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隆冬時節,泰山南天門主寨外,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寨內卻因一封急報而氣氛如火。李寶一身棉甲,劍眉緊鎖,站在堂前,雙手握拳,仿佛要將報信的竹簡捏碎。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叔父被金狗抓去奴役,村里百姓十不存一!這仇,我李寶不報,何以為人!」
堂下的頭領們面面相覷,均能感受到李寶怒火中燒的情緒。京東綠林會一向以保護百姓、拯救孤弱為宗旨,如今濟州、兗州的村落接連遭金兵和孔府的莊丁肆虐,這不僅是李寶一人的家仇,更是整個京東綠林會的恥辱。
楊林第一個站出來,拔出腰間的樸刀猛地劈在桌上,厲聲道:「早聽說那孔端操這狗東西投了金人,連剃發做奴都認了,如今更是帶著金兵殺良冒功。這不是咱們綠林兄弟的死敵?李兄弟,這口氣咱們忍不了,也不能忍!」
王成也怒不可遏:「當年金狗打到燕云,咱們京東各寨還未成氣候,如今他們居然敢殺到濟州來,這是要咱們鄉親的命!若不反擊,他們只會越發猖狂。」
李昱撫須點頭:「不錯!金兵占了濟州良田不說,還意圖控制兗州,逼得鄉親們無處容身。咱們綠林會若不救援,如何能對得起百姓?」
堂下群情激奮,孫列、馬安國等頭領也紛紛表態,認為這是一個必須全力對抗的時機,濟州的家仇國恨,刻不容緩。
李寶掃視堂內,見眾人皆怒火沖天,卻沒有失去理智,稍稍平復了自己的情緒。他沉聲說道:「眾位兄弟,仇固然要報,但咱們必須謀定而后動!濟州周邊的金兵不僅裝備精良,還有孔端操這樣的地頭蛇牽線,他們對地形熟悉,咱們一旦輕舉妄動,恐怕會有更大損失?!?/p>
王成皺眉問道:「那依李兄弟之見,當如何行事?」
李寶目光冷峻,言辭如刀:「先探明虛實,分清敵人的兵力布置。孔端操為金人帶路,濟州一帶的村莊已經成了他攫取功勞的工具。咱們首先要確保剩余村落不再遭殃,將百姓轉移至安全地帶。同時,聯系周邊的綠林兄弟,一旦有機會,就拔掉孔家的莊堡,斬草除根!」
孫列點頭:「這是正理。不過,金兵必然駐扎在附近的重點城寨,咱們要對付的不只是孔端操,還有金人的大隊。僅憑綠林兄弟恐怕難以擊潰他們?!?/p>
李寶頓了頓,抬頭看向堂中眾人:「大軍我們暫時不具備,但還有別的辦法。大姐已經在登州、萊州建立明教的直接統治,若她派兵支援,不僅能幫咱們削弱金人的勢力,還能擴大綠林會的影響力。」
楊林猶豫道:「可是,方教主已經在京東東路那邊開辟了局面,咱們綠林會若是再仰仗她,會不會讓外人以為咱們完全依附她,失了獨立性?」
李寶冷笑一聲:「如今咱們兄弟還能在這玉皇頂上坐著議事,不也是托了方大姐一手提拔?人各有短長,咱綠林會現在缺的是火器、兵甲和水軍,而這些,舟山軍全有!若能借大姐的力量報了這濟州血仇,豈不是好事?」
李昱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李寶說得對。非常時節,不必拘泥虛名。孔端操的惡行,已經是咱們兄弟的奇恥大辱,若不盡快出兵,濟州的百姓只會死得更多?!?/p>
王成、馬安國紛紛附議,最終議定:由李寶向方夢華求援,同時調集梁山周邊的綠林兄弟加強聯絡,務求在征討孔府一役中狠狠打擊孔端操與金兵。
議定之后,眾人點起三炷香,對著堂內的刀槍旗幟立下誓言。李寶手持大刀,面容肅殺:「叔父受辱,鄉親流血,此仇不報,我誓不回巨野縣!」
眾人齊聲應諾:「誓死報仇,為濟州百姓討回公道!」
那一夜,京東西路綠林上下燈火通明,馬蹄聲、金鐵交鳴聲不絕于耳。復仇的怒火,如烈焰般燃燒在每個人的心中。
而此時的兗州曲阜仙源鎮,位于鎮中央的孔府卻燈火通明,仆役們進進出出,滿臉肅然。大堂內,幾位賓客圍坐一席,杯盞交錯之間,幾分寒意彌漫在觥籌交錯中。
「齊王,您的濟南府治得不錯,如今連曲阜附近也漸漸歸于平靜。只要再清除這梁山賊寇,山東一帶便可真正歸心于大金?!箍锥瞬贊M面堆笑,舉杯向劉豫敬酒。(作者注:山東之名正是從金朝開始,因為京東一詞建立在京師為開封這個前提下)
劉豫淡然一笑,放下酒杯,緩緩說道:「梁山泊的那群人馬確實是個麻煩。本王過去多年幾次交手,綠林會的底氣比宋廷殘軍還足,若不能徹底鏟除,他們遲早成患?!?/p>
秦檜聞言,微微一笑,接過話頭:「梁山的確倚仗水泊天險,不易攻克。但他們的根基在于周邊刁民的支持。若我們將其周邊變成寸草不生之地,斷絕他們的糧草與民心,梁山豈非如鳥失翼?」
孔端操贊嘆道:「會之(秦檜字)大學士所言極是。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無刁民供養,梁山泊再厲害,也撐不了多久?!?/p>
坐在一旁的武胡冷笑著接口:「秦先生這‘清鄉’之計雖妙,但要徹底奏效,還需對梁山的底細了如指掌。幸好我當年在京東綠林會中做過頭目,對他們的山頭分布、暗哨布置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險的光芒:「而且,梁山泊內的山頭眾多,頭領之間也未必真心同氣。若能制造些假情報、離間他們的內部分裂,再以清鄉之計相逼,他們必亂,不得不主動出擊,攻守易勢?!?/p>
劉豫點頭道:「武幫主果然不愧為江湖中人,能在細節上做文章。你既然對梁山內部情況熟悉,不妨細說一二?!?/p>
武胡得意地擺了擺手:「他們分為內寨與外寨,核心力量都在內寨。而梁山的頭領雖對方夢華推崇備至,但許多人還是因為利益捆綁才聚在一起。只要我們能制造他們內訌的機會,戰斗力必然大減?!?/p>
這時,盜匪出身的原宋軍京東西路兵馬鈴轄孔彥舟緩緩起身。他一身鑲黃旗金將裝扮,臉上透著幾分狠辣。他說道:「要對付梁山泊,光是分化瓦解還不夠。他們的頭領有許多是江湖好漢,越是威脅大,他們越可能聯手。我建議,以清鄉為掩護,重點清除梁山附近的村寨和刁民,不僅斷絕他們的民間支持,還要誘使梁山眾頭領出來應戰?!?/p>
他抿了口酒,繼續道:「尤其是他們背后的金主方夢華。她在綠林會中聲望極高,若能將她引至戰場,捉而殺之,梁山必然群龍無首?!?/p>
孔端操目光一亮:「巨濟(孔彥舟字)賢侄此計甚妙!不過,那方妖女用兵如神,又極為謹慎,我們如何確保她會中計?」
秦檜輕輕一笑,端起酒杯,似在品味美酒,又似在推敲計策。他緩緩說道:「方妖女確實不易對付,但她有一個弱點——太過愛護黔首,婦人之仁?!?/p>
他放下酒杯,眼中寒光乍現:「我們以‘清鄉’之名,將梁山泊周邊刁民強擄為奴,殘殺無辜,逼得她不得不出兵解救。同時,放出假消息,稱大金已派重兵鎮守梁山必經之地,只要她膽敢動兵,必將首當其沖。」
劉豫微微點頭:「她若冒險,便一網打盡;她若不出,便讓百姓漸離京東綠林會而去。此計進退皆宜。」
秦檜笑而不語,似乎已看見梁山的覆滅。
這場宴席最終在一片寒意中達成了默契:劉豫負責提供濟南的后勤保障與兵力調度;孔端操以曲阜為基地,配合清鄉計劃;武胡與孔彥舟暗中實施離間梁山的陰謀;秦檜則以天才的算計,為整個計劃編織了滴水不漏的邏輯。
「眾位,待梁山賊寇覆滅之日,山東的富庶盡歸大金所有。」孔端操舉杯,微笑著掃視眾人。
眾人紛紛舉杯,目光中透出各自的野心與算計。只是,這杯酒中攪動的,是多少生靈的血淚與梁山眾將的抗爭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