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五年八月,東路兩藍兩黃旗大軍行至遼河北岸,完顏宗望與完顏宗輔并騎而行,護衛列陣于左右,趙佶、趙桓父子及宗室親眷押于中軍,被嚴加看守。金軍旌旗蔽天,號角陣陣,旌纛上金色狼頭在風中獵獵作響,仿若壓倒一切的霸氣。
完顏宗望手執馬鞭,指著前方說道:「自天會南伐以來,宋軍如土雞瓦狗,幾無一合之敵。北地雖尚有些小股抗金勢力,然我大金已分兵四處壓制。如今西路軍粘罕、婁室已從河中府突破,長安、洛陽勢在必得。我東路軍經由山東南下,有濟南知府劉豫接應,山東自可不戰而降,淮南東路之地必手到擒來。待到徐淮,再飲馬長江,這偌大的宋國,已是我大金之囊中物!」
完顏宗輔撫須笑道:「二哥所言極是。那劉豫識時務,早在多年前就跟兀室林牙(完顏希尹)搭上線提前拿到一個‘石敬瑭’的名份,如此大局,已無可逆轉之力。只待渡江之后,我軍大軍壓境,金陵、臨安唾手可得。屆時,將趙楷、趙構押解回國,幽于韓州,讓他們為宋人的屈膝稱臣做個樣板,余下的漢狗,不過螻蟻,豈能成事!」
說罷,他轉頭看向中軍押解隊伍處,目光凌厲,冷笑一聲:「這父子二人如今可知自己失策,坐困國破家亡之境?當日若早歸順,豈會淪落至此!」
趙佶和趙桓聞言,只覺心如刀絞。趙佶低頭不語,眼中滿是悔恨。他口中喃喃自語:「若非誤信奸臣之言,焉至如此田地……」他轉頭看向趙桓,顫聲說道:「桓兒,我宋室宗廟,祖宗基業,全系于你們兄弟身上,萬不可讓金人斬斷香火……」
趙桓強忍悲憤,低聲說道:「父皇放心,南方重鎮尚在,三弟、九弟或有力量抵抗。我大宋地大物博,未必不能重振旗鼓。」
趙佶嘆息一聲:「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完顏宗望耳力過人,聽得二人細語,不由冷哼一聲:「區區殘兵敗將,還敢妄言抵抗?趙桓啊趙桓,汝父可識時務,為何你不懂得天命不可違?宋州的趙構,已是自顧不暇;杭州的趙楷,不過溫室花朵,又能成得什么氣候?」
完顏宗輔聞言,朗聲大笑:「宋人最擅長的,不過是筑城而守,豈能與我大金鐵騎爭鋒?待到我十旗天兵大渡江南,所謂宋室,不過如甕中之鱉,任人宰割!」
趙佶、趙桓聽到此處,臉色慘白,目光中閃過絕望與憤怒。趙桓握緊拳頭,心中暗道:「若能活著離開,定要重整旗鼓,與金人血戰到底!」
大軍緩緩行進,遼河波濤拍岸,風聲陣陣,仿佛為宋室的未來哀鳴。完顏宗望策馬而立,遠望南方,眼中滿是雄圖霸業之意。他舉鞭向天,豪邁說道:「江山易主,宋人該醒悟了!來年中原這片土地,必為大金所有!」
眾金兵齊聲應和,聲如雷霆。金軍旌旗漫卷,繼續向南推進,宋室的存亡風雨飄搖。
完顏宗望回到高帳中,冷眼望著被押解的趙佶與趙桓。趙佶滿面愁容,長嘆不已:「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完顏宗望冷笑一聲,緩緩起身,邁步走到趙佶面前,語帶輕蔑:「昏德公,你這話,本旗主已聽得厭煩。今日,便讓你明白,為何你宋國會落到如此田地!」
趙佶驚恐抬頭,顫聲問道:「你說罷,莫非真是天命如此?」
完顏宗望輕哂:「天命?你莫要將國破家亡的責任推給上天。實話與你說,若當初你們宋朝有一人能明大勢,盡早定下策略,我大金未必能如此輕易得手。可惜,你們朝中盡是些鼠目寸光的昏庸之輩,弄權誤國!」
趙桓憤然抬頭,喝道:「胡說!我大宋朝有百姓一萬萬,國庫富庶,兵力不弱,何以敗于爾等區區數十萬人?」
完顏宗望大笑,目光如炬:「正是因為你們人數眾多,才有兩條路可以選。其一,全民總動員,與我大金決一死戰。以你們宋朝萬萬之眾,物力財力無窮,就算戰力比我金兵稍遜,但打的是消耗戰,你們十人換我一人,先支撐不住的,必是我大金!」
說到此處,他目光一厲,聲音冷冽:「然而,你們既說主戰,卻從未做過全面戰備。官吏貪腐,兵馬虛弱,士氣低迷,前方戰線卻無援可依。還戰個什么?」
趙佶愣住,低頭不語。完顏宗望冷冷一笑,繼續說道:「第二條路,便是以你宋國之雄厚實力為依托,與我大金好好議和。若態度端正,嚴守和約,與你們鄰國相安無事,我大金未必定要南侵。可你們呢?先與我講和,約為兄弟之邦,卻出爾反爾暗中卻小動作不斷,刺激我大金怒火。說要和,卻從未守信;說要戰,卻從未備戰!」
趙佶額頭沁出冷汗,顫聲道:「寡人……我也曾命將帥整頓兵馬,只是……」
完顏宗望冷哼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只是什么?兵弱將昏,民心渙散,軍費被貪官污吏吞噬。打又打不過,和又和不成。如此反復,你們的士氣已亡,民心已散。不能戰,又不能和,自己把兩條路全都走死!到了最后,城池被破,竟還妄想議和?」
他冷冷逼視趙佶,聲音如雷:「議和?你們可還有與我議和的籌碼?在大金看來無非是投降求饒而已,這不過是你們自取滅亡!」
趙佶渾身顫抖,嘴唇發白:「朕……朕……」
完顏宗望目光如刀,盯住趙佶:「想明白了嗎?你們的國是自己葬送的,非我大金有多強,而是你們自己太蠢!」
趙佶聽罷,頓時仿佛蒼老十歲,眼中盡是悔恨與絕望。
完顏宗望帳中笑聲陣陣,火光映照著趙佶和趙桓蒼白的臉色。趙佶拱手低頭道:「二太子這一番話,雖是敵言,卻也可謂仁至義盡。我宋室自有今日,確有諸多失誤,令爾等得以乘虛而入。但愿寡人還有機會彌補天命。」
趙桓卻咬牙不服,昂然道:「父皇不必妄自菲薄!我大宋雖有挫敗,但并非全然無望!如今九弟在河北重整旗鼓,他生得神力,可拉五石弓,勇猛非常。朕當初封他為河北元帥,便是要他收納北方各路英豪。再看南方三弟,乃有狀元之才。若他能臥薪嘗膽,發展國力,將來必能興師問罪,收復失地!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珠聯璧合,必定能復我大宋社稷!」
趙佶聞言,也隨即點頭附和:「桓兒此言正是!構兒勇武過人,楷兒足智多謀,若兄弟同心,我趙氏未必不能復興!」
完顏宗望聞言,放聲大笑,聲音震得帳中獵獵作響。笑聲漸止,他抬手指向趙佶父子,戲謔道:「昏德公,重昏侯,你們這父子二人當真是癡人說夢!不錯,本旗主承認,趙構是猛將,趙楷是狀元,論個人能力的確可堪一用。但你們趙家人,骨子里的‘慫病’,可是一脈相承的啊!」
趙佶面色驟變,顫聲道:「此話怎講?」
完顏宗望冷笑,緩緩道:「你們趙家,從趙光義到趙恒,再到你趙佶、趙桓,乃至你的幾個兒子,骨子里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膽小怕事!趙構哪怕力大如項羽,只要他心中畏戰,就絕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統帥。他帶兵只會猶豫不決,一敗再敗,最終不堪重用。而趙楷呢?就算他才智如諸葛孔明,只要他心存怯懦,就永遠不會有北伐雪恥的志氣。他只會窩在南方偏安,貪圖茍活,遲早被你們的官僚體系腐蝕得再無一絲銳氣。」
完顏宗望語氣一轉,聲音更顯冰冷:「更何況,你們趙家人一向擅長的,是內斗啊!趙構和趙楷兄弟珠聯璧合?哈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等著吧,你們趙家人必然因權勢而反目成仇,刀槍未出,先自相殘殺。屆時,莫說復興,能否守住一隅,已是奇跡!」
趙桓怒不可遏,站起喝道:「斡離不!你血口噴人!我趙氏兄弟必同心協力,你等金賊的氣焰,終將被我宋室大軍踏平!」
完顏宗望毫不在意趙桓的怒吼,悠然一笑,揮手說道:「好啊,那本旗主便拭目以待,看你們兄弟如何珠聯璧合,如何北伐雪恥!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安心待在韓州吧。你們一家人早晚都會團團圓圓的。放心,我大金對皇族還是很‘厚待’的。」
趙佶面如死灰,雙手緊握衣襟,怔怔不語。而趙桓則雙拳緊攥,眼中滿是怒火,但無力反駁,只得重重一跺腳,扭頭不語。
完顏宗望微微一笑,坐回帳中,對身旁完顏宗輔輕聲道:「三弟看見了嗎?南朝所謂皇帝、太子,不過是些外強中干之輩。這樣的敵人,終究只配在我大金腳下求生。」
帳外寒風呼嘯,金軍大旗迎風獵獵,昭示著征服者的傲然與自信。而趙佶父子,則在沉重的屈辱與悔恨中,度過了這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