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的山林間卻已是殺氣騰騰,童古立于戰馬上,望著前方巍峨的福州城墻,嘴角微微一揚。
「福州,終究還是落入我們手中。」
明教南路軍第一、第二師自太姥山南下,晝夜疾行,連過長溪、寧德、羅源、連江四縣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福州兵馬都監張公弼雖早知明教大軍逼近,卻因手下兵力不足、士氣低落而未敢主動出戰。他寄希望于福州知州孟庾能號召本地團練協防城池,但在南路軍早已滲透福州的情況下,孟庾的召集令發出后,竟無一支團練響應。
童古策馬向前,對身旁的童訓低聲道:「我們的細作已在城中多時,城內局勢如何?」
童訓冷笑:「張公弼的主力城防廂軍只有三千,其他都是各地團練拼湊而成,士氣早已渙散。更何況福州的團練大多依附士紳豪強,如今士紳們看透了兩浙局勢,也不愿替朝不保夕的嘉興官家賣命。只待孟庾再拖延片刻,城中便會生亂。」
童古點頭:「很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在城下多等一會兒,看看福州人自己怎么選。」
福州城內,知州孟庾焦急地在府衙內踱步。他身旁的兵馬都監張公弼神情凝重,一言不發。
「張都監,明教兵鋒已至,我等若不盡快設防,只怕……」孟庾語氣中帶著惶恐。
張公弼嘆了口氣:「孟相公,末將手下兵力不足,團練又不肯出城迎戰,若是死守,只怕不過一日,福州便要陷落。」
孟庾怒道:「賊配軍,你是朝廷命官,守城本是你的職責!怎能未戰先言敗?」
張公弼沉聲道:「末將并非畏戰,而是實話實說。福州城雖固若金湯,可城中兵士早已人心惶惶,若無戰心,何以能守?」
孟庾臉色發白,正欲再勸,忽然府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廂軍都頭匆匆沖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北城的團練首領黃宣、林兆元等人私自開城,已放明教軍入內!」
「什么?!」孟庾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張公弼猛然起身,剛欲拔劍,卻聽外頭已是喊殺震天,火光沖天而起。
「完了……」孟庾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
張公弼深吸一口氣,終于認命般地將長刀丟在地上,緩緩道:「孟知州,福州已守不住了。」
當童古率軍踏入福州城時,城內戰事已基本平息。投降的宋軍士兵紛紛丟下兵刃,團練軍更是跪倒一片。城中百姓驚恐地躲在家中,擔心新來的軍隊會大肆燒殺搶掠。
但很快,他們發現情況完全不同。
童古立刻下令,所有部隊不得擅自動民,不得侵擾商鋪,違令者斬。與此同時,他派遣軍法官沿街巡查,確保軍紀嚴明。他親自走上街頭,向百姓宣布福州已歸明教呂護法統治,并承諾不會傷害無辜。
當一隊明教士兵主動幫助滅掉被亂兵點燃的火場后,城中百姓終于開始相信,這支軍隊不同于他們以往見過的亂軍。
童訓來到府衙,望著已然束手就擒的孟庾和張公弼,淡淡一笑:「孟知州,你若愿降,我等自不會加害于你。」
孟庾苦笑:「局勢已定,我降。」
張公弼咬了咬牙,最終嘆息道:「我乃武夫,不愿茍活,愿領死罪。」
童古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張都監,投降并非懦弱,而是為百姓保全福州。明教不是屠城之軍,你若愿為百姓著想,便留下來,助我們安定局勢。」
張公弼驚愕地望著童古,沉默許久,終于點頭:「好。」
翌日清晨,福州城頭,宋朝的旗幟已被明教的日月圣火旗取代,閩清、古田、福清、長樂四縣傳檄而定。童古與童訓站在城樓上,望著腳下的城池,心中明白,這座福建重鎮的易手,將使得整個閩地局勢徹底雪崩。
果然,不久后,福州知府投降的消息迅速傳遍福建各地。
興化軍守軍大亂,泉州士紳動搖,漳州、邵武軍等地的團練也紛紛開始與明教接觸。
晨曦初露,葉濃率領編為南路軍第九師的建州降軍疾行東進,邵武軍已然在望。相比于之前拿下建州時的驚險兵變,這一次,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邵武軍的守將朱師閔自昨日聽聞福州陷落,心知大勢已去,連夜召集幕僚議事。眾人七嘴八舌,有人主張死守,有人主張投降,但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邵武城的百姓身上。
「福州既然已經降了,明教軍并未大肆屠戮,反而整肅軍紀,未擾百姓。」朱師閔沉思片刻,緩緩道,「與其做無謂抵抗,不如保存實力。」
于是,當葉濃率軍抵達城下時,迎接他的不是刀槍,而是一封降表。
葉濃翻閱降表,冷笑道:「朱師閔倒是個識時務之人。」
他隨即下令入城接管,整肅軍紀。至此,閩西的門戶邵武軍城正式易幟,明教的日月圣火旗在城頭迎風招展。
幾乎與此同時,南劍州方向戰火正盛。
南路軍第四師師長丁朝佐親率大軍直逼南劍州,然而南劍州知州鄧肅卻沒有朱師閔的果斷,他選擇死守州城,希望依靠堅固的城墻和軍力拖住明教軍,為朝廷爭取援兵。
但他沒有想到,明教早已在當地士紳、豪強之中展開滲透,而這些地方勢力對于明教并不陌生——明教的勢力在江南早已鋪展開來,他們的名聲、手段以及對百姓的承諾,都讓南劍州的地方豪強們開始動搖。
丁朝佐進軍之前,便派遣了細作秘密聯絡城中士紳,并承諾他們投降后不予清算,反而會給予在新政權中的一席之地。于是,當南路軍大軍壓境,攻城戰正酣之際,城內突然爆發劇變——豪強勾結部分守軍,在夜間打開了城門,里應外合,一夜之間,南劍州便落入明教之手。
鄧肅被俘,面色蒼白地站在丁朝佐面前,他仍不敢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防御竟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鄧知州。」丁朝佐淡淡地看著他,「大勢如此,何必負隅頑抗?」
鄧肅咬牙不語,最后長嘆一聲:「成王敗寇,本官無話可說。」
南劍州的迅速陷落,徹底擊垮了福建殘余宋軍的斗志。
興化軍守將杜安原本還抱著觀望態度,但當南劍州一夜易手的消息傳來,他徹底明白——福建的局勢已然無可挽回。
于是,杜安很快遣使向明教軍請降,愿意獻出城池,接受明教統治。
童古、童訓在福州收到杜安請降的消息后,相視一笑。童訓嘆道:「福建,已經盡入吾等之手。」
童古點頭,望向地圖,目光移向福建南部的泉州、漳州、汀州,以及更西側的潮州、惠州,沉聲道:
「該向更遠的地方進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