另一邊,神機營的小隊也已悄然出發,沿遼西走廊布置陷阱,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夜色中,方夢華站在島上的制高點,遙望遠方海天一線。她心中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遼西的這場伏擊,若能成功,不僅可以削弱金國的勢力,還能為舟山軍贏得更大的聲望與戰略優勢。
「張邦昌、趙構,都在等著下一步局勢的發展。而我們舟山軍,才是真正的變數。」她低聲喃喃,轉身走入營帳。
四月初八的遼西走廊,風聲如劍,割人面頰。舟山軍的伏擊部隊早已埋伏在道路兩側的林地與巖石間,百花營的梁紅玉與種魚兒親自帶隊,神機營的狙擊手小隊隱伏在更遠的高地。他們屏息以待,連一絲樹葉的搖動都被嚴格控制。
晨光透過枝葉,灑在被踏得光滑的官道上。遠處傳來沉重的馬蹄聲和金屬撞擊的輕響,預示著金國騎兵的到來。
梁紅玉半蹲在樹后,手持一柄長弓,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官道方向。她的身旁是種魚兒,雙手緊握著陌刀,但臉上的表情卻少有的平靜。她們身后,近衛營與百花營的士兵全都隱匿在周圍的地形中,弓弦上箭矢已經搭好,卻沒有一人擅動。
「來了。」梁紅玉低聲提醒。
一隊約百余人的金國輕騎兵出現在官道上,他們身披皮甲,手持馬刀與長矛,顯然是為后方的主力部隊探路的先鋒隊。這些騎兵策馬而行,神態自若,顯然并未察覺伏擊的存在。
伏擊點中,一名新兵的手微微發抖,壓抑不住地想要松開弓弦。種魚兒用眼角余光瞥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穩住,教主有令,不準暴露。」
新兵聞言,額上冷汗直冒,努力穩住呼吸。他知道,方夢華早已在出發前反復強調過此次行動的原則:「不為眼前小利暴露自己,目標在后。」
梁紅玉的目光始終盯著騎兵隊伍,她計算著每一匹馬的速度與每一名騎手的防備狀態。如果換作平時,這種規模的輕騎部隊不過是舟山軍一次突襲就能全殲的目標,但這一次,她必須克制。
金兵的騎兵在官道上行進了半個多時辰,逐漸遠去,終于消失在官道盡頭。直到金兵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梁紅玉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傳令各部,保持原位,清點裝備,原地休整,隨時準備應對下一個目標。」梁紅玉站起身,低聲指揮道。
「紅玉姐,這種輕騎探子,放走了難免可惜。」種魚兒走到她身旁,忍不住輕聲道。
梁紅玉卻搖了搖頭,神情堅定:「夢華姐說得對,這些不過是探路的前哨。如果我們此時動手,打草驚蛇,后方的輜重隊只會繞路而行,甚至加大戒備。我們伏擊的目標,是整個北返的輜重部隊,不能因小失大。」
種魚兒聞言,嘆了一口氣,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抬眼望向官道的遠方,輕聲喃喃道:「但愿這一擊,能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方夢華正在營中主帳內與李海和神機營的副指揮官羅勇商議下一步行動。
「金兵的行軍風格,我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方夢華將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遼西走廊要道,「輕騎探路,輜重跟在兩三日后,主力護衛在其兩翼。這是他們一貫的模式,也是我們的機會。」
羅勇微微皺眉:「教主,若輜重部隊果真沿此路線北返,我們該如何確保消息準確?」
方夢華微微一笑:「神機營的小隊已經沿路布點監視。我們不會打草驚蛇,但一旦輜重部隊進入伏擊圈,信號會迅速傳回覺華島。到那時,百花營與近衛營再行突襲,前后夾擊,將其一網打盡。」
李海點頭表示認同:「此次計劃雖耗費時間,但若能成功,定能重創金兵,奪回被掠的財富與百姓,也能讓舟山軍威名遠播。」
方夢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金人此次南下,擄走的不僅是財富與人口,更是宋人的尊嚴。我們舟山軍,不僅要奪回失去的一切,還要向金人證明,這片土地的主人,絕非他們所能輕辱。」
帳內眾將聞言,齊聲領命。
四月十二清晨,天地之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透著燕地的寒意。盧龍口外,一支金國押解隊伍正沿山間官道緩緩北行。車隊規模龐大,除了滿載財物的馬車與貨車外,還有數百名被鐵索串聯的俘虜。俘虜中既有衣衫襤褸的百姓,也有從開封被擄來的南方女子。隊伍四周是百余名金兵護衛,然而行軍的懈怠與不以為然表明,他們對這一帶的安全性充滿信心。他們正押送一批從開封擄掠而來的財物與百姓,目標是中京大定府。
這支隊伍行動緩慢,不僅因為有大量輜重和百姓,更因為路途崎嶇,金軍并未料到會有敵人膽敢伏擊這條已經在大金國腹地的路線上。
但黑暗中,危險正在悄然逼近。
「方團長,目標確認,約一個猛安五個謀克的押送士兵,俘虜和奴隸近四千人。」一名斥候輕聲匯報。他面前的方傑點了點頭,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如炬:「傳令下去,所有人壓低聲音,按既定計劃行事。神機營準備開路,其余人聽號角行動。」
不遠處,一隊輕裝神機營士兵伏在山腰,用稻草掩蓋身形,正悄無聲息地調整裝填好的火銃。他們是這場伏擊的先導力量,負責第一波打擊。
「火銃,點火!」領隊一聲低喝,十幾道火光在夜幕中瞬間點燃,隨即「砰砰砰」的巨響劃破了寂靜。
押送隊伍的金兵有一半正在閑談,還有幾名士兵趁俘虜被捆綁無力反抗,戲謔地撥弄車上女子的頭發。
就在這時,山林間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馬蹄聲,緊接著,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炸裂開來。
「馬賊來襲!」
金兵前隊尚未反應過來,近衛團的重騎兵已如雷霆般沖出林地。方杰當先揮舞長戟,一記沖刺便將兩名護衛挑下馬。重騎兵全數披掛板甲,手持長槊或大刀,阿拉伯戰馬也以厚皮甲保護,形成一支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敵人試圖列陣迎敵,但短短數息便被撞得人仰馬翻。
押送隊伍中幾名金兵高喊著指揮俘虜趴下,但他們的叫喊很快被近衛團的怒吼淹沒。彭無當一路直沖敵方指揮,砍翻數人后,長刀直指那名領隊的喉嚨。「放下武器,饒你全尸!」彭無當冷聲道。
那名金兵領隊滿臉驚恐,未等他做出反應,重騎兵團的鋒刃已迅速結束了這場混亂。
金軍殿后隊伍頓時大亂。前排士兵措手不及,紛紛中彈倒地,隊伍的中央開始驚叫,馬匹嘶鳴,俘虜更是嚇得抱頭亂竄。
正當金軍統領驚慌地指揮士兵組織防線時,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近衛團,殺!」方杰一馬當先,率領近衛團重騎兵如猛虎下山般沖入敵陣。他們身披厚甲,手持長槍,戰馬四蹄翻騰,掀起漫天的塵土。
金軍的中軍根本無力抵擋這支精銳重騎兵的沖擊,在第一波接觸中便被沖得七零八落,許多士兵連武器都來不及拔出就被長槍刺穿。
「后撤!守住中段!」金軍鑲藍旗謀克詳穩仆散延壽大聲喊著試圖穩住陣腳,但舟山軍的進攻太過迅猛,根本不給他們機會重新組織。
重騎兵突入敵陣后,立刻分為兩隊,一隊繼續壓迫敵方士兵,另一隊則迅速分散,保護被困的俘虜。
方杰高聲下令:「將俘虜解放,掩護他們后撤到安全地帶!」
一些熟悉地形的舟山軍士兵已經開始將解救出的百姓指引到側路,同時點燃敵軍輜重堆。火光驚動了遠在盧龍口后方的金軍主力營地。
「快!速度解決!」方杰抬頭看了看遠方,知道敵軍援兵很快就會到來。他帶領騎兵迅速清理殘敵,然后立刻撤回山路入口,與正在后方接應的海軍集合。
舟山軍的戰船停泊在平州岸邊,李海帶領水師早已準備好接應。隊伍一到岸,俘虜們便被迅速安排上船,同時將繳獲的輜重裝載到船上。
「方團長,金兵大軍追來了!」一名斥候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方杰回頭望去,遠處的山路上已可見金軍騎兵的身影。他冷哼一聲:「傳令,掩護船只撤退,最后一隊騎兵斷后!」
李海從船上大喊:「時間不多,快撤!」
舟山軍的騎兵迅速登船,神機營的士兵在岸邊用火銃和弩箭壓制金兵的追擊,最后一批人成功登船后,舟山軍戰船迅速駛離海岸。
待最后一艘舟山軍戰艦駛離,追擊的鑲藍旗大軍才趕到海岸,望著遠去的船隊咒罵不已。方杰與李海站在戰艦甲板上,望著漸漸遠離的海岸線,彼此點了點頭。
完顏斜也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舟山軍的戰船漸行漸遠,氣得拔刀砍向地面:「該死的南蠻子漢狗馬賊海盜!遲早會讓你們血債血償!」
而此時,方杰和李海站在船頭,望著漸漸模糊的海岸線,相視一笑。
「這一次,金兵不僅損失了輜重,還失去了近四千勞力,」李海道,「他們的回程路,會更難走了。」
方杰點點頭,目光依舊冷峻:「只是一次小勝,不足以讓金國元氣大傷。但我們已成功傳遞一個信號——只要舟山軍還在,他們絕不可能輕松北返。」
「這次行動完美,收獲比預期更大。」李海笑道。
「但這只是開始,等到金兵的輜重部隊全數北返時,才是我們真正收割的時候。」方杰沉聲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光。
船隊朝著覺華島的方向駛去,身后的火光與煙塵久久未散,仿佛在昭告遼西走廊新的局勢:金兵再強,舟山軍的影子也無處不在,大金國雖大,沒有腹地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