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頭,明教日月軍旗獵獵作響,陸行兒一身戎裝,立于城下,高聲說道:「金陵城中父老鄉親聽好了!金賊已北撤,江南局勢大定,鄰近太平府、宣州、潤州、廣德皆已為我軍所有,汝等何必再為茍延殘喘的宋廷苦守孤城?開門歸順,百姓可保無虞,城池亦不致遭兵災!」
城墻之上,李清照身著素色衣衫,神色平靜,朗聲回應:「陸長老之意,吾已明白。只是我李氏雖為女子,卻豈能棄夫君與朝廷于不顧?此乃忠義之本,容不得動搖?!?/p>
陸行兒耐心說道:「夫人錯矣!趙知府已棄城而逃,金陵城中百姓生死俱在夫人一念之間。如今江南已歸明教,宋廷自身難保,何苦再枉送性命?」
李清照聞言,沉吟片刻后說道:「吾敬方教主之志,與她私交亦深。若她能親至城下,我李清照愿倒履相迎。然則,若方教主果已不在人世,我豈能將此孤城輕易托付一群寇賊?」
陸行兒退兵,金陵城內卻已人心浮動。趙明誠逃跑的消息早已傳開,城中士紳無不私下議論,多數對李清照孤身主事表示敬佩,卻對她堅守宋朝心生疑慮。
「夫人苦撐此城,終究不過為趙知府盡忠,何其不智!」有百姓議論道。
「我等安居樂業,靠的可是宋廷?若非明教出手,只怕早成金兵鐵蹄之下的尸骸?!?/p>
李清照聽聞城中風聲,不免心生憂慮,深夜獨酌,想到方夢華曾言「為天下人謀福祉,必先斬舊道弊病」,不禁低聲自語道:「夢華啊夢華,我雖信你,卻能信這江湖草莽能久懷大義乎?」
陸行兒返回營中,將城上所聞告知諸將。鄧榮冷笑道:「知府已逃,金陵虛弱,攻城易如反掌,何必費此周章?」
繆威卻搖頭道:「金陵雖弱,但李清照在天下士紳百姓中頗有聲望,若此時強攻,難免損及民心。況且教主素來教誨,入城須穩民意、安百姓,此為明教之綱紀?!?/p>
鄧榮眉頭微皺:「然則城池固守,曠日持久,豈不耽誤戰機?」
陸行兒擺手說道:「金陵城就在此處,又跑不了。只待教主凱旋,李清照自會開城迎降,此事毋須強求。」
蔣居正搖頭道:「夫人提到教主,不無試探之意。此時攻城,若失民心,則不利于教主將來布局江南。」
陸行兒點頭道:「金陵不過孤城耳,跑不了。待揚州戰事結束,教主歸來,便是天下歸心之時?!?/p>
金陵城內,李清照端坐府衙廳中,手握毛筆,對著桌上的一封信紙久久未落筆。她嘆息一聲,自語道:「方妹妹,妳到底還在不在?若明教仍是舊日方臘模樣,我縱降也不過是另換一姓罷了。但若真如妳所言,能革故鼎新,救萬民于水火,又何妨一試?」
她思緒萬千,卻始終不肯妥協。雖然對丈夫趙明誠的逃亡感到失望,但她心中仍存一絲對宋朝的忠誠,也懷疑明教是否真能如方夢華所愿,開辟一個新的時代。
盡管李清照知道,哪怕她在宋朝士林中「易安居士」的名聲多么響亮終究還只能是深居后院的趙夫人,去廟堂之上一展抱負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方夢華的治下必定是可以。
陸行兒下令暫緩攻城,只派小股兵馬日夜監視城池。他知金陵四面無援,兵馬空虛,強攻只會徒增損耗,而以明教如今的勢力,不攻自破只是時間問題。
金陵城外,明教軍帳整齊,旌旗遍地。城頭之上,李清照隔著城墻遠眺,心緒難平。
夜深人靜之時,她獨坐窗前,輕聲吟道: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世人皆苦,我亦何能獨善其身?」
她將目光投向揚州的方向,低聲說道:「方夢華,我便再等妳一回,莫讓我失望。」
江南的風中,金陵與明教之間,似有一道無形的橋梁正在慢慢搭建,而橋的另一端,正在迎接一場新的風暴到來。
而此刻江北的和州,完顏宗弼站在渡江后的營地,眺望南岸的滾滾大江,面色陰沉。他手中緊攥著一份戰后統計的軍報,字字如刀:
「正黑旗女真兵,自渡江以來,沉船淹死者八千五百六十四人,因中暑或疾病減員九千三百余人,總計損失一萬八千余眾?!?/p>
完顏宗弼長嘆一聲,低聲自語道:「南人善水,吾等卻困于水。以往橫掃中原如摧枯拉朽,江南卻處處兇險,竟使我黑旗精銳損失近三分之一。再如此下去,如何有力再戰?」
站在一旁的孛堇太一拱手說道:「四太子,南地炎熱,士卒不服水土,況且戰事連綿不休,將士疲憊,暫且北返修整為上策?!?/p>
完顏宗弼點了點頭,冷笑道:「江南明教,果真不同尋常。非但兵力雄厚,且治地之能遠勝南宋。他們雖未明牌稱王,卻隱然已有國之規模。此等強敵,非全力以赴不可?!?/p>
完顏宗弼召集諸將議事,在帥帳中擲地有聲:「江南非我軍當前可圖之地,且當徐徐為之。此役令吾等深知,不但兵法當善變,天時亦不可忽視。若待秋涼之后,我軍可再整兵復來,到時彼輩難逃我手。」
孛堇太一接話道:「將軍所言極是。北方宋軍猶存,江陵行在可為我軍籌碼,今宜擊其弱點,挾其勢以迫和?!?/p>
完顏宗弼冷笑一聲:「江南留待來日。眼下,吾軍且與二哥會合,再取宋人幾處地利,使其痛而低頭,待我坐地開價。江南之地,終有一日是我女真之土。」
眾將齊聲應諾,迅速開始收攏隊伍,準備北返。
完顏宗弼揮手命手下得力探馬,遣至揚州打探完顏宗望的情況。他叮囑道:「揚州一役,是二哥與明教的生死之局。此戰的結果,不但關系江南大勢,也關乎女真南伐的全盤策略。務必盡快回報?!?/p>
探馬領命而去,完顏宗弼則轉身吩咐孛堇太一:「速領你部固山與我匯合,待探馬歸來,我軍即刻北返,避開明教大軍的追擊鋒芒。」
孛堇太一領命,迅速整頓隊伍。
是夜,完顏宗弼獨坐營帳,手握酒盞,凝視地圖。他的指尖沿著大江的曲線緩緩滑動,低聲說道:「江南,不可小覷。方夢華,吾聽聞汝不過女子,卻能整合江南勢力,與我大金天兵交鋒旬月,竟不落下風。」
他將酒一飲而盡,冷冷說道:「南宋已腐敗不堪,但江南明教,才是吾金國真正的對手。待吾北地大軍整合,再取中原,江南自當秋涼后再行兵鋒。」
這一夜,大江北岸的金軍營地寂靜無聲,火光在風中搖曳,昭示著完顏宗弼這位女真統帥對未來江南征伐的謀劃與野心。
翌日清晨,金軍拔營起寨,踏上北返之路。他們沿著江北岸的要道向北進發,意圖甩開明教大軍的追擊,為下一次征伐南方積蓄力量。
完顏宗弼騎在馬上,回首望了一眼遠處的江南地平線,心中卻已下定決心:
「南地雖阻,江南明教亦不過一時之勢。待我秋涼再來,彼時江南當盡歸吾大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