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年正月十五,金陵國會正式頒布《商稅法》和《銀行法》,自即日起全國施行。
告示一出,池州、建康、揚州、泉州、明州等地的商賈士紳無不嘩然。
商稅征收辦法:全年收入三十貫以下者,免稅。超過三十貫部分,每增三貫納稅一貫,累進征收。商稅可以使用明海銀鈔繳納。
官辦銀行——明海銀行:每人可獲得低息(五分利)貸款,額度為去年報稅收入的五倍。
私人銀行可以設立,但需遵守參考利率上限,并承擔破產責任。
這兩條法令,直接改變了整個大明國的經濟生態。
池州城,某大宅內,十幾名本地大地主、鹽商、放貸人齊聚一堂,個個臉色鐵青。
「這……這還讓人活嗎?」
「三十貫以下免稅,這是擺明要拉攏窮鬼??!」
「可三十貫以上,每三貫就要抽走一貫?那年入六十貫的,豈不是要交十貫?年入九十貫的,要交二十貫?」
「我們這些大戶人家,動輒上千貫的收入,豈不是要被榨干?!」
更讓他們寢食難安的是——低息貸款的開放。
「以前那些佃戶、手工業者、甚至普通商販,想要借錢只能找我們這些錢莊,‘九出十三歸’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好了,官家開銀行,五分利……誰還會來找我們借高利貸?」
有人狠狠捶了桌子:「方夢華此舉,簡直是釜底抽薪!」
相比之下,真正的商賈——鹽商、布商、瓷器商、茶商、海外海貿行會等,對新政的態度則要復雜得多。
一方面,商稅提高,讓他們心痛不已。但另一方面,低息貸款和明海銀鈔的流通,卻大大降低了他們的資金壓力。
「雖然要交更多稅,但能拿到五倍額度的貸款,投資鋪子、囤貨、擴展生意……未必劃不來?!?/p>
「更重要的是,有了官方銀行,我們不再受那些高利貸財主的盤剝!」
「如今可不是宋朝,哪家大商戶敢逃稅,刑務大臣就會讓你家破人亡!」
就在一眾財主們咬牙切齒時,有些聰明人已經在悄悄行動了。
「與其被明海銀行逼得走投無路,不如投靠他們。」
「早前明州那批最早接受方首相贖買土地的老爺們,如今都混進了元老院,成了侯爵伯爵,財富翻了數倍?!?/p>
「我們手上還有錢,何不趁現在低稅率的私人銀行政策,還能開設錢莊放貸,趕緊申請牌照入局?」
「與其跟方夢華對抗,不如搶占先機,趁著新法初行,往地方銀行里塞人,至少保住自己的一部分產業?!?/p>
一時間,部分士紳開始悄悄運作,甚至暗中接觸明海銀行,試圖在新政中找到生存空間。
不數日,《商稅法》新增實業投資鼓勵政策。其中最關鍵的一條:
「凡投資上海灘上市公司股份,若賣出虧損,或其他商業投資虧損,可獲得半額免稅額度,用于抵扣后續兩年度的稅款。」
「上海灘股市在江州、泉州增設交易市場,進行跨地交易,每筆額外收取一成手續費。」
這一條款,瞬間在全國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泉州某茶樓,幾名富商與士紳們正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剛剛送來的金陵《明報》。
「商稅照收,但虧損可抵稅?這豈不是說——我若炒股賠了,國家替我兜底?!」
「以前我們囤地、放貸,靠著高利息和地租穩賺錢,現在被那女人一刀砍了個干凈??墒侨舭彦X投進這股市……」
「只要找準路子,這比以前來錢還快!」
更何況,政策甚至允許兩年后抵稅,這意味著哪怕虧了,未來的稅單也會變輕!
「上海灘那些上市公司,背后可都有國會撐著,我們跟著官方的錢走,至少不虧吧?」
短短半個月內上海灘的股票市場交易量猛增三倍!江州、泉州的交易所剛開放,每天買賣交易就超過十萬貫!各大行業的龍頭公司股價暴漲,最瘋狂的是造船、紡織、海貿行業的股票,短短七日翻倍!
在上海灘的明海銀行總行,負責統計交易的顧賽花驚愕地看著賬本:「……資金流入速度快得離譜!」
國會的一紙新政,直接把整個大明的資本都吸進了股市!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味狂熱。
真正的實業家,對這場股市風暴的看法更冷靜。
在泉州交易所,一位經營海外貿易的大食國商人冷笑道:「股市的泡沫,遲早要破?!?/p>
「但這一次,明國的當局聰明得很。他們并不是要讓資本家空轉炒作,而是通過股市,把全國的錢引流到真正的實業投資上。」
泉州一位航運富商更是直言:「看看現在最火的股票,幾乎全是有實際產業支撐的——船廠、絲綢廠、造紙業、鋼鐵廠、乃至新興的礦業公司。」
「這說明,國會根本不是在養投機者,而是用稅法讓資本往實業里鉆。」
到永樂十年四月時,各大城市的商稅征收逐步完成。高利貸市場幾乎崩潰,大量舊式錢莊倒閉,或被迫改制。明海銀行成為全國最具權威的金融機構,銀鈔流通度提升。大批小商販、工匠、農戶首次獲得低息貸款,開始投資生產。上海灘股市的泡沫破裂,一批盲目跟風的投機者損失慘重。而那些真正投資在造船、貿易、制造業的商人,則憑借穩健增長的公司賺得盆滿缽滿。最重要的是,上海、江州、泉州三大股市的融資規模,已經足以支撐數十個新工廠、新船隊的建立。
那些一度瘋狂叫囂的士紳們,要么被現實逼迫適應,要么黯然離場。
這場風暴過后,人們才意識到:「方首相真正的目的是——讓資本自己去推動工業化。」
當資本發現,投資實業比投機更賺錢,那他們以后還會往哪走?只有一條路可選。
而這一切,正如方夢華所預料的那樣——在資本立國的大明國度里,士紳地主的時代,已經漸行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