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冬,完顏宗弼率大軍南下,分兵四路侵襲。其親統(tǒng)主力抵達東平府,令漢軍正黑旗都統(tǒng)王伯龍為前鋒。金軍旌旗蔽日,兵聲如雷,直逼東平府城下。東平知府權(quán)邦彥聞訊,心驚膽寒,連夜召集僚屬商議。
權(quán)邦彥拍案道:「金兵兇悍,我城兵少糧缺,難以久守,若硬撐,恐遭滅城之禍。不如暫避鋒芒,俟朝廷遣援再作計議?!沽艑僦杏腥藙衿涫爻牵腥烁胶蜅壋侵h。權(quán)邦彥搖頭嘆道:「大勢已去,吾亦無能為力!」遂收拾細軟,帶家眷連夜?jié)摮龀峭?,遁入徐州?/p>
次日清晨,東平守軍聞知權(quán)邦彥已逃,士氣大潰。金軍抵城,王伯龍派使者至城下傳話:「汝等若開城降順,可保全性命;若敢頑抗,待破城之日,片甲不留!」城中無主,守軍無奈開門納降,金軍大隊涌入,完顏宗弼揮軍占領東平府。
完顏宗弼登府衙,面對城中百姓,冷笑道:「汝等宋官棄汝而去,我大金國天威所至,便是新主。順者生,逆者亡!」遂以王伯龍鎮(zhèn)守東平,分兵搜刮城中財物,將東平府作為金軍南侵之基地。
權(quán)邦彥逃至徐州,遭到同僚鄙視。徐州都監(jiān)趙立怒責道:「汝為地方守臣,臨敵而逃,有何顏面自稱宋臣!」權(quán)邦彥面紅耳赤,辯道:「金兵強盛,非人力所能拒,吾乃權(quán)宜之計。」趙立冷笑不語,將此事奏報朝廷。
東平府百姓見宋官棄守,金軍暴虐,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shù)。城陷后,大量百姓被擄為奴,田產(chǎn)盡被掠奪。民間流傳歌謠,哀嘆此劫:官家棄城不回首,金人入戶無豬狗。千里故土化焦土,父母何年再聚首?
完顏宗望率大軍攻陷襲慶府。此地原為兗州,歷代相傳,乃孔子故里,孔氏家族世代居于此。然戰(zhàn)火波及,孔子四十八世孫、衍圣公孔端友聞金兵將至,攜家眷南逃,避居江陵行在,城中空留衍圣府廢宅。
金兵入城,士卒見城中多為書院文廟,疑有財寶,遂盡數(shù)劫掠。有人提議啟孔子宣圣墓,欲搜掠陪葬珍寶,并向完顏宗望請命。完顏宗望聞言,轉(zhuǎn)向隨軍通事漢軍旗大學士高慶裔,問道:「孔子是何人?何以稱宣圣?」
高慶裔深知金人不識華夏文化,遂正色答道:「孔子乃古之大圣人,開創(chuàng)儒學,為萬世師表。華夏歷代帝王皆崇祀之,孔廟遍及天下。其人仁義為先,德配天地,為百姓所敬,為士人所仰?!?/p>
完顏宗望聞言大驚,面露敬意,道:「此乃大圣人乎?若真如此,其墓豈可輕犯!」隨即轉(zhuǎn)向眾將,道:「若有擅動者,殺無赦!」
完顏宗望親自率軍至孔子墓前視察,見墓碑巍峨,松柏參天,文氣濃厚,心中竟也生出幾分敬畏。他下令軍中:「闕里乃大圣人之地,不得騷擾。若有擅犯者,依律誅殺?!菇鸨m對此令頗有不解,然不敢違抗,孔子墓及闕里因此得以保全。
兗州百姓見孔林得全,紛紛傳頌完顏宗望之事。民間歌謠曰:金兵破城氣如龍,圣人遺塋幸無恙。異族亦知孔德厚,歲歲常青闕里松。
襲慶府城破之后,孔端友南遷避難,而其弟孔端操則潛居孔林密處,暗中觀察金兵舉動。聞金軍主帥完顏宗望下令保全孔廟與孔林,不許擾犯,他終于放心,決意出面投降。為求自保與榮寵,孔端操不惜剃發(fā),依女真習俗束「通天辮」,并擬降表一封,親自拜見完顏宗望。
孔端操伏地呈上降表,口稱:「天命所歸,艮位真龍,衍圣門下敢不順天而應?」
降表辭曰:「伏聞上天降德,真龍現(xiàn)于艮位,四海之內(nèi),咸知肅慎大金乃順應天命之王朝。孔門傳經(jīng),講求因時制宜,今大金圣主南臨,中原諸州皆順天而附,愚愚豈敢抗天命以自取滅亡?
剃發(fā)易俗,非為辱華,實以清潔利便,且可防頭皮癢,適天體之和,順四時之變。通天辮者,亦天人之橋梁,萬民敬天之象征,正合孔圣之教。
至于入旗為奴,乃蒙圣朝垂憐,得籍于神國,享百世之福。愿衍圣門下子弟,代天教育,匡正華夏,為大金文治武功效微末之力。」
完顏宗望讀畢,大笑道:「儒家賢達,竟能如此通曉天命之理,本旗主實未曾料及!」他當即扶起孔端操,賜以黃馬褂,稱贊道:「衍圣家族,果然大才之士。汝既為降者之表,吾當向叔皇保奏,封汝為大金衍圣公,享祿百世!」
孔端操叩首道:「能為大金效犬馬之勞,乃孔家之榮?!雇觐佔谕钤O宴款待,賜金帛千兩,又命人護送孔端操歸于闕里,重振孔氏家族威望,以示金國之德。
消息傳開,孔林百姓有感孔端操卑詞厚顏,議論不休。或罵其賣祖求榮,或謂其保存香火有功。有人編歌諷之:圣門香火衰,端操降金來;剃發(fā)辯天命,忘卻祖先哀。
然而,金國對孔氏一門格外禮遇,不僅冊封孔端操為大金衍圣公,還下令修繕孔廟,賞賜田地,使孔家在亂世中得以延續(xù)。
此事傳至江陵,衍圣公孔端友聞弟剃發(fā)投金,氣得拍案而起,痛斥其行為有辱祖宗。但北方儒士卻多贊孔端操保全家族之舉,有人更將之稱為「識時務者」,認為其為亂世明哲之典范。由此,孔門后嗣在南北儒林中,分裂成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歷史爭議久存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