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和潤州是隔江相望,中間有一個金山寺島。完顏宗弼的正黑旗過江金兵如何狼狽撤出潤州又如何被繆威的八千太湖水賊在金山寺約戰被打的抱頭鼠竄,揚州南墻上的守城軍民當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完顏宗望站在揚州城南門外的帥帳內,面色陰沉。他已經看到完顏宗弼在潤州與明教交鋒的狼狽局面,耳邊不斷傳來將士們的竊竊私語。完顏宗望冷笑一聲,揮手將桌上的地圖攤開,指向揚州南門道:
「城中宋軍雖困,但守備未松。我軍已久攻不下,如今江南的老四急需緩解壓力,既然他們想看我大金的笑話,那本旗主便用血戰讓他們收起譏諷!」
一旁的漢軍旗指揮使甄五臣抱拳道:「主子明鑒,南門城墻雖高,但若以大軍壓制守軍,分梯攻城,定能一戰而克。」
完顏宗望點頭:「甄五臣、張令徽,你二人各率所部主攻南門。今日之戰,無論成敗,本旗主只要揚州城頭飄揚金旗!」
辰時三刻,金軍號角聲震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攻城部隊如潮水般涌向揚州南門。宋軍守軍迅速反應,箭雨傾瀉而下,將沖在前列的金軍漢軍旗士卒射倒一片,但攻城的士氣并未因此動搖。
甄五臣率領的先鋒部隊架起云梯,冒著滾石和火油攀爬城墻。他的戰馬在城外嘶鳴,他本人卻揮舞著鋼刀,親自指揮士卒攀登。
城頭上,宋軍守將齊志行和舟山軍彭無當親自督戰,命令弓箭手瞄準攀爬的敵軍,投石手則用力將滾石推下。喊殺聲震耳欲聾,鮮血將城墻染紅。
甄五臣縱身一躍,踏上城垛,卻未站穩便被宋軍一槍刺中肩膀。他怒吼一聲,將刺他的士兵斬于刀下,隨后又被飛來的巨石擊中,倒地不起,身邊親兵將他護下城墻,但此戰已無力再戰。
與此同時,張令徽帶領的另一支攻城隊從側翼突擊。他冷靜指揮,用盾牌掩護士卒推進,并命令一隊敢死隊抬著火藥桶向城門沖刺。眼看城門即將被炸開,彭無當親自帶人殺出,將敢死隊全部射殺在爆炸之前。
張令徽見狀,怒吼著親自帶兵突入戰斗。他奮力斬殺數名宋軍士兵,卻終因寡不敵眾,被亂槍刺中。他倒下之前,咬牙吼道:「大金必勝!二太子必勝,揚州必破!」
歷經數個時辰的激戰,金軍攻城部隊傷亡慘重,漢軍正藍旗的將士幾乎折損過半。完顏宗望見勢不妙,果斷下令鳴金收兵。
他站在遠處的高地上,看著南門城頭依然高掛宋軍的戰旗,雙拳緊握,低聲咬牙:「甄五臣、張令徽皆為我得力之將,卻折在此戰。南門雖未克,但我大金之威,終有一天會讓這揚州城為我俯首!」
城頭上,齊志行與彭無當相視一笑,盡管他們的部隊也有不小的傷亡,但他們成功擊退了金軍的猛攻。
齊志行拍拍彭無當的肩膀,笑道:「老彭,今日一戰,你立下大功!不過,看他們的模樣,怕是還會卷土重來。」
彭無當目光堅定:「只要我們還有一兵一卒,揚州南門絕不會開。」
揚州南門,方夢華正站在城頭,目光如炬地注視著金軍退卻的陣形。忽然,身后城內傳來陣陣喧嘩,人群呼喊著「金兵進城了!」街巷中百姓四處奔走,驚惶失措。
不待她追問,晏廣孝氣喘吁吁地沖上城頭,臉色鐵青地稟報:「方郡主,不好了!江陵趙官家下旨割讓揚州!大宦官康履已抵達西門宣旨,負責西門防務的朝議大夫李釜只道‘皇命難違’已開門迎降,并從城門樓上跳下自盡。斡離不的金兵正在大開殺戒,西城已經淪陷!」
方夢華臉色煞白,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雙拳緊握,突然覺得后槽牙一陣劇痛。她用舌頭一頂,吐出一顆被咬碎的智齒。深吸一口氣后,她忍著劇痛,冷冷問道:「金兵呢?」
晏廣孝回道:「斡離不已率部進入西城,下令三日搜殺,婦孺不免。西城百姓正四處逃命!」
方夢華面色一沉,冷笑一聲:「朝廷命降,他們卻拿三日屠城作答,宋室已然自絕于天下。」
她深吸一口氣,立即對舟山軍諸將下令:「立即啟動汶河防御預案!燕青,帶人用沙袋封住小市橋、迎恩橋、文津橋、紅藥橋、長春橋、義濟橋、槐家橋、開明橋、通泗橋、太平橋、春波橋、蓮花橋東半城十二座橋梁(跟瘦西湖一側的十二橋合稱二十四橋),汶河以東的城區立刻啟用共享民居。城中所有舟山軍調往東城集結,依托東門外大運河固守!給金狗看看,這揚州城不是想進就能進,想要便能取的!」
晏廣孝愣了一下,小心問道:「教主,東城面積太小,能守多久?」
方夢華冷笑一聲:「能守一天是一天。我們不是在為江陵那狗皇帝守城,而是在為揚州百姓續命!」
方夢華親率兵馬向汶河奔去,所到之處大聲安撫百姓:「往東城撤離!有舟山軍在,汶河以東不會有金兵的屠刀!」百姓見她沉著指揮,稍稍定下心來,紛紛向東逃亡。
舟山軍接到命令后,迅速展開行動。沿汶河布防的民壯和教眾加入其中,將早已準備好的沙袋、木樁迅速堆積成一道道臨時防線。
與此同時,方夢華下令打開糧倉,將城中存糧分發給百姓,并安置婦孺前往東城靠近運河的防御區域。
「記住,」她對士兵們說,「今天的每一分努力,都是為了讓揚州百姓多活一天。」
與此同時,西門處,完顏宗望冷眼看著揚州城的血流成河。甄五臣、張令徽的戰死讓他怒火中燒,此刻他冷冷下令:「三日搜殺,婦孺不免。」
金兵如狼似虎地涌入揚州城,四處焚掠。數萬揚州百姓慘遭屠戮,哭喊聲和火光充斥著整個南城。
不久,晏廣孝和燕青率領數千兵卒在十二座橋梁處堆砌沙袋,木樁、碎石、門板一應具全,迅速將橋梁堵住,阻止金兵渡河。舟山軍士兵更在橋頭架設弓箭和火銃,嚴陣以待。
運河沿岸,舟山軍的戰船早已候命。方夢華登上一艘小船,在船頭高聲指揮:「西城雖失,但汶河就是金兵的絕路!他們敢踏進來一步,就給我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西城內,完顏宗望在主帳內聽著探馬回報:「主子,南城的舟山軍已退守東城,依托汶河構筑防線。」
完顏宗望冷哼一聲,問:「有何阻攔?」
探馬回道:「回主子的話,十二座橋梁已被明教封堵,我軍渡河攻擊不易。而且南城雖放棄,但東城守備甚嚴。」
完顏宗望眉頭緊皺,揚手將酒盅摔碎,怒罵道:「城墻已無,區區河道,焉能擋我大金天威?令漢軍旗先行攻橋,夜間必破明教防線!」
話音未落,府衙外傳來陣陣哭喊聲。完顏宗望掀開門簾,只見城中金兵四處放火、屠戮百姓,滿街都是哀號聲。他不以為意,冷笑道:「但凡這一個多月被方妖女蠱惑過的刁民,想在大金做合格的奴隸都只能下輩子了。」
金兵一路殺到汶河,各橋守軍嚴陣以待。舟山軍善射者居高臨下,用強弩連射,射殺一波又一波試圖涉水的金兵。
在紅藥橋,金兵數次發動沖鋒,但沙袋工事阻擋了他們的前進。舟山軍趁機點燃火油,沿河灑下,整個河面燃起熊熊大火,將數百名金兵化為焦炭。
與此同時,西城的府衙內,完顏宗望品著烈酒,聽著探馬匯報東城防守的情況,冷笑一聲:「舟山軍?不過是些窮寇。等明日,我們便全力攻東城,送這位方教主與揚州刁民一同上路!」
夜幕降臨,汶河之上水波粼粼,東城明教軍嚴陣以待。方夢華坐在運河岸邊,沉思片刻后,對身邊的晏廣孝和種魚兒道:「金兵夜襲汶河是必然的,傳令所有弓手和火銃手,密切注意河面動向。若金兵強渡,先火攻,后水淹,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擊退。」
種魚兒領命,目光堅定:「夢華姐放心,這汶河,是金狗的葬身之地!」
晏廣孝低聲提醒:「教主,東城百姓雖然暫時安全,但糧食存量難以支撐長期防御。」
方夢華咬緊牙關,眼中帶著一絲悲涼:「只要北路軍趕來接應,就算完成任務。若援軍不來……」她頓了一頓,聲音陡然冷冽,「那就血戰到底,讓金人記住,這揚州,不是他們輕易能夠拿下的!」
言罷,她仰望星空,低聲道:「金人已入城,揚州百姓還需一場血戰才能真正迎來和平。我舟山軍來此,不是為了投降,而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不再受金人蹂躪。」
星夜下的汶河,已成為明教與金軍對峙的焦點,決戰的號角即將吹響。
這一夜,揚州的東城燈火不滅,百姓惶惶不可終日。而方夢華與舟山軍將士卻已做好迎接血戰的準備——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將為守護這片土地戰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