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弼倉促退軍,船隊順江而下,不想金軍不熟長江水道,誤入燕子磯北面的黃天蕩。這片江水表面寬闊,實際卻為死水灣,水流復雜,四周灘涂暗礁遍布,難以通行。金軍船隊一時難辨方向,陷入困境。完顏宗弼察覺情況不妙,急召斜卯阿里、高召和失等將領議事,命令全軍重新調頭,試圖沖開江口殺出重圍。
繆威收到偵察兵報告,得知金軍困于黃天蕩,立刻下令封鎖江口。他派工匠連夜趕制鐵索、鐵鉤,并調集舟山軍的精銳船隊,于黃天蕩江口兩側布置防線。他站在帥船高處,對眾將道:「金軍既困,必然死戰以求生路。傳令全軍,務必守住江口,不使一賊脫逃!”
舟山軍大船從江口兩側緩緩逼近,以鐵索攔截水路,用鐵鉤鉤住金軍試圖突圍的小舟。工匠們迅速架設浮橋,將一片片木排、鐵鏈聯結,逐漸筑成一道水上封鎖線。
黃天蕩中,完顏宗弼見江口封死,深知不能久困,急令出動數十艘小舟,以長鉤扳住明軍大船,試圖破開防線。金軍士卒鼓噪吶喊,勇士躍上小舟,奮力揮鉤勾住明艦。斜卯阿里親自督戰,高聲呼喊:「兄弟們,再殺出一條生路,莫讓南蠻小瞧我大金!”
然而,繆威早有準備,令艨艟艦隊分兩路從側翼夾攻金軍戰船。舟山軍士卒持神臂弓、火箭居高臨下,猛烈射擊。火箭燃起熊熊烈焰,金軍小舟多被點燃,士卒紛紛落水。
高召和失見前路受阻,怒發沖冠,親率精銳金兵躍上明軍大船。他揮動雙鞭,力敵數人,瞬間砍殺舟山軍士卒十余人。北路軍太湖陸戰團謝安鳴持長槍迎戰,與高召和失在船頭激烈交鋒。高召和失雙鞭如風,將謝安鳴槍鋒蕩開,左手鞭猛抽其肩頭,謝安鳴翻身落入江中。
然而,舟山軍援軍源源不斷,火炮轟鳴,將金軍小舟一一擊毀。斜卯阿里見勢不妙,急撤船隊回到黃天蕩深處,與主力會合。
完顏宗弼立于主艦之上,面如鐵青。他望著燃燒的戰場,咬牙對左右道:「既然江口已被封死,那便調集全軍,死守黃天蕩,等待援軍!”他將金銀財物一一拋入江中,以減輕船只重量,又令兵士筑木筏作掩護,勉強撐起防線。
繆威得報金軍固守黃天蕩,冷笑道:「困獸猶斗,不過垂死掙扎。傳令全軍,再添鐵索鐵鉤,今日必全殲金賊于此!”
江面上戰鼓隆隆,火光映天。舟山軍層層推進,將黃天蕩困得水泄不通。金軍被迫陷入絕境,局勢岌岌可危。
黃天蕩中,完顏宗弼船隊困守已久,食盡水絕,士卒疲乏。見無法突圍,他無奈遣使再度拜見繆威,約于江面會語。
次日,兩帥船相遇,隔一箭之地。完顏宗弼身披金甲,佇立于船頭,強作鎮定,高聲道:「繆將軍,今日兀術認栽,愿退兵江北,絕不再犯江南。還請將軍網開一面,兀術定不忘恩,過江后必遣重金酬謝!”
繆威立于日月旗下,目光冷峻,朗聲回道:「爾等掠我百姓錢財,如今拿來賄我?真乃癡心妄想!我太湖三龍兄弟命在何處?若能還我,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生路?!?/p>
完顏宗弼被叱得啞口無言,羞愧無奈,只得遣船退去。
又過數日,金軍饑饉愈甚,船隊紛紛陷于絕望。完顏宗弼再遣使求見繆威,欲與其和談。
當日江面風高浪急,繆威大艦緩緩靠近,與兀術相隔如初。完顏宗弼仗劍立于船頭,冷笑道:「繆將軍,若論智勇,你太湖龍王也算一時豪杰。但你如此咄咄逼人,難道不怕天下恥笑?若肯學劉豫降我大金,將來必有裂土分茅之封,你我共享富貴?!?/p>
繆威聞言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等虜寇,恃強掠我百姓,焚我城鎮,今日竟還敢妄言裂土分封!如不將你等斬草除根,日后必為禍江南!今日,你若要富貴,便盡力來取,看看誰是真龍霸江!”
完顏宗弼被繆威直言激怒,指著繆威罵道:「繆賊!我大金鐵騎橫掃北方,豈容你一介小小太湖舟師妄自逞能?可敢與我廝殺!”
繆威冷笑,順手引弓搭箭,瞄準完顏宗弼而射。箭如流星,直取兀術咽喉。完顏宗弼大驚,慌忙閃身躲避,堪堪避過要害,卻被箭擦傷右臂,痛得跌入艙內。
金軍護衛見狀大亂,急忙駕船撤回黃天蕩深處,消失在水道迷霧之中??娡溲劭粗鴶炒h去,收起弓箭,淡然下令道:「傳令全軍,繼續封鎖江口,一只金蠅也別想飛出?!?/p>
自此,完顏宗弼再不敢輕易求見繆威,黃天蕩中的金軍士氣大挫。舟山軍趁勢加固封鎖線,鐵索橫江,守如鐵桶。
江面風聲漸起,水波無聲訴說著一場覆滅的前兆。黃天蕩內,金軍漸陷絕境,糧盡箭絕,已是回天無力。江南戰局,局勢愈發明朗。
黃天蕩水道幽深,完顏宗弼部困守已有十八日,士卒饑渴交迫,軍心浮動。完顏宗弼心中焦灼,召諸將議策道:「賊軍舟師如龍,我軍旱地之虎,難以水戰勝之,爾等有何高見?”
韓常拱手進言:「現有重金,不若揭榜求策,或能得脫困之計。”
完顏宗弼無奈,遂命人在船頭高懸榜文,重金懸賞能獻脫困妙計者。不日,果有一蓬頭垢面的乞丐,自稱象山陸朝東,熟諳大江水道,見榜后自信可獻良策,便剃辮投奔金軍。
完顏宗弼將其請上帥船,命人在大艙設宴相待,問道:「我軍困于此地已久,老丈既熟地利,可有妙計助我脫圍?”
陸朝東鎮定自若,答道:「四太子所困之地,乃黃天蕩三叉水口,雖險要,卻有一古道可通江外。老鸛河故道距此不遠,雖因年久廢棄,多為泥沙堵塞,然若連夜疏浚,三十里水道通秦淮江口,將軍自可全軍而出。”
完顏宗弼聞言,擊掌大笑:「天不絕我兀術!”當即賜陸朝東金百兩、入本旗為謀士,令其領路。
完顏宗弼急召六千軍士,命其備鐵鍬鐵鏟,隨陸朝東連夜趕赴老鸛河故道。月色蒼茫中,金兵以巨木劈障,鐵鏟疏泥,火把映照下,人喊馬嘶,夜不成寐。至天色微明,三十里河道終于貫通,濁流涌入秦淮江口。
完顏宗弼見水道已成,大喜過望,命全軍立即啟船,從老鸛河破圍突圍。金軍船隊趁薄霧掩護,順流而出。晨光乍現時,繆威方才得知黃天蕩水面異動,但大軍倉促未及攔截。完顏宗弼引軍行至金陵,得以暫歇。
金軍船入秦淮,沿江直抵金陵玄武湖。金陵城內,知府趙明誠正與通判毌丘絳議事,忽聞金軍兵臨城下,頓時驚恐萬狀。趙明誠失魂落魄道:「江南事態竟至如此!”
毌丘絳面色蒼白,急勸道:「金軍兵鋒正盛,我城守兵不足,萬不可強自迎敵。如今形勢看來臨安天子已經涼透,不若棄城投奔江陵天子,以保性命?!?/p>
趙明誠見金軍兵勢洶洶,無心爭辯,當夜與毌丘絳、江南東路觀察使湯允恭縋城而逃。
立于玄武湖畔,完顏宗弼仰天長嘆:「此役雖得脫險,卻非完勝。若再遲滯江南,恐非我軍之福。待重整兵馬,再議江南大局!”
夕陽映江,玄武湖波光粼粼,映著新一輪的爭斗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