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六年四月初,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接到密報,韓州(四平)一帶雖有重兵把守,但周邊的契丹遺民和宋朝探子頻頻活動,試圖策劃劫囚事宜。此地接近遼東前線,舟山軍在遼地的行動也日益活躍。為了確保對趙佶、趙桓等宋室俘虜的絕對控制,完顏吳乞買決定將他們轉移到更為安全的五國城(佳木斯),并加強看守。
「韓州還是靠近南蠻,五國城才是大金的堅固后方。」完顏吳乞買在遼陽宮廷上說道。他的命令下達后,數百名金兵護送著宋室俘虜日夜兼程北上。趙佶在馬車中垂淚嘆息,趙桓則憤懣不已,但無奈反抗無望。
與此同時,江陵趙構派來求和的使者洪皓抵達遼陽。洪皓帶來了趙構的親筆手書,信中措辭卑微,完全不稱宋帝,僅以「康王」自稱,表達愿意以臣子之禮向金國稱臣。完顏吳乞買閱后不置可否,卻將信遞給完顏宗幹,示意由其應對。
完顏宗幹看到信后冷笑一聲:「好一個康王,既然稱臣,怎不見他派人剿滅江南的逆賊?指使舟山海寇侵擾遼南,燒殺我大金百姓,此等冒犯,豈能輕饒?」
完顏宗幹心中已有計策,決定借此機會試探南宋是否會對舟山明教動手。
為了讓洪皓明白金國的態度,完顏宗幹決定拿趙構的五哥、最早送來金國為人質的肅王趙樞開刀。他命人將趙樞帶到遼陽大殿,當著洪皓的面厲聲質問:「你江南國主康王稱臣,卻縱容舟山明教海寇肆虐,燒殺掠奪,甚至侵犯大金疆土。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官方行為?」
趙樞渾身顫抖,連連喊冤:「大…大太子明鑒,方妖女與宋廷素無關聯,乃是一股獨立叛亂勢力,與我大宋無干!」
完顏宗幹冷哼一聲:「無干?她那個定海郡主的旗號難道不是你父皇御賜的?若無宋朝暗中支持,那區區海寇女賊如何能有如此實力?肅王,你在大金多年,理應知曉我大金威嚴。今日便用你的性命,警告你南朝那位‘康王’,讓他知道后果!」
他一揮手,侍衛將趙樞拖出殿外,洪皓大驚失色,跪地哀求:「大太子息怒,肅王乃宋室宗親,此舉恐傷兩國和議根基!」
完顏宗幹卻毫不動容:「若宋廷真有誠意,便剿滅江南明教。否則,議和便是癡心妄想!」
片刻后,殿外傳來慘叫聲,趙樞被斬首。侍衛提著他的頭顱回到殿中,血滴在洪皓面前。
完顏宗幹命人將趙樞的人頭裝入木匣,交給洪皓,并說道:「將此物帶回給你家康王,讓他知道,若不剿滅江南明教,下一個便是你們江陵的行在!」
洪皓額頭滿是冷汗,顫抖著接過木匣,暗自嘆息:金國的這一手既是殺雞儆猴,更是步步緊逼。明教勢力雖與宋廷無關,但朝廷若不剿滅,恐怕議和無望;若剿滅,又恐引發內部紛爭,進退兩難。
完顏宗幹見狀,冷笑著補充道:「回去告訴康王,十旗天兵的怒火不會久等。他若真愿臣服,就擒了你們叛逆的定海郡主履行和親!」
洪皓心中沉重,卻只能唯唯稱是。他帶著趙樞的人頭和金國的威脅啟程回宋,心知此行可能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波。
趙佶和趙桓等人押往五國城后,金國徹底鞏固了對宋室俘虜的掌控,同時借助這一舉動向南宋施加了空前的壓力。遼東戰局暫時僵持,而金國則將矛頭指向趙構,希望借助宋人內部的矛盾化解其威脅。
此時春雨初歇,滄州城內,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的詔令被貼在城墻之上。
「凡濱海五州,沿海村莊,毋許存留!一律遷徙至內地三十里外,房舍盡毀,田地盡荒。敢違者,族滅!」
軍中統帥完顏昌、完顏宗輔、完顏闍母接旨后,立即下達命令,催促各自部屬展開行動。三路大軍浩浩蕩蕩出城,分頭沿海岸線和濰水一帶推進,所到之處,平靜的鄉野被鮮血和火焰打破。
泥沽寨靠近滄州宋遼邊境的海邊,是一個以打漁和小規模鹽販為生的村寨。這里的村民對外界的變化并不敏感,直到金軍騎兵沖入寨子時,他們才意識到噩夢來臨。
金軍的號令如雷貫耳:「奉皇旨,遷界禁海,全寨遷徙內地!違者滅族!」
寨子里年長的村正跪地哀求:「軍爺開恩,泥沽人世代靠海為生,離開這里必無以為生。」
金軍統領不為所動,他揮手示意手下放火燒毀寨子的漁船和鹽灶。一夜之間,泥沽寨的幾百口人被迫拖著家當離開故土。那些年邁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因無法承受長途遷徙而死在路上,剩下的村民則被押往滄州城外的荒野安置。
馬谷山不大,但山中有不少隱秘的村落,依靠打獵和偷采鹽資源生存。金軍奉命掃蕩此地,以清除潛在的抗命者和逃亡者。
金兵進入山谷時,許多村民已經逃入山林。完顏宗輔下令封鎖山口,命弓箭手燃燒山林,將村民逼出來。濃煙滾滾,山林中隱約傳來慘叫聲和哭喊聲。最終,逃出的村民被押送至滄州的遷界集中地,整個馬谷山變成了焦土。
滄州南部,一個名叫陳家灣的小村莊。村里百余戶人家,世代以捕魚為生。
這一天,完顏宗輔的親兵率先抵達,村外的田野上揚起滾滾煙塵,接著便是金軍的鐵騎闖入村中。未及片刻,嘶喊聲、哭喊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直沖天際。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軍爺饒命啊!俺們一輩子種地捕魚,何罪之有?」
完顏宗輔策馬而立,冷冷地說道:「奉皇命,遷界禁海,此地不得存人。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他隨即揮手,親兵將老人推倒,刀鋒閃過,鮮血濺在泥地上。村民們見狀,紛紛跪地求饒,但金兵毫不留情,將整個村莊付之一炬。
有少部分人試圖逃跑,卻被埋伏在村口的騎兵射殺。僅僅半個時辰,陳家灣已經化作一片廢墟,所有幸存者被強行押往內地。
馬家莊鎮位于濱州沿海,是一個重要的鹽販集散地。金軍一到,當地的鹽商和百姓就意識到大禍臨頭。許多人試圖帶著家財逃走,卻被金軍攔截。
鎮上的鹽倉被燒毀,商鋪被洗劫一空,所有房屋都被拆除。鎮上的百姓無論貧富,一律被驅逐到三十里外的荒地安置。從此,馬家莊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廢墟。
寧海鎮是濱州最大的漁港之一,幾乎每戶人家都有漁船。金軍到達后,港口立刻被封鎖,所有漁船被集中拖到海灘焚毀。
鎮上的居民被強迫離開,但他們的反抗比其他地方更為激烈。幾個漁夫試圖用魚叉襲擊金兵,但被弓箭手當場射殺。剩下的居民眼睜睜看著金兵將他們賴以為生的漁船付之一炬,無奈背井離鄉。
博昌鎮地處內陸,雖然不直接靠海,卻是青州鹽業的重要轉運點。金軍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寧靜。
博昌鎮上的鹽商被指控私通舟山軍,其鹽業工坊被封閉,存鹽被扣押。鎮上的青壯年被編入苦役隊,用來幫助金軍修建遷界防線,年邁的居民則被驅逐至內地。
淳化鎮以魚鹽貿易聞名,與濟水下游的各村鎮往來頻繁。金軍到達后,鎮上的魚鹽販被控「資敵」,當場處決了幾名被指控為「密通舟山賊」的商人。
隨后的幾天內,鎮上的居民被清空,所有船只被拖上岸焚毀,魚鹽工坊也被徹底拆毀。
廣陵鹽務是青州沿海最大的鹽業中心。這里的鹽田在金軍到來之前已經是舟山軍秘密支持的重要資源之一。
金軍封鎖鹽田,將所有鹽工驅逐,并強行填埋了鹽池。鹽務的負責人被押送至燕京治罪,而剩下的鹽工則被遣散到內地的荒野,徹底斷絕了廣陵鹽業的生產。
在濰州沿海,一個富庶的小鎮濰河口,同樣遭遇滅頂之災。鎮上的百姓聽聞金軍即將到來,試圖組織抵抗,但缺乏武器的他們根本無法與全副武裝的金兵抗衡。
完顏阇母帶著大軍沖入鎮中,將反抗者的尸體釘在城門上示眾。他下令:「一人不遷,滅一族!所有房屋、船只,統統燒毀!」
鎮上的百姓在刀劍威脅下,被迫放下手中的漁網與農具,背井離鄉。他們哭喊著,牽著孩子和老人,拖著簡陋的行李,步履蹣跚地向內地走去。回頭看時,家園已經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昌邑縣郊外有許多依靠鹽田和漁業的小村莊。金軍到達后,挨家挨戶搜查,將所有可以用來制作鹽或捕魚的工具集中燒毀。
村莊被清空,金兵在村口立下石碑,刻上「遷界禁地,擅入者死」。整個昌邑縣沿海變成了無人區。
密州沿線,金軍的暴行更為兇殘。完顏昌親自率軍巡視,每到一處,親兵都先張貼皇帝旨意,然后放火焚燒村莊,將百姓押走。
有一處小漁村的百姓試圖逃入深山,然而完顏昌早有布置。他派出部隊封鎖山路,將這些人全部圍困在山谷中。最后,金軍放火焚山,濃煙滾滾,直沖天際。那些百姓無處可逃,大多葬身火海。
金軍的遷界禁海政策在滄州、濱州、青州、濰州的每一個角落都掀起了腥風血雨,沿海村鎮成為一片廢墟,鹽業和漁業幾乎全面停滯。
從濰水下游到渤海之濱,金軍鐵騎所到之處,火光沖天,尸橫遍野,百姓流離失所。大金以此來切斷舟山軍的物資補給線,同時鞏固沿海的軍事防線,但對整個社會經濟的破壞卻是毀滅性的。
沿海一帶變成了人間煉獄。沿海三十里之內,無數村莊被夷為平地,田地荒蕪,數以萬計的百姓被迫遷入內地。這些人中,許多人在遷徙途中因饑餓、寒冷或疾病而喪生,活下來的人也大多貧病交加,苦不堪言。
與此同時,金軍也對沿海的船只進行了全面清理。凡是能出海的船只,不是被燒毀,就是被拖走收歸軍用。整個沿海地區陷入了徹底的封鎖,曾經繁忙的漁港與商埠,如今只剩下廢墟和殘垣斷壁。
完顏昌將此事的執行情況上奏完顏吳乞買:
「皇帝陛下旨意已然徹底執行,舊宋地沿海三十里之內,已無百姓存留,亦無舟船可用。濱海之地現為荒野,舟山賊寇無糧草、無補給,難以登陸,已無后顧之憂。」
完顏吳乞買聞奏大喜,當即傳旨嘉獎完顏昌、完顏宗輔、完顏阇母等人,并下令加大對燕京金工院的投入,督促盡快研制出更為先進的武器,以徹底解決舟山軍的威脅。
然而,在滄州南部的荒野中,一隊逃難的百姓卻在夜色中偷偷向東而行。他們中有人低聲說:「早就聽說東海的舟山軍庇護百姓,早幾年去北海道和大琉球的人早已得到地契日子滋潤得緊,我們現在逃難能活命就不錯了哪有后悔藥。」
火焰燃盡了村莊,卻未能燃盡百姓心中求生的希望。而金軍這場看似成功的遷界禁海行動,是否真的能夠徹底解決問題,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