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九月,金將完顏婁室率鑲黑旗偏師五萬南下,攻河中府(今山西永濟)。守臣席益聞金兵至,頓生懼意,棄城遁去。府城一時群龍無首,百姓驚惶失措。京西北路宣撫使范致虛聞訊,急命貴州防御使郝仲連領兵前往救援,代行府事。
郝仲連素以忠勇聞名,雖兵少將寡,仍毅然應命。至河中府后,他迅速整頓守軍,募民為兵,親登城樓指揮,告眾曰「金賊雖強,然天理不容,吾等死守此城,方為忠義!」士民聞言,皆感激奮勇,誓與城共存亡。
未幾,完顏婁室兵至,重圍府城,金兵弓弩如雨,攻勢如潮。郝仲連率眾登城頑守,箭矢掩面而不退,晝夜不息,數挫金兵。然城中兵少糧缺,援軍久不得至。郝仲連數遣信使向范致虛求援,然河東諸郡各自危困,終無一兵一卒來救。
金軍圍城一月有余,攻勢愈烈,城墻多處崩塌,防守漸感不支。郝仲連知大勢已去,然誓不降敵。他召家人至前,囑之曰:「吾郝氏世代忠義,今日國破家亡,吾輩當以死殉國,不為金賊辱!」遂親手以刀殺妻兒,泣而不悲。部下見狀,無不涕淚橫流,誓與郝仲連共赴死難。
金兵破城之日,郝仲連身披甲胄,率殘部巷戰不止,直至力竭被擒。完顏婁室勸其降,郝仲連厲聲罵曰:「汝等殘暴不仁,侵我國土,擄我君父,天理昭昭,終有滅亡之日!」完顏婁室大怒,命劊子手斬郝仲連于陣前,復將其子一并殺害。郝仲連臨刑無懼,大呼「還我山河!」聲震九天而死。
消息傳至河東,士民無不為之痛惜,稱郝仲連為「真忠義之士」。其忠烈事跡后為史家所載,世人皆以為表忠殉國之典范。
河中府陷落后,完顏婁室下令各部乘勝追擊,先以大軍圍解州(今山西運城)。解州乃運河交匯之地,地勢險要,是山西南部的重要屏障。守將張子揚雖有城中兵馬三千,然久聞金軍之兇悍,聽聞河中府失守后,已心膽俱裂。他遣心腹前往絳州向趙子清求援,意圖聯合共守,卻遭趙子清拒絕,并回信斥其懦弱:「吾已受國恩,決不棄城茍全,汝若有志,當死守解州,不可再亂人心。」
張子揚接信后,惶恐不安,竟棄城而走。城中將士群龍無首,有的潰逃,有的勸降。金軍趁勢長驅直入,不費一兵一卒即攻占解州。完顏婁室隨即派兵駐守,將解州作為河東糧草集散地,斷絕絳州與南方的聯絡。
完顏婁室派遣主力直逼絳州(今山西新絳),此地守將乃趙子清。趙子清早年曾官至朝廷兵部侍郎,靖康二年初因殺死割地求和的欽差陳過庭抗旨守城,朝廷退路已絕。此時金軍攻勢如潮,趙子清已知不可能等來援軍,便決意與城共存亡。他召集城中士卒,對眾將領言道:「吾已無后路可退,國仇家恨在前,吾輩唯有死戰!」又遣使鼓勵百姓共同守城,并親自巡視城防,加強防御工事。
完顏婁室見絳州城高池深,守軍士氣高昂,便命攻城部隊輪番強攻,晝夜不息,意圖迅速破城。然而趙子清以火油擲敵、滾木擂石御敵,使金軍攻勢受挫,傷亡甚多。趙子清更在夜間派輕騎出城,燒毀金軍運送輜重的營地,令完顏婁室一度震怒。金軍圍城整整十日,雖多次破城不成,但城內士卒已傷亡過半,箭矢、糧草逐漸告罄,城墻多處被撞毀。
十一日晨,完顏婁室調集全軍圍攻,金軍用云梯、攻城錘接連突破城墻。趙子清親率一百余死士死守城門,直至敵軍攻入內城。亂軍之中,趙子清身被十數箭,仍以刀殺敵,最終力竭而亡。金軍入城后大肆屠戮,城中百姓傷亡慘重,絳州陷落。婁室下令以趙子清之尸示眾,感嘆道:「此人雖敵,亦乃忠勇之士。」遂令厚葬趙子清,并取絳州為金軍河東指揮部。
絳州陷落后,慈州(今山西吉縣)與隰州(今山西隰縣)兩地守軍見金軍大軍壓境,皆喪失斗志。慈州守將韓宏遠懼敵如虎,主動開城投降,迎婁室入城。婁室命韓宏遠繼續管理城中事務,以籠絡當地民心。而隰州守臣宋達本想堅守,但城內兵少糧盡,眼見援軍遙遙無期,只得出城乞降。
完顏婁室收降慈、隰二州后,迅速修整道路,補給輜重,為進一步攻取河東南部及關中地區積蓄力量。
短短月余之間,金軍連陷解、絳、慈、隰四州,河東大地已全面淪陷。宋軍再無險可守,關中門戶大開。婁室大軍節節推進,直逼京兆府(今西安),宋廷震動,河東百姓流離失所,南北戰局更加嚴峻。
建炎元年入冬,完顏婁室率金軍大部自隰州南下,直逼黃河西岸。彼時,宋軍已集結兵馬于潼關以西,憑黃河天險嚴密防守,不容金軍渡河。然而,婁室得知河西韓城一帶黃河河面因嚴寒結冰,水淺易涉,遂決意繞道。
完顏婁室親自率領精銳騎兵,以輕裝疾行繞過潼關,抵達韓城黃河岸邊。他察看冰面厚度,試探是否足以承載騎兵。部將勸道:「冰薄難行,若冰斷陷河,大軍恐遭覆沒。」完顏婁室卻笑道:「天助我也,冰封河面正為渡河之機,豈能錯失?」隨即下令將戰馬蹄鐵包裹布帛,以減輕冰面壓力,分批渡河。
金軍于黎明時分履冰渡河。雖部分馬蹄破冰滑倒,仍無大礙。完顏婁室大軍成功渡過黃河,出現在同州(今陜西大荔)以北的宋軍防線后方,宋軍猝不及防,大亂。
完顏婁室大軍揮師南下,又攻同州。金軍勢如破竹,圍城數日,弓矢如雨,守軍傷亡慘重,城中兵力已然不支。同州守臣鄭驤雖知敵眾我寡,形勢危急,仍晝夜巡視城防,激勵士卒,意圖頑守。但其部將及城中官員大多膽怯,通判以下皆暗中謀劃出逃。
翌日,金軍大將完顏婁室令部隊攻城,先以石炮轟城墻,再用云梯攀爬直上。守軍奮力抵御,奈何兵力懸殊,且金兵精銳,勇猛異常。同州城墻終被轟破,金軍蜂擁而入,城內大亂。見大勢已去,通判以下官員爭相棄城而逃,鄭驤見狀大怒,叱道:「所為太守者,守土之責,死而已矣,豈能棄城如鼠輩乎!」說罷拔劍揮斬數名逃亡官員,喝令剩余士卒繼續守御,但為時已晚,金軍已破城而入。
鄭驤回到太守府,命家眷速行他路,自己獨坐堂上,書寫遺表,陳述守城之艱、國難之危,筆力悲壯,字字血淚。書畢,將其置于案上,整理朝服,束冠正帶,自言道:「鄭某一生忠于大宋,今城破矣,當以死明志。此井不涸,則吾無面目見九泉之下之列祖列宗。」遂步入后院,站于古井邊,仰天長嘆三聲,躍身投井而死。
金兵破城后,完顏婁室聞鄭驤以身殉城,親往井邊查看。見井中尸身端坐,面目安詳,不禁默然嘆道:「南朝亦有忠臣,鄭驤者,雖敗猶榮也!」令士卒將其尸身打撈,依禮厚葬于城外,并在墓碑上書「宋忠臣鄭驤之墓」八字。
完顏婁室攻占同州后,不待休整,乘勝追擊,揮軍直逼華州(今陜西渭南)。華州守軍早已聞風喪膽,城中通判以下官員紛紛棄城而逃,僅太守王郁尚在堅守。他誓言:「城在則人存,城亡則人亡!」
完顏婁室率軍至城下,命投書勸降,稱若開城投降,可保城中百姓性命。王郁拒絕,射書使于城下,以箭書回復:「大宋疆土,豈容胡虜踐踏!欲取此城,先取吾頭!」完顏婁室大怒,令軍中猛士強攻華州。
金軍以重車撞毀城門,又以火攻燒毀守軍箭樓,城防迅速告破。王郁見大勢已去,聚殘兵巷戰,不幸被金軍亂箭射死。華州城破,金軍將城中百姓驅往北方,同時掠奪糧草,以供后續軍需。
陜州(今河南三門峽)守臣魏逵乃朝廷派駐之官,非本地人氏,既無民心,又乏良策,見金軍來勢洶洶,倉促調兵拒戰,卻因指揮失當,軍心不穩,數日內連失城外三座關隘。
完顏婁室聞城中守軍疲憊,民眾不安,乃分兵圍城,令部下假扮宋軍向城中送信,謊稱關中援軍已潰,潼關已失,命陜州速開城降金。魏逵不辨虛實,召集僚屬商議。主簿張元義力諫道:「金軍雖強,然非不可拒。潼關未失,此言定是敵之詭計!若棄城,恐千里無險可守。請太守速修城防,整備兵馬,以御強敵!」魏逵遲疑未決,部將劉孝忠卻主降曰:「敵軍兵鋒甚銳,我軍糧草告竭,民眾疲憊,此時力戰,只恐生靈涂炭,不如以全城而降,尚可保全一方百姓。」魏逵雖知張元義之言有理,然內心畏戰,終不敢堅持,遂遣使開城請降。
完顏婁室率軍入陜州,召魏逵至帳中議事,責問曰:「汝既為守臣,何不死守,反開城降我?」魏逵惶恐叩首,不敢答。完顏婁室冷笑道:「非戰而降,汝不足為臣。」遂將魏逵與其僚屬盡皆押赴城外斬首。金軍入城后大肆搜掠,城中財物、糧草悉數被奪,百姓受害無數,陜州至此淪為焦土。
陜州既下,完顏婁室大軍休整三日,隨即揮師西進,直取虢州(今河南靈寶)。虢州守將乃潼關統制部將李順,自知兵力不足,懼金軍兵鋒,不戰而退,棄城而走。金軍順勢攻潼關,潼關守將馬希玉雖據關險守,然援軍未至,糧草短缺,奮戰數日后,關中精銳幾盡覆沒。馬希玉負傷被俘,潼關遂破。
金軍過潼關后,長驅直入,直逼京兆府(長安)。沿途百姓惶惶不可終日,紛紛逃亡蜀地避禍。京兆府留守劉岑得知金軍兵鋒已至,連夜上表求援,然朝廷內外交困,根本無兵可調。完顏婁室見大局已定,揚言要奪長安、直取秦嶺,乃遣使至府城,令劉岑速降,開門獻城。
劉岑猶豫難決,西北局勢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