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狼煙未散,戰場上仍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殘破的中軍大營里,火光搖曳,照映出遍地的尸首,染血的鑲黑旗倒伏在地,仿佛在無聲地哀悼。
已經全殲陳思道部陜州軍的完顏謀衍率領所部固山凱旋歸來,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凱歌,而是一片狼藉的營地。
他翻身下馬,看到兄長完顏活女正跪在地上,雙手緊握著父王的尸首,身旁是殘破的黑纛。他的甲胄早已被鮮血浸透,雙目通紅,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正默默地收拾戰場上的殘骸。
「兄長……」完顏謀衍心頭一緊,快步上前,目光掃過父親那冰冷的尸體,胸口猛然一窒,仿佛心被狠狠撕裂了一塊。
「父王!!!」
他猛地撲倒在地,緊緊抱住完顏婁室的尸體,渾身顫抖,淚水終于決堤而出。
完顏活女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刺入掌心,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謀衍,姓楊的賊寇殺了父王……」
這句話如同一道雷霆,炸得完顏謀衍腦中轟然作響。
「那個……姓楊的……」他牙關緊咬,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完顏活女目光陰沉,死死盯著遠方:「楊再興。」
「楊……再……興……」完顏謀衍狠狠地重復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悲痛被熊熊怒火吞噬,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我要將這個狗賊千刀萬剮!!!」
他猛地拔出戰刀,狠狠地插入地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周圍的鑲黑旗將士紛紛跪倒在地,眼中滿是悲憤。
「誓報旗主之仇!!!」
完顏活女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悲痛,緩緩起身,聲音森冷:「傳令下去,即刻向全軍發布檄文——」
「楊再興,殺吾父王,辱吾鑲黑旗,此仇不共戴天!」
「我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中條山西北坡,夜幕籠罩著汾河谷地,戰場上依舊血火交錯,嘶喊聲不絕于耳。狂風卷起地上的殘破旗幟,鐵蹄踏過泥濘的土地,映出一片狼藉的戰場。
李彥仙策馬奔行,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神色冷峻。陜州宋軍主力已然在夜色掩護下成功滲入汾河谷,與宋炎、王滸、杜開三路人馬合兵一處。但敵人尚未退去,完顏石古乃仍率軍在外圍設防,嚴密封鎖撤退路線。
「大哥,金軍堵在前方,恐怕硬攻不易。」王滸低聲道,臉上滿是焦慮。
「中條山我們是待不下去了,只有盡快突圍,北上呂梁。」李彥仙目光一沉,掃過眾人,隨后望向宋炎,「你能不能送那廝一程?」
宋炎輕輕一笑,拉開弓弦,目光凌厲地望向金軍大營。
「取狗賊首級,如探囊取物!」
話音未落,他翻身上馬,率領神射手小隊潛入夜幕之中。
夜風嗚咽,軍帳之中,完顏石古乃正低頭在地圖上比劃,調度封鎖線,毫無察覺死神已悄然降臨。
忽然,箭破空而來——「噗!」
一箭正中咽喉!
完顏石古乃瞪大了雙眼,捂住喉嚨,鮮血狂涌而出,身形踉蹌幾步,轟然倒地!
一瞬間,金軍營地炸開了鍋,驚叫聲、號角聲四起,然而此刻,宋炎已經帶著神射手們迅速撤離,留下一片混亂的戰場。
「完顏石古乃死了!」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宋軍,李彥仙當機立斷,下令突圍。
「杜開、王滸,你們帶人從側翼佯攻,吸引敵人注意,主力部隊隨我從汾河谷殺出去!」
霎時間,火光四起,喊殺震天!
杜開、王滸領軍沖擊金軍陣地,吸引敵人火力,李彥仙則率領主力部隊順著汾河激流突圍。宋炎在后方掩護,神箭連發,每一箭都奪走一名金軍性命!
金軍群龍無首,陣腳大亂,宋軍士氣高漲,如怒濤般撕開封鎖線!
黎明破曉,宋軍成功沖破金軍封鎖,翻越中條山,進入呂梁山區。王荀早已派人接應,迎接這支歷經血戰的義軍。
當最后一批陜州軍士卒踏入山道,李彥仙回首望向中條山的方向,眼神復雜。
「我們終究還是要回來。」
眾人默然,心中卻燃起了一股復仇的怒火。
中條雖失,然義軍未滅,烽火未熄,戰意仍燃。
晨光透過營帳的縫隙,映出一片殘破狼藉的戰場,空氣中仍殘留著血腥與硝煙的氣息。
完顏活女身披甲胄,面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他的拳頭緊攥,指甲幾乎刺入掌心。
「李彥仙!楊再興!我要將他們碎尸萬段!」
完顏謀衍跪倒在血泊之中,緊緊抱住父親完顏婁室冰冷的尸體,渾身顫抖,淚水滑落卻一言不發。他的三弟完顏石古乃也死了,兄弟二人心中的怒火幾乎將他們吞噬。
帳內,耶律涂山拄著拐杖,目光沉沉地看著二人,緩緩道:「燕京不會讓你們掌旗,最多只會讓你們留在麾下聽命行事。完顏撒離喝很快就會接掌鑲黑旗。」
完顏活女猛地抬頭,眼神陰沉:「不可能!父王戰死,我們兄弟才是鑲黑旗的主人!」
耶律涂山冷笑:「你們錯了,鑲黑旗的主人是都勃極烈,是梅勒詳穩,而不是旗主的子嗣。」
完顏謀衍雙目通紅,聲音低沉:「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完顏活女猛然站起,咬牙切齒地道:「既然鑲黑旗遲早不再屬于我們,那我們就讓李彥仙的族人血流成河!他楊再興不是英雄嗎?那我就殺光河東境內所有姓楊的奴隸!李彥仙不是自稱忠義嗎?那就讓所有姓李的為他陪葬!」
耶律涂山皺眉:「你們要用旗主的印信下令?」
完顏謀衍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抹瘋狂的獰笑:「就說是父王的意思,在鑲黑旗內部先瞞住他的死訊。我們要讓整個河東都聽見這些漢狗的哀嚎!」
帳中眾將皆露驚色,片刻后,折可求低聲道:「奴才立刻安排人去執行。」
完顏活女猛地拔出佩刀,狠狠插入案幾,森然道:「一個不留!」
當天夜里,一道密令自鑲黑旗軍中傳出,各地駐扎的鑲黑旗猛安謀克紛紛接到命令,不問緣由,開始血腥執行這份「旗主令」。
河東南路境內,凡是籍冊上姓楊的奴隸,無論老幼,盡數被斬殺;凡是屬于姓李家奴身份的,無論男女,皆遭屠戮。
漆黑的夜晚,河東境內村莊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無數火光沖天而起,尸體橫陳遍野,鮮血染紅了汾河。
而此時,遠在呂梁山中的李彥仙,還未曾察覺,這場因他們突圍成功而引發的報復,已然釀成一場人間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