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五年四月二十,宗州(綏中)六股河靜謐的河水映著清晨的陽光,偶有一陣微風,掀起粼粼波光。然而,這份平靜卻被一支千人隊的高麗鑲白旗兵隊伍打破。他們護送著開封劫掠來的奴隸與輜重,浩浩蕩蕩地向北行進。隊伍中,奴隸們衣衫襤褸,面容枯槁;輜重車輪嘎吱作響,壓著濕軟的河灘發出沉悶的聲響。
渡河時,隊伍顯得尤為笨拙,輜重車陷入淤泥,奴隸們在押解下涉水而行。高麗兵們警惕地四處張望,尤其是帶隊的猛安首領。他的神情緊張而陰郁,似乎預感到危險的臨近。
危險沒有讓他等待太久。就在隊伍渡河到一半時,突然,河口兩岸的沙灘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伴隨著號角聲,一支支舟山軍如潮水般涌向河岸。海上的船只齊齊發出吶喊,猛烈的火銃齊射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敵襲!準備迎戰!」猛安詳穩車天仁大吼一聲,試圖穩住軍心。然而,高麗兵雖然訓練有素,卻被突如其來的海上襲擊打亂陣腳。他們艱難地在河灘上擺開陣型,但舟山軍的攻勢如同猛虎下山,將他們牢牢壓制。
舟山軍的「近衛團」鐵騎自西岸登陸,猶如利箭刺入敵陣。與此同時,東岸的神機營則用火銃遠程壓制,密集的火力將試圖組織反擊的金兵一一射倒。
羅勇親自帶領神機營的精銳沖至河中央,強大的火力幾乎掃蕩了所有阻擋者。他一邊指揮,一邊與身旁的回春營女兵護送著奴隸撤離。
「保持陣型!掩護奴隸撤離!」羅勇高聲命令。
就在舟山軍的鐵騎沖入中軍、逐步接近輜重車時,女真監軍卻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他猛地抽出短刀,大吼:「為大金十旗霸業而死,不辱使命!」
話音剛落,他拔刀斬斷輜重車的繩索,露出車廂內部堆滿的火藥。緊接著,兩名隱藏在輜重車附近的金兵死士點燃了引信!
「撤退!快撤!」羅勇猛然意識到不對勁,沖著周圍的戰士大喊。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轟然響起。
兩輛火藥車幾乎同時被引爆,巨大的蘑菇云騰空而起,刺耳的巨響震徹四野。爆炸的沖擊波將周圍的高麗旗兵、舟山軍乃至奴隸統統掀翻,烈焰和碎片在空中飛舞,形成了一場人間地獄。
靠近中軍的近衛團士兵瞬間被吞沒,神機營副將羅勇也在爆炸中壯烈犧牲。他的身影消失在沖天的火光中,只有那一聲急促的「撤退」,在混亂的戰場上回蕩。
當火光逐漸消退,戰場上留下的是一片慘烈的景象。六股河畔血流成河,殘肢碎肉散落一地。舟山軍損失數百人,其中大多是近衛團和神機營的精銳。被營救的奴隸們也死傷過半,幸存者在回春營女兵的掩護下,倉促撤向海岸。
負責后撤接應的李海滿臉憤怒與悲痛,看著這一幕,雙拳緊握。他揮手示意船隊靠岸,試圖盡快將幸存者送回安全區域。
燕京,金宮內。完顏宗望收到捷報,面露冷笑。
「舟山軍又如何?終究是血肉之軀,終究會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完顏宗弼站在一旁,盯著案上的地圖,冷冷地說道:「這只是開始。魔教軍雖然紀律嚴明,但若他們一次次損失精銳,終究會崩潰。方夢華……她到底能堅持多久呢?」
完顏宗望抬起頭,目光落在墻上那幅畫像上。那女子眉目如畫,卻似帶著一絲無奈與痛楚。他嘴角微微勾起,低聲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本旗主倒想看看,她還能逞強到幾時。」
六股河一役,舟山軍雖慘勝,卻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然而,正是這一役,說明金兵對舟山軍有了新的敬畏,也讓眾將深刻認識到敵人的險惡與自己的責任。
覺華島大帳內氣氛沉重如鐵,只有火盆中的炭火偶爾發出微弱的爆裂聲。幾名將領肅立在案前,神情復雜,不時互相對望卻又無言。方才傳回的消息令所有人心頭如壓巨石。
羅勇與神機營、近衛團精銳數百人在六股河畔的爆炸中殉難,這不僅是舟山軍建立以來的最大損失,也是一次對全軍士氣的巨大打擊。
「羅團長的壯烈……豈能白費!」方杰猛然一拍桌案,低吼道,「若不是金人心思歹毒,以火藥伏擊,我舟山軍豈會在河畔吃這樣的虧!」
鄧榮一旁沉聲補充:「更可怕的是,這次之后,金軍必然會將這樣的手段運用到所有的運輸隊伍中。他們的每一支輜重隊伍都可能是一枚毒鉤,誘我們上鉤然后自損以重傷我們。」
「這是在下戰書!」陳妙貞咬牙切齒,臉上的悲憤幾乎化作淚水。她想起羅勇平日里總是激勵士兵的笑容,再看著一旁低頭無語的種魚兒,心如刀絞。
然而,大帳中更多的將領則表現出一籌莫展的神色。金人如今擺出的局面已成兩難:若不劫,輜重會源源不斷送往金國后方;若繼續劫,他們可能在每次行動中承受重大傷亡,甚至顆粒無收。
「將這一切傳回舟山方郡主吧。」彭無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彭護衛,您是說……?」方杰愣了一下。
彭無當點頭,目光堅定:「這已不是我們在前線能夠解決的問題。方郡主深謀遠慮,或許她會有辦法扭轉局勢。」
「但這會拖延行動,給金人更多時間鞏固北方防線。」梁紅玉擔憂地說道。
「可我們不能再像六股河那樣打下去!」鄧榮沉聲道,「羅勇已用生命告訴我們,金軍不是沒有反制之策,且越來越狠毒。他們不怕損失輜重,只怕我們不去劫。這樣的局勢,非教主不能定。」
眾人沉默片刻,最終都點了點頭。
翌日,詳細的戰報和當前的困境被加急送往舟山總部聯系點。信中沒有任何隱瞞,從六股河的戰斗經過到對金人毒計的分析,字字句句充滿悲痛與不甘。
方夢華收到信時,正與幾位工匠商討新式火器的設計。她將信件拆開,逐字讀完后,久久未言。
「羅勇……神機營……」她將信件合上,手指微微顫抖。
帳中無人敢言,所有人都靜靜等待方夢華的反應。
「傳令下去,暫停所有前線劫掠行動,」她最終緩緩開口,語氣卻無比堅決,「重新評估當前的戰術思路,召集軍中所有高級將領與參謀會商對策。」
「可是教主……」有人欲言又止。
「敵人用毒計反制我們,是因為他們清楚,靠硬碰硬的正面交鋒,永遠不是我軍的對手。」方夢華掃視眾人,眼中帶著一抹冷光,「但他們也忘了,我舟山軍的勝利,從來不是只靠劫掠。本座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吐血。」
大寨中將領聞言,紛紛跪地領命。
方夢華起身,走到帳外,夜風襲來,將她的披風吹得微微揚起。她望著東方的星空,心中默默做出決斷。
「羅勇……是時候,讓金人知道,我們的怒火并非只有火銃與鐵騎。」
一抹寒光劃過她的眸子。六股河之戰的教訓,必將成為舟山軍浴火重生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