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三年二月,陜南群山之中,一場關乎蜀地安危的大戰即將爆發。
吳玠立于和尚原高處,遠望山道間塵煙滾滾,金軍旌旗遮天蔽日,前鋒已漸漸逼近。大將吳璘策馬而來,沉聲道:「兄長,探馬回報,完顏沒立、完顏烏魯、完顏折合三部金軍已合兵,估計兵力近三萬,步騎并進,先鋒距我軍僅十余里!」
吳玠眉頭緊鎖,望向身旁眾將,道:「金軍三路來襲,勢必分進合擊。我軍若退,金軍長驅直入,漢中門戶大開,四川亦難自保!既如此,唯有死戰!」
郭震抱拳道:「末將請領一軍,在東側山道設伏,阻斷金軍側翼。」
楊政亦道:「我愿領精銳五百,夜襲金軍糧道,破其輜重。」
吳玠點頭道:「好!郭將軍帶兵扼守東側山道,楊將軍夜襲糧道,務必擾亂金軍后方!余者隨我守寨,依險據守,與敵決戰!」
夜幕降臨,楊政率領五百輕騎悄然潛出寨門,沿小道潛行至金軍糧道。他們趁著夜色,突然殺出,火攻金軍輜重。頓時,火光沖天,金軍糧秣被焚,輜重營內哭喊震天。完顏烏魯聞訊,急調兵救援,卻被楊政等人佯攻后迅速撤走。
天色陰沉,狂風卷著沙塵席卷山谷,和尚原北山下,金軍旌旗招展,完顏烏魯率萬余鐵騎列陣索戰。
吳玠立于山頭,遠望金軍陣勢,冷笑道:「完顏烏魯此人性急,正可誘之深入!」遂令楊政率一支精銳出戰,并囑咐道:「只戰不勝,引敵深入山谷。」
楊政披甲上馬,策槍而出,領軍沖下山來,迎向金軍。他立馬陣前,大聲喝罵:「爾等金狗焉敢犯我宋地?可敢下馬交戰!」
完顏烏魯素來剛烈,聞言大怒,拍馬向前,喝道:「鼠輩休得猖狂!眾軍聽令,全軍壓上,殺光宋狗!」
金軍如潮水般沖殺而來,楊政假意迎戰,一合即退,佯裝不敵,沿谷中小路急退入山。完顏烏魯不疑有詐,催軍緊追。他麾下金兵皆棄馬步戰,涌入谷中。此處山勢險峻,道路狹窄,士卒擁擠,陣形大亂。
吳玠立于高處,見金軍已入伏擊之地,猛然揮動手中赤幟,大喝一聲:「放!」
頓時,山谷兩側伏兵盡起,滾木擂石從山坡傾瀉而下,巨石夾雜著呼嘯的箭雨砸入金軍陣中,慘叫聲響徹山谷。金兵四散逃竄,卻因地勢狹窄無處躲避,被砸得血肉模糊。
吳玠、吳璘、郭浩見戰機已成,立刻領軍殺出。宋軍吶喊震天,從四面八方撲向金軍。楊政亦揮軍殺回,與吳玠大軍合圍。
金軍頓時大亂,完顏烏魯見大勢不妙,急令后軍斷后,自己帶著殘部拼命突圍。尸橫遍野,血染谷地,金軍死傷無數,僥幸逃脫者不足五千,倉皇退至鳳州黃牛堡。
當日晚間,烏云翻滾,雷聲震耳,狂風驟起,大雨夾雜著冰雹傾盆而下,金軍士卒在風雨中狼狽不堪。完顏烏魯心知再戰無益,遂連夜拔寨,棄鳳州而去。
完顏折合在鳳州聞訊,得知完顏烏魯慘敗,亦不敢再戰,急率兵退向秦州。
箭筈關前,金軍敗退,吳玠立于城頭,冷眼望著營中那座主帥大帳。完顏沒立勒馬遠觀,面色沉凝。驟然間,狂風卷起山谷塵沙,吳玠披甲臨風,素白大旗迎風獵獵,「吳」字赫然醒目,宛若城頭戰神。
完顏沒立策馬上前,停于關前一箭之地,朗聲道:「當真是吳將軍么?大金鑲黑旗固山詳穩完顏沒立,愿求一言!」
吳玠淡然一笑,扶住垛口,高聲回道:「我便是吳玠。完顏烏魯大軍已被我殺退黃牛嶺,你等夾攻之計已破,徒勞無益!」
此言一出,完顏沒立心頭劇震。他瞇眼打量吳玠,暗忖:「此賊所言莫非有詐?完顏烏魯豈會輕易敗退?可若他不敗,這吳玠又怎能出現在此?」
吳玠看出他的遲疑,朗聲笑道:「將軍想是不信吳玠的話,可自去派人打探。」
完顏沒立皺眉不語,思忖再三,拱手道:「吳將軍忠義可敬。然將軍為他區區趙老九如此賣命,又是為何?」
吳玠朗聲道:「做忠臣而已!」
完顏沒立沉吟片刻,面色復雜,終是不再多言,撥馬回營。
入帳后,他迅速召來親信,將吳玠之言復述一遍,冷聲道:「立即遣人探聽黃牛嶺消息!」
帳中諸將聞言皆驚,完顏烏魯乃鑲黑旗猛將,竟會折戟和尚原?若此事為真,形勢便要逆轉。眾人面面相覷,靜待探子回報。
數日后,探馬再度回報:「完顏烏魯、完顏折合自陳倉道敗退秦州。」
完顏沒立坐于大帳之中,臉上盡是愁云慘淡,心緒沉重。左右將佐皆默然無語,氣氛凝滯,連帳外的風似也低吟著不祥的預兆。就在此時,一將挺步而出,拱手稟道:「主子不必煩憂。既然攻打和尚原之計已成空,奴才愿披掛上陣,前往關前向敵挑戰,以折宋軍銳氣!」
頓時,帳內眾將紛紛喝彩,士氣稍振。完顏沒立目光凝視那人,只見來者正是西北路猛安詳穩術虎毒——身高九尺、膂力過人,手中竟能揮舞那沉重五十斤馬槊。
完顏沒立點了點頭,冷聲說道:「你若能誘使吳玠出關,斬殺此賊,我便稟奏都勃極烈,準你升任固山詳穩!」
術虎毒不待多言,拔下馬槊,身形迅捷,轉身出帳。馳騁而去,他很快便抵達箭筈關下。只見他立于關口高處,挺胸昂首,手中馬槊橫指城樓,大喝道:「吳玠小兒!南朝的驢馬,竟敢在此關前與我獨斗?我視爾等不過草芥!」
關上宋軍將士聽得此言,無不怒目相視,吳璘按劍而起,沉聲道:「兄長,此獠辱我軍威,如何不戰?」
庾春、庾夏兄弟一左一右,雙騎齊出,各執長槍,直取術虎毒。術虎毒冷笑一聲,雙腿一夾,胯下鐵鬃赤馬如離弦之箭,迎面沖來。他雙手擎槊,驟然一揮,宛如雷霆霹靂,正中庾春胸口。庾春慘叫一聲,翻身落馬,鮮血狂噴。庾夏見兄長中槊,大吼一聲,奮力揮槍刺向術虎毒面門。術虎毒不閃不避,猛地一矮身,順勢挺槊反挑,直穿庾夏咽喉,庾夏登時氣絕。
術虎毒將二人尸首挑于槊上,在馬上高高舉起,厲聲喝道:「南朝無用之徒,爾等竟敢與我爭雄?再來多少,盡皆送死!」
箭筈關前,金軍擂鼓吶喊,術虎毒策馬橫槍,戟指關樓,高聲辱罵:「吳玠小兒,南朝驢馬,可敢與我下關獨斗?若再縮頭不出,便是孱弱無能之輩!」
吳玠立于關頭,眉頭緊鎖,庾家兄弟剛剛戰死,士氣低落,眾將憤憤不平,然術虎毒確實勇猛,若再貿然應戰,只怕再折大將,金賊更要囂張。
忽有一人出列,抱拳稟道:「末將曹武,愿請戰!」
吳玠望向曹武,見他雖是小校,然眼神堅定,便皺眉道:「庾氏兄弟皆非敵手,你平日未曾見勇,又如何能勝?」
曹武躬身道:「術虎毒雖勇,然我觀其馬雖高大威猛,然四蹄踏動之間稍顯遲滯,難以迅捷回挽。若借將軍寶馬,末將愿取此賊首級!」
吳玠聞言微微一怔,回頭望向自己的坐騎「銀霜」,此馬乃千里良駒,疾馳如風,回轉靈動,陷陣突圍無所不能。思忖片刻,吳玠點頭道:「可試一試。」遂令解下自己戰馬,賜曹武出戰。
曹武翻身上馬,提著鐵骨朵緩緩出關。金軍見之大笑,術虎毒更是不屑,厲聲道:「方才兩個不堪一擊,如今竟派個無名小卒來送死!」言罷,策馬疾沖,五十斤馬槊橫掃而至。
曹武不與正面交鋒,撥轉寶馬,繞著術虎毒兜轉奔逃,看似畏戰不前,實則試探敵馬步伐。術虎毒見狀大怒,喝道:「鼠輩休走,看我一槊結果了你!」雙腿一夾戰馬,揮槊猛刺曹武后心。
眼看槍鋒臨體,曹武忽然一拉韁繩,銀霜戰馬前蹄騰空,陡然拔高半丈,身形如電般向側躍開,堪堪避開這一槊。術虎毒一槊刺空,正要回馬再戰,不料曹武已然繞至其馬后。
「去死吧!」曹武大喝,掄起鐵骨朵,奮力砸下。
術虎毒雖察覺異變,但戰馬沉重,驟然回身已是不及,曹武的鐵骨朵正中其頭顱!「砰」地一聲,鐵甲凹陷,血花四濺,術虎毒慘叫一聲,從馬上栽落,氣絕身亡!
金軍見主將慘死,大驚失色。曹武跳下馬,一刀割下術虎毒首級,高高舉起,翻身上馬,大喝道:「金狗已斬!爾等還不退去?」
宋軍見之士氣大振,齊聲吶喊,箭筈關上,吳玠亦大喜,揮手令擂鼓助威。金軍軍心頓亂,完顏沒立見狀,知士卒驚懼,不敢再戰,只得傳令收兵。
曹武凱旋歸關,吳玠親迎,撫其肩笑道:「此戰你得首功!」遂大宴三軍,以慰人心。
金營前,戰鼓聲如雷,云集四方的戰士們氣吞萬里,宛如猛虎下山,直逼敵陣。術虎毒的首級已經被高懸在箭筈關門上,鮮血依舊滴落,昭示著吳玠的一場勝利。曹武等人得賞封賞,聲勢更加浩大,整個宋軍士氣如虹,士卒們在這一刻似乎都已經覺察到金軍的動搖。
吳玠睥睨四方,他掃視著滿城的將士,錚錚鐵骨的聲音傳入眾耳:「敵軍士氣已盡,今日開城縱擊,必可擊破敵陣!」
話音未落,吳玠率領大軍,氣吞萬里,破城而出,直撲完顏沒立的金營。士氣如潮,宋軍不再隱忍,沖鋒的腳步如雷鳴般向前推進。
完顏沒立見到吳玠親自出關,心頭一緊。眼看宋軍來勢洶洶,已知敗象難以逆轉。未等他做出其他安排,楊政已帶領著本部將士沖入金軍中軍。
楊政手持大鐵錘,躍馬如風,直沖敵軍陣前。他眼中如有烈火,目光鎖定著前方的金軍猛安詳穩赤盞留琚,只見敵人揮舞銅棍迎向他,隨即兩馬交鋒。楊政憑借一記猛力錘擊,將敵人銅棍格開,順勢而下,左手再舉大錘,直搗赤盞留琚頂門。
只聽得「咔嚓」一聲,盔甲破碎,鮮血飛濺,赤盞留琚的頭顱應聲而落,隨之掉落馬下,死狀凄慘,整個金軍陣營一片震動。
兩側的謀克詳穩見狀,怒不可遏,迅速夾擊楊政。可楊政豈是易與之輩?他右手錘起,再次劈砸過去,兩個謀克詳穩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在重錘之下斃命。楊政渾身是血,然而氣勢如猛虎般磅礴,似乎沒有任何敵人能擋住他的腳步。
完顏沒立在一旁目睹這一切,心中焦急萬分,數千金兵在楊政的沖擊下損失慘重,眼看南軍勢不可擋,連連敗退。完顏沒立怒從心起,他頓時明白,自己若再不撤退,必將全軍覆沒。
于是他揮兵后撤,緊急回報梅勒詳穩完顏撒離喝:「南軍勢如破竹,不能再戰,速回鳳州,聚集力量再作打算!」
完顏沒立帶著殘存的金軍,狼狽逃回鳳州,心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與此同時,吳玠則帶領宋軍乘勝追擊,士氣如日中天,金軍的退敗已經無法阻擋,而完顏沒立的失利,也成為金軍內部一場巨大的震動。
至此,和尚原之戰宋軍大捷,吳玠之名震動天下。戰后,宋軍士氣大振,而金軍損失慘重,短期內難以再犯。吳玠以少勝多,成功守住川陜門戶,保住了蜀地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