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五年(建炎元年)秋,金國狼主完顏吳乞買命完顏宗望、完顏宗輔、完顏宗弼三兄弟,再次率東路大軍南下伐宋,意圖徹底摧毀宋廷東部防線。這支軍隊兵分多路,以迅捷之勢直撲山東河北諸州。完顏宗望統大軍自燕山南下,沿途攻城略地;完顏宗輔與完顏宗弼分別領精兵兩路,分掩宋軍后防。完顏宗弼更親自督戰,意在以雷霆手段橫掃齊魯。
完顏宗望于滄州城下列陣,方將整兵謀攻,忽聞陣外鼓聲大作,塵土飛揚,隨即見一支綠林義軍自南北夾道而來,約數百騎,旌旗獵獵,刀矛明晃。義軍為首一員大將,身披板甲,銀盔耀日,濃眉星目,身姿雄健,聲若洪鐘,正是京東綠林會第一猛將玉麒麟李進義。
李進義見金軍陣勢嚴整,冷笑一聲,抬手射箭,一箭破空而去,直取金軍狼頭旗。那箭勢疾如閃電,金軍眾目睽睽下,只見狼頭旗桿應聲而斷,旗幟飄落塵埃。金軍將士一陣騷動,完顏宗望見狀怒火中燒,令先鋒完顏藥師出戰。
完顏藥師馳至陣前,朗聲道:「你等何人?敢來犯吾大金天威!」李進義仗矛而笑:「俺是河北玉麒麟,今日特來討教,聽聞你們金人號稱勇悍,不知誰敢與俺一戰!」完顏藥師怒喝一聲,拔刀沖來,與李進義大戰七八合,漸感力有不支,李進義抓準時機,一矛刺中其裙甲,完顏藥師大叫一聲,撥馬逃回。
金將女奚烈蒙刮提雙刀躍馬殺來,未及三合便被李進義一鞭擊破雙刀,刀刃震落,鞭勢不停,直中女奚烈蒙刮肩膀,女奚烈蒙刮慘叫一聲,抱肩狼狽而逃。完顏宗望見己將連折,不甘示弱,提金棍飛馬而出,自稱金國二太子斡離不。李進義見其親自迎戰,大笑道:「來得好!」兩馬相交,棍矛激蕩,戰滿十余合,李進義以巧勁撥開金棍,一矛刺中宗望左肩,完顏宗望負傷撥馬便走。
金軍眾將見完顏宗望受傷,怒而齊出,五員偏將圍攻李進義。李進義單槍匹馬,左矛右鞭,斗得虎虎生風,片刻間連挑五將。金軍又遣猛將烏林荅石土黑與徒單婆羅火雙斗李進義,二人各使大斧,配合默契,數次險些將李進義逼入絕境。但李進義箭步翻身,一矛刺落烏林荅石土黑,反手一鞭砸碎徒單婆羅火的后腦,兩將盡喪。
金軍陣中一時無人敢再上前,完顏宗望急令弓兵圍射,萬箭齊發,李進義身中數箭,仍強忍劇痛沖入敵陣,奮力搏殺。本部義軍亦浴血奮戰,殺敵千余,終因寡不敵眾盡數陣亡。李進義怒火沖天,挺矛舞鞭,又連挑百余敵將,殺得金軍退避十余步,無人敢輕易近身。
完顏宗望立于高處,目睹李進義孤身破陣,震驚于其英勇。他高聲喝道:「宋人中竟有如此豪杰!汝若降者,封侯拜將,享不盡榮華富貴;若執意頑抗,唯有一死!」
李進義仰天狂笑,怒吼道:「我李進義是堂堂漢人,怎能屈膝于胡虜!今日既陷重圍,便與爾等賊子拼個魚死網破!」說罷,撥馬橫矛,再次殺入人群。金軍見其孤身來戰,雖有萬眾,亦心生怯意,一時間竟無人敢迎。
李進義殺至天黑,力竭馬傷,身披滿身箭矢,猶如修羅降世。他大喝一聲,催馬從東南突圍而去。金軍追趕數里,不敢逼近,李進義終以一人之力脫圍,消息傳開,震動四方。
完顏宗望見大軍未能剿滅李進義,憤然回陣,正與部下商議,幕中謀士正黃旗包衣秦檜進言道:「此人非等閑之輩,若奴才所料不錯,此‘玉麒麟’正是八年前北地巨寇宋江的副將。若無此輩,宋江亦難以千把人在京東淮北興勢。如今此人想必已投奔方妖女,恐難安。」
完顏宗望聞言冷笑道:「不過匹夫一勇,焉能成氣候?此人雖驍勇,但終究敵不過鐵騎大勢。我軍再南下,擒其主,將之徹底剿滅!」
金將烏林荅泰奉命領兵兩萬,直取滄州。時滄州守將李成正率軍駐守,試圖據險阻擊金軍。烏林荅泰用計,佯裝主力進攻正面,暗遣奇兵繞至李成背后,里應外合夾擊。李成未察敵情,正與正面敵軍激戰之際,后路突遭金軍偷襲,宋軍全線崩潰,滄州失守。李成率殘部突圍,僅以身免。烏林荅泰入城后大肆掠奪,又遣軍繼續南侵。
與此同時,金將女奚烈蒙刮領兵西路,進攻河北要地棣州。棣州宋守軍為地方募兵,軍力單薄,且久未經歷大戰。女奚烈蒙刮先以重兵圍困城池,同時放出降書,威脅利誘守將投降。守將猶豫未決,城中糧盡援絕,士卒士氣低落。女奚烈蒙刮趁夜發起猛攻,火箭齊發,攻破城門。守將戰死,棣州陷落。金軍隨即北連涿州,南通青州,穩固了河間一帶的控制。
完顏宗弼親率主力三萬,直指濱州。宋將鄭宗孟領冀東防線的主力守軍,駐扎于濱州城外,意圖阻擋金軍前進。完顏宗弼智勇雙全,布下疑兵之計,故意暴露部分軍力于宋軍視野,誘使鄭宗孟輕敵出戰。
鄭宗孟率軍傾巢而出,與金軍主力在城外激戰。初時宋軍占據兵力優勢,擊退金軍前鋒。但完顏宗弼早已命伏兵埋伏于宋軍兩側,待宋軍深入時突然發難,三面夾擊。宋軍被圍困于狹谷,死傷慘重,鄭宗孟力戰突圍未果,被金軍俘虜。完顏宗弼隨即兵臨濱州城下,城中守軍聞主將被擒,士氣崩潰,不戰而降。
金軍連克棣州、滄州、濱州三地,徹底撕裂了宋軍東線防線,齊魯門戶洞開。完顏宗望得捷報后大喜,與宗輔率軍繼續南下,直指京東東路。此次金軍南征,兵鋒正盛,沿途宋軍望風披靡,青州之地岌岌可危。
完顏宗輔統大軍南下京東,所向披靡,至濰州城下,命軍圍城,意圖一鼓作氣攻破。濰州守臣韓浩,乃丞相韓琦之孫,世代忠義。他目睹金軍侵宋,山河破碎,慷慨陳詞:「韓某雖一介奉直,但今日濰州存亡,關乎山東根本,必誓死以守之!」通判朱庭杰、權北海縣丞王允功、司理參軍王薦皆共誓與城共存亡。
濰州名門周氏,素以忠義聞名,周中為朝議大夫,雖已致仕,仍以守城為己任,率家人親赴城頭協防。其弟周辛家資殷富,慷慨解囊,散盡錢財犒賞守軍,又遣家丁助守,誓言:「周氏百口在此,城破即盡為金狗所滅,但若能令城多守一日,便是我周辛最大的心愿!」
金軍兵力雄厚,攻勢如潮。韓浩親率守軍晝夜不息,以滾木礌石、火油箭矢抗擊敵軍,又派士卒于城外挖掘壕溝,阻遏金軍攻勢。朱庭杰率弓箭手守北門,王允功與王薦分守東西,周中則與韓浩同守南門。城上百姓與士兵齊心,奮勇殺敵,數次擊退金軍攻城。
完顏宗輔見強攻無效,命架起攻城云梯與火砲猛轟城墻。濰州守軍人數不足,城墻終被轟開一角,金軍蜂擁而入。韓浩揮刀躍下,與敵軍短兵相接,力戰不退,身中數槍,至死不屈。朱庭杰亦率人迎敵,被亂箭射中,當場殞命。
周中攜全家抗擊敵軍,周辛指揮家丁在宅邸中設伏,與入城金兵血戰到底,周氏百口盡皆遇難。王允功、王薦與家眷亦在混戰中陷沒,無一幸免。
濰州陷落后,完顏宗輔軍將城內百姓擄掠一空,濰州一片廢墟。
完顏宗弼攻破濱州后,繼續揮軍東進,直逼青州。青州一帶城池險要,素為齊魯要地,若青州陷落,益都、千乘等地將不戰而危。完顏宗弼深知其重要,遂遣大將猛安詳穩尼厖窟斡里衍率三萬兵馬圍困青州,青州震動。
青州知監、承議郎陸有常本系文臣,但見金軍來勢洶洶,不忍百姓遭屠戮,毅然號召鄉兵民眾同心守城。他對眾將吼道:「金賊兵強,但青州城高池深,有天險可憑。若我等盡忠守城,未必不能與其抗衡!」城內百姓見陸有常慷慨陳詞,亦紛紛響應,青壯者踴躍從軍,婦孺運糧送水,軍民齊心協力。
金軍圍城數日,完顏宗弼遣尼厖窟斡里衍用弩砲轟擊城門,青州守軍雖拼死抵御,但金軍攻勢如潮,青州城墻終被炸開。陸有常親率民兵填補缺口,揮刀殺敵,誓不退卻。他一面指揮士卒防守,一面命人焚毀城中糧草,寧死不降。金軍見其頑強,集中優勢兵力突入城中。
陸有常見大勢已去,率士卒于城頭迎戰,直至力竭,被金軍亂槍刺死,尸身不倒,眾人無不泣然。青州城徹底陷落,金軍屠戮城中百姓,火光沖天,血流成河。
完顏宗弼見青州已定,隨即分兵襲取益都與千乘兩地。益都知縣張侃早得消息,集合守軍與鄉兵據城抗擊。他雖無陸有常之勇,卻以忠義為念,親披甲胄上陣,率眾登城抵御金軍。戰至黃昏,金軍攻破益都,張侃身陷敵軍中,力戰而死,尸體被焚于亂軍之中。
千乘縣丞丁興宗得益都失守的急報,來不及組織守御,僅率百余家丁迎敵。他深知守城無望,遂遣家人出城避難,自己則于城頭誓死不降。金軍破城時,丁興宗手刃數十敵人,終因寡不敵眾戰死,其遺體亦被金軍投入火中焚燒。
青州、益都、千乘接連陷落,完顏宗弼軍勢愈發兇猛,百姓流離失所,尸橫遍野,土地千里焦土,江山破碎。金軍兵鋒所至,無城不破、無軍可擋,京東防線徹底崩潰。宋廷行在震動,風雨飄搖,民間憤慨哀嚎,天下局勢愈加危急,金宋爭戰,已入血海深淵,難見明日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