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二年六月,明教西路軍席卷兩浙,臨安已成孤城。與此同時,遠在福州沿海的太姥山大寨,南路軍軍長呂師囊也收到了方夢華正式攻略福建的指令。
烈日炎炎,福州太姥山大寨內,南路軍各部將領齊聚一堂,氣氛凝重而激昂。寨中議事廳內,一幅福建全路的軍地圖鋪展于案,八閩山川盡收眼底。呂師囊負手而立,掃視眾人,面色肅然,目光掃過在座眾將,緩緩開口:
「兄弟們,如今江南兩浙幾乎盡入我明教之手,北路軍、西路軍已合圍金陵臨安,葉濃兄弟已率建州歸附,福建全境已無險可守。是時候讓天下人看看,我們南路軍的能耐了!」
眾將聞言,紛紛振奮,目光匯聚在那副福建地圖上。
呂師囊伸手點向地圖:「目前,我軍已掌控建州各縣、泉州的安溪縣、九仙山、太姥山、海壇島等地,兵力分布如下——」
他目光投向坐在最前方的梁拜明和丁朝佐:「第三、第四師駐建州,穩住建州局勢的同時,隨時準備西進南劍州?!?/p>
然后看向熊志寧、廖公昭:「第五、第六師之前同樣在建州,熊志寧,泉州的局勢如何?」
熊志寧拱手回道:「第五師前鋒已深入泉州地界,目前駐扎安溪,泉州軍民尚未有大規模動靜,舟山水師一直在泉州港外的金廈市活動,泉州的大食國豪商蒲多芬已經完全歡迎泉州和金廈市合并,守將呂光遠尚未表態?!?/p>
呂師囊微微頷首,又望向黃昊:「第七師駐興化軍九仙山,當地豪強可有意向?」
黃昊沉聲道:「興化軍雖地處沿海,然城中豪強多有海貿往來,他們懼怕戰亂,不愿輕易選邊。但只要福州拿下,他們本來就信仰媽祖,且圣姑已經成了媽祖的上位神,勢必投降。」
呂師囊再看向童古、童訓:「第一、第二師駐扎這太姥山,早已扎根福州境內。如今福州最為關鍵,童古,你怎么看?」
童古站起拱手道:「福州乃閩地首府,軍政重地,攻下福州,整個福建將士氣崩潰。但福州守將張公弼乃老成持重之人,倘若我們貿然攻城,恐怕難以速勝。依我之見,必須先行分化其內?!?/p>
「如何分化?」呂師囊問。
「福州雖是重鎮,但駐軍有限,真正掌握城防的還是當地的團練勢力與士紳。我們可以派人滲透福州,與團練、士紳聯絡,利用他們的私心讓城防松動。同時,我們派輕騎騷擾福州城外的補給線,讓張公弼進退兩難。」
呂師囊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楊勍:「第八師駐安溪,地處泉州、漳州之間,你的任務,是監視漳州。」
楊勍抱拳道:「遵命!」
呂師囊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七條線路:「此戰,我們兵分七路,務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蕩平福建。」
第一路:童古、童訓率第一、第二師,直取福州,速戰速決,拿下福建門戶。
第二路:丁朝佐率第四師,西進南劍州,隨后南下興化軍,確保閩中穩定。
第三路:熊志寧、廖公昭率第五、第六師南下,主攻泉州,利用泉州的商賈勢力策反當地士紳,盡可能不損毀海港設施。
第四路:黃昊率第七師南下,配合第四師攻取興化軍,然后策應泉州戰事。
第五路:楊勍率第八師駐安溪,監視漳州,伺機進攻。待泉州拿下與第五、六師合兵南取漳州,封鎖南閩要道,為下一步進攻潮州、惠州做準備。
第六路:葉濃繼續穩固建州,并向邵武軍施壓,促使其投降或一戰而定。
第七路:梁拜明則帶領第三師沿西路疾行,越過閩地山嶺,直取汀州,為下一步進攻梅州或虔州(贛州)做準備。
「本次行動,關鍵在于速度?!箙螏熌页谅暤?,「只要福州一破,福建全境便無險可守,泉州、漳州守軍必然軍心動搖!」
眾將齊聲應道:「遵命!」
呂師囊目光堅定:「諸位,戰機稍縱即逝,立即行動!」
眾將領命散去后,軍帳內燈火微晃。呂師囊立于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輿圖,目光沉思不語。
帳內只站著一人,正是他的弟弟、南路軍參謀呂助。
呂助見兄長久久不語,輕聲問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呂師囊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抹深思的光芒:「咱們呂家乃浙東臺州仙居人氏,雖說八年前隨方圣公起義,后來奉圣姑為主南下扎根福州已經六年,但到底不是閩人。本座如今統領南路軍,若是只在福建苦戰,將來論功行賞,西路軍石生他們全占了兩浙的功勞,我們怕是落不到好位置?!?/p>
呂助皺眉道:「大哥的意思是……要回臺州?」
呂師囊緩緩點頭,目光凌厲:「江南大勢已成,臨安小朝廷的覆滅已是定局,臺州孤懸浙東南,若能不戰而下,家鄉免于戰火,自是最好,日后大明立國,臺州父老和福建路都是咱呂家人立身處世的本錢?!?/p>
呂助深吸一口氣,道:「但臺州畢竟還在宋廷控制之下,知府唐翊素來謹慎,未必愿意降。」
呂師囊微微一笑,道:「所以這次要你親自去臺州走一趟?!?/p>
呂助怔了怔,旋即苦笑:「大哥,臺州可不是閩地,那里多的是團練與鄉兵,宋廷官吏也未必如福建那般殘暴,百姓未必愿意接納明教?!?/p>
呂師囊淡然道:「但你不同。你是臺州本地人,在那里還有舊識,雖然離開六年了,我呂信陵的面子還是在的。只要你能游說唐翊,讓他知曉局勢,順水推舟,歸降明教,那便是天大的功勞。否則,等西路軍徹底攻下臨安,臺州就真的成了孤城,到時候硬攻反而是苦戰?!?/p>
呂助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我去試試?!?/p>
呂師囊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鄭重道:「此行兇險,但若能成功,你呂助便是臺州和平歸附的功臣?!?/p>
呂助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小弟定不辱使命。」
呂師囊微微一笑,目光深遠。
——臺州,必須要拿下,但最好是以最小的代價。
三日后,呂助輕車簡行,帶著幾名心腹潛入臺州。臺州城仍然處于宋廷的控制之下,但局勢已然風雨飄搖。隨著明教西路軍橫掃浙西、逼近臨安,許多在地士紳、團練將領已然動搖,而百姓對官府的態度更是充滿猶疑。
呂助站在仙居縣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遠眺熟悉的土地,心中思緒翻涌。
六年前,他隨兄長南下閩地,如今再回故鄉,已是天翻地覆。
「臺州,終究是要改旗易幟了?!顾p嘆一聲,便帶著隨從往城中而去。
呂助入城后,先秘密拜訪了一位舊識——在地士紳林伯陽。
林伯陽曾是仙居一帶的大族,方臘起義時雖未公開支持,但對明教并無敵意。這些年,他在臺州經營家業,影響力不小。
當呂助悄然登門,林伯陽見到他,震驚之余,卻也并未驚慌,反倒是壓低聲音道:「呂參謀,你們終于來了?!?/p>
呂助微微一笑:「林先生早已預料到今日?」
林伯陽嘆道:「臺州雖未戰火燒身,但如今兩浙失陷,臨安危如累卵,臺州又怎能獨存?不過……」他看了呂助一眼,「明教真能善待地方士紳?畢竟當年方圣公起事時,士族門閥也沒少吃苦頭?!?/p>
呂助正色道:「過去的事,林先生比我更清楚,方圣公的起義帶著血與火,未能善終。但如今圣姑教主治下,不僅恢復了江南經濟,還廣招人才,文武并用。明教并非只知屠戮之輩,若先生愿助臺州順勢而變,日后自有立足之地?!?/p>
林伯陽沉吟良久,終于點頭:「若明教真能穩住局勢,我可以在臺州為你造勢。」
呂助笑道:「如此最好?!?/p>
臺州的地方武力,主要由團練與駐軍組成。呂助知道,若想逼迫知府唐翊投降,光是士紳站隊還不夠,必須動搖地方武裝。
于是,他秘密接觸了幾支團練的頭目,并利用呂師囊和林伯陽的影響力,在茶館、酒樓、民間議事場所散布消息:
「臨安已被圍困,宋廷自顧不暇。」
「江南半壁已入明教之手,臺州守軍孤立無援?!?/p>
「若臺州能順勢歸降,不僅可保百姓安寧,團練將士亦能得到明教的編制,甚至封官晉爵。」
隨著消息的傳播,臺州城內的情緒迅速發酵。許多團練將領開始動搖,他們不是宋廷嫡系,而是地方招募的鄉勇武裝,效忠的對象本就是地方官府而非朝廷。若局勢不可挽回,他們也不愿意拼死守城。
臺州知府唐翊是一位謹慎且守成的官員,接到明教大軍南下的消息后,他憂心忡忡,卻始終未做決斷。
然而,隨著城中士紳和團練的態度轉變,壓力陡然加劇。
城內議論紛紛,連他的幕僚也勸道:「唐相公,如今臨安危急,援軍難至,若再猶豫,恐怕兩浙局勢會徹底失控?!?/p>
就在這時,呂助正式向唐翊遞上了一封勸降書,并在信中提出,若臺州愿意和平歸順,明教承諾不傷害一兵一卒,官員可自行選擇去留。
唐翊躊躇不決,整夜難眠。
最終,在一眾幕僚的勸說下,他終于做出了決定。
嘉興二年六月廿七日,臺州知府唐翊率城內官員、團練將領,于府衙前宣讀投降書,宣布臺州歸附明教。
城門打開,呂助率部入城,臺州平穩易幟。
當呂助率臺州投降的消息傳回太姥山,呂師囊看著手中的捷報,滿意地笑了。
「好,好!」
「如今兩浙大局已定,咱們南路軍不再是旁觀者?!?/p>
他站起身,望向遠方。
「接下來,輪到福建了。福建已是囊中之物,再接著就該廣南東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