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曦灑落在東海之濱，明州港內(nèi)已經(jīng)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今日，方夢華帶領著明州中學的優(yōu)等生代表，將前往舟山軍的早期工坊，參觀那里的煉鋼高爐、風車磨坊和水力鍛錘。
這是一場關于「實證科學」的旅程。
當船靠岸，學生們陸續(xù)踏上舟山本島，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瞠目結(jié)舌。與他們在書本中讀到的宋朝傳統(tǒng)作坊不同，這里的工坊錯落有致，煙囪林立，巨大的風車隨風轉(zhuǎn)動，水渠引流，推動著沉重的水輪，發(fā)出規(guī)律的轟鳴聲。
「這就是我們今日要探訪的地方。」方夢華站在前方，對學生們說道，「你們在課堂上學過物理與化學，現(xiàn)在，是時候看看這些知識如何改變世界。」
他們首先來到煉鋼區(qū)，一座座高爐正熊熊燃燒，工匠們在爐前忙碌著。
「這就是我們改進的高爐。」方夢華指著一座巨大的爐體，「傳統(tǒng)冶鐵方法是用小型土法鍛煉，效率低下，產(chǎn)量有限。但這座高爐——」她指向火紅的爐口，「利用鼓風機增加空氣供應，使燃燒更充分，溫度更高，可以一次煉出大量的生鐵。」
「可是首相，這么燒下去，不會把鐵燒成灰燼嗎？」一位少年舉手問道。
方夢華笑了：「這就是化學的奧秘了。鐵在高溫下確實可能與空氣中的氧氣結(jié)合，變成氧化鐵，也就是鐵銹。但是我們在爐內(nèi)加入了焦炭和石灰石，焦炭與氧氣結(jié)合后會產(chǎn)生一氧化碳，這種氣體能從氧化鐵里奪回氧，讓鐵還原成液態(tài)的純鐵。」
她撿起一塊黑色的焦炭，遞給學生們，「這便是焦炭，比普通木炭更耐燒，是我們高爐冶煉的關鍵。」
學生們看著熾熱的鐵水流入模具，最終冷卻成一根根鋼錠，驚嘆不已。
離開梅岑高爐，他們來到風車磨坊。高大的風車在海風的驅(qū)動下，葉片旋轉(zhuǎn)，通過齒輪傳動，帶動磨盤緩緩轉(zhuǎn)動。
「這便是風力磨坊。」工務大臣祖書林自豪地介紹道，「過去，農(nóng)民碾米磨粉都靠人力或畜力，耗時費力。而現(xiàn)在，風車將風能轉(zhuǎn)化為機械能，能夠全天候工作，大大提高了效率。」
學生們驚奇地看著碾磨過程，有人問：「若是無風怎么辦？」
「這便要因地制宜。」方夢華笑道，「風車適合沿海地區(qū)，而在內(nèi)陸，我們有另一種方案——水力。」
他們繼續(xù)前行，來到一處河道邊，只見大水輪轉(zhuǎn)動，帶動一根粗大的杠桿上下擺動，最終重重敲擊在鐵塊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就是水力鍛錘。」祖書林解釋，「過去的鐵匠鍛打鐵器，全靠人力揮錘，力量有限，產(chǎn)量低。但這里利用水流的動能，推動大槌，能夠輕松鍛打數(shù)百斤的鐵料，不僅省力，還能讓鍛造出的鋼鐵更均勻、更堅固。」
「水能的運用，便是我們未來機械化的重要基礎。」方夢華補充，「無論是風力還是水力，這些都讓我們的工業(yè)生產(chǎn)擺脫了人力與畜力的限制。」
考察結(jié)束后，學生們滿懷震撼地聚在一起，消化今日所見的一切。
「今日你們見識到的，不只是技術，更是一種思維方式。」方夢華站在他們面前，語氣鄭重，「在這世上，僅憑空談與推測，無法真正理解萬物。我們要親自實驗、觀察、測量，找出事物運行的規(guī)律。這就是實證科學。」
她環(huán)視眾人，「你們之中，將來會有人成為工匠，有人會成為學者，甚至有人會成為國家棟梁。但無論你們從事何種事業(yè)，請記住——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少年們凝視著這位內(nèi)閣總理大臣，心中燃起對未來的憧憬。
今日，他們不只是來學習知識，更是來見證歷史的轉(zhuǎn)折。
在這個逐步走向工業(yè)化的時代，他們，將是改變世界的先行者。
當海風拂過朱家尖島的海岸，遠處的船只隨著潮汐輕輕搖晃，工坊的領頭人湯鐵牛與陸大春帶領著眾工匠，恭敬地站在岸邊，迎接來訪的方夢華與學生代表。
這片工坊，從最早舟山軍修造簡單戰(zhàn)船的造船場，已逐步發(fā)展為整個明國最重要的船舶制造基地，正在孕育著一場技術革命。
「這次視察，我們不僅要看過去造出的東西，更要看看未來能造出的東西。」方夢華微微一笑，指向岸邊停靠的一艘雙層甲板大帆船，「這艘船，大家還記得當初造的時候，我們留了一個特殊的地方嗎？」
湯鐵牛與陸大春對視一眼，立刻點頭：「大當家說的是動力艙。」
「沒錯。」方夢華環(huán)顧眾工匠與學子，「當時你們或許不明白，為何要在一艘帆船上留出一個空間來，只是用壓艙石暫時填充。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這個地方，未來將裝上一種全新的動力裝置——蒸汽機。」
學生與工匠們一陣低聲議論，這個詞匯對他們來說還過于陌生。
「我們在學校里學過，火藥爆炸時會產(chǎn)生氣體，這就是化學能轉(zhuǎn)化為動能。」一名年輕的學子試探道，「那么……蒸汽機，也是利用類似的原理？」
方夢華點頭：「沒錯。水加熱后變成蒸汽，蒸汽膨脹時能夠產(chǎn)生壓力，我們可以利用這種壓力來推動機械，從而將熱能轉(zhuǎn)化為動能。」
她邁步走到船側(cè)，指著動力艙的位置：「當我們造這艘船時，我們已經(jīng)預見到，總有一天，帆船不再完全依賴風力，而是在無風或逆風時，能夠用機械來驅(qū)動。」
「可是……大當家。」湯鐵牛皺眉，「我們現(xiàn)在的風車和水車，都是靠自然之力驅(qū)動。這蒸汽機若要燒水生氣，豈不是要耗費大量的燃料？這船上哪里能裝得下那么多柴火？」
「這是個好問題。」方夢華笑道，「目前，我們的燃料確實還是以木柴和炭為主，但這不是唯一的選擇。我們還有煤。」
「煤？」
「沒錯。你們應該知道，淮西、河東、東海道都有煤礦，甚至我們舟山附近的部分島嶼，也蘊藏著煤層。與木柴相比，煤燃燒更旺，能產(chǎn)生更高的溫度與更持久的熱量。」
工匠們?nèi)粲兴迹懘蟠簞t摸著下巴，沉吟道：「這樣說來，若是能找到足夠好的煤，再有穩(wěn)定的蒸汽機，那這船——就能在無風的時候，照樣前進？」
「正是如此。」方夢華點頭，「這便是機帆船的概念。當風力充足時，我們?nèi)钥梢蕾囷L帆航行，但當風力不足或需要逆風而行時，則可啟動蒸汽機，以輪槳或螺旋槳提供動力，讓船不受天候影響。」
「可是……」有工匠皺眉，「我們從未造過這種東西，如何確保它能行？」
「這就是科學與工藝結(jié)合的地方。」方夢華微笑，「造船，原本也是一種‘實證科學’——每一次試驗，每一次調(diào)整，都是在逐步改進技術。我們現(xiàn)在雖然還沒有成品的蒸汽機，但我們已經(jīng)有鍋爐制造技術，有氣體膨脹推動的概念，有風車與水車的動力機械經(jīng)驗，這些都將為蒸汽機的誕生鋪路。」
她語氣堅定：「科技的進步，不是等待奇跡，而是一步一步的試驗與改進。這個動力艙，就是我們?yōu)槲磥砹粝碌姆P。」
湯鐵牛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既然大當家已有此遠見，我等愿助一臂之力。從今日起，我們便開始嘗試制造鍋爐與動力結(jié)構，定不辜負大人所托！」
陸大春也點頭：「如今有了新式高爐，煉鋼的技術日益精進，若要打造堅固的蒸汽機，我們也可從材料上下手。」
方夢華欣慰地點頭：「很好。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探索，但若不開始，便永遠不會成功。我希望你們牢記，技術的進步，源于實踐；未來的改變，來自現(xiàn)在的選擇。」
她看向身旁的學生們：「你們也要記住，知識不只是書本上的文字，而是要運用在現(xiàn)實中。未來，這世上的輪船，或許不再需要依賴風向，而是能夠自由駛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這一切，將由你們來見證，甚至由你們來完成。」
東海的波濤在日光下閃爍，彷佛映照著未來的航道。
這一天，機帆船的夢想，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