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州的奴隸市場設在城西的一座舊軍營里,四周高墻環繞,守衛森嚴。此地原本是金軍南渡時的補給站,如今卻成了大金南征以來最大的人口集散地。
泥濘的場地上,成百上千的奴隸被鐵索鎖在一起,瑟瑟發抖。大部分是被金軍劫掠的南宋百姓,也有一些是流亡的農民、破落的士人,甚至還有曾試圖反抗金軍的潰兵。此時,他們被分成不同區域,按照體格、年齡和技能分別標價。
完顏斜也站在一座高臺上,俯視著這片「貨物」。
他身旁站著一名使者,正是完顏宗弼派來的談判代表——兀魯布。此人是完顏宗弼的心腹家丁,留著胡須,身材瘦削,眼神銳利。
「六十貫到一百貫一個,價格不低啊。」兀魯布皺眉道。
完顏斜也不緊不慢地撥弄著手里的鐵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兀魯布,你該不會真以為大金還能在黃州待多久吧?」
兀魯布眼神一閃,沒有說話。
完顏斜也繼續道:「這地方要不了多久,就會落到明國或南宋手里。我的任務是把奴隸送回北方,可你知道的,北方現在缺的不是奴隸,而是路——南人跑得比羊還快,我們押解的隊伍一走,就得防著那些明國的探馬、南宋的匪寇,還有那些假意降服、實則伺機逃亡的奴隸。」
他指了指場地上的一群人:「你看這些,壯年男人占三成,剩下的有老弱婦孺,還有不少讀書人。」
兀魯布哼了一聲:「我們要的是能干活的奴隸,不是廢物。」
「所以,我把價格放在六十到一百貫。」完顏斜也笑道,「六十貫的是體弱、年紀大的,頂多能當家奴、織工,或者運氣好點,能賣到北高麗。至于那些體格好的……這年頭,一個年輕力壯的勞工能干活、能種地、還能生孩子,給你們算一百貫不過分吧?」
兀魯布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行,價格可以接受。但我們要盡快把人帶走。」
「當然。」完顏斜也大手一揮,「三天之內,我幫你們準備好一批,直接送到麻城渡口,由你們的人接手。」
兀魯布目光微微一凝:「三天?你這邊還能守得住?」
完顏斜也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冷色:「你不需要操心這個。」
他們都心知肚明,黃州已經是個燙手山芋,金軍隨時可能撤離。完顏斜也已經準備抽身,但在他撤離之前,要盡可能榨干這座城池的最后一點價值。
兀魯布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好,我們回去準備接收。」
交易達成,黃州的奴市又開始了一場瘋狂的人口清點和轉運。城中的金軍士兵驅趕著奴隸們進入編組區,一批批分門別類,等待北運。空氣中彌漫著牲口市場般的騷臭味,而完顏斜也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三日后,黃州的奴隸市場仍然燈火通明,火把映照在粗糲的木樁和堅固的鐵索上,給空氣中增添了一絲血腥與焦灼的味道。
數千名金兵列隊而立,披甲執戈,警惕地環顧四周,尤其是盯著場地中央那一堆堆黃澄澄的金銀。
一座木制高臺上,完顏斜也披著黑貂皮大氅,端坐在一張虎皮椅上,目光炯炯,望向眼前的送行隊伍。
站在他對面的是正黑旗契丹固山詳穩耶律馬五,身形高大,臉上刀疤猙獰,身穿鐵甲,腰間佩戴一柄契丹彎刀。他的身后,是三千名正黑旗甲士,以及一列列滿載金銀的馬車,車輪下壓得泥地嘎吱作響。
在另一側,身穿漢軍都統服的耿光祿抱拳而立,身后是兩萬名漢軍押運兵。他的任務是確保奴隸隊伍不會在北返途中出現騷亂。
完顏斜也看著堆積如山的金銀,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兀朮賢侄還真是闊氣!」他一揮手,身旁的親信立刻上前,抓起一把金錠,興奮地翻看著。
耶律馬五冷冷道:「這些金銀是四太子的信義之舉,按約定支付奴隸費用。希望諳班勃極烈大人能盡快安排我們北返。」
「當然,當然!」完顏斜也笑容滿面,親自走下臺階,繞著金銀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既然錢貨兩訖,那就各取所需。」
他目光一掃,望向不遠處那些被鐵索拴成一排排的奴隸。男人、女人、老人、孩童,衣衫襤褸,神情呆滯。他們有些原本是北宋的良民,有些是鄉間的佃農,還有些是南逃失敗的士子,如今全都成了任人驅使的賤物。
「這些貨,全都歸你們了。」他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
耶律馬五瞥了那些奴隸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對于他而言,這些只是牲口,能干活的就是財產,不能干活的便是廢物。
耿光祿皺了皺眉,看向被分在一旁的一小群年輕女子,壓低聲音道:「諳班勃極烈大人,貴軍真的打算把這些小娘子也送去北地?」
「怎么?」完顏斜也戲謔地看著他,「你想自己留下幾個人?」
耿光祿一怔,臉色微變,連忙擺手道:「奴才不敢,只是……她們許多是官宦人家子弟的遺孀或閨女,若是送到北地,恐怕會引起朝堂上的非議。」
完顏斜也冷笑:「非議?別開玩笑了,耿都統,我們大金就是靠打破你們漢人的臭規矩才得天下的。再說了,這些娘們要么是南朝官吏的家眷,要么是讀書人的女眷,送去北地不正好削弱南人根基?放心,你們漢軍旗也能分一杯羹。」
耿光祿神情復雜,卻不再多言。
交易達成,奴隸們被編成數十個隊列,由黑旗軍和漢軍旗分別押送。金銀則被裝上馬車,由正黑旗精銳護送,準備北返。
完顏斜也看著這一切,露出滿意的笑容。
「此地不可久留,是時候撤離了。」
他望向北方,心中盤算著撤兵路線。此番南征,他已經搜刮到了足夠的財富和人口,明軍北伐軍已到江北直指淮東,岳飛軍團也已經在鄂州待命虎視眈眈,他必須趕在宋軍收復黃州之前撤回北地,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江南的財富,真是取之不盡啊……」
而此時梁興負手站在陽羅鎮的摩尼堂前,目光沉穩如炬,掃視著下方聚集的一眾豪杰。
今夜月色如霜,摩尼堂內燭火通明,蘄黃十八寨的頭領齊聚一堂,各自帶著數十名心腹,整個大廳里殺氣騰騰。
焦面鬼王信冷哼一聲,拍著桌子道:「梁寨主,你邀咱們來,說是有筆大買賣,到底是何事?」
梁興緩緩開口:「諸位蘄黃豪杰,可知金狗這次來黃州,要做什么生意?」
「還能是什么?買賣奴隸唄!」鬼見愁郝雄咬牙道,「這幫狗賊一邊搶,一邊賣,江南北地都快被他們糟蹋干凈了!」
梁興點頭,沉聲道:「金狗這次押送北返的,不僅是奴隸,還有滿滿一百多萬兩金銀。」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微變,堂內頓時議論紛紛。
「上百萬兩金銀?!」摩天雕區朋眼神一凜,「這可是咱們兄弟活到現在見過的最大一票。」
「這些金銀,都是金狗從我漢人手里搶去的!」梁興冷冷道,「咱們要是能劫了這筆銀子,不僅能救下數萬苦難百姓,還能大大補充咱們的軍餉。」
「有道理!」鐵金剛王權猛地一拍大腿,「金狗這幾年在大宋橫行霸道,把咱們漢人當豬狗一樣販賣,如今老天送上門的機會,咱們不干一票,枉為男兒!」
「哈哈哈哈!」白腳貓張杰大笑道,「兩萬兄弟分上一百萬兩金銀,這可比攔路打劫富家商隊痛快多了!」
八臂哪吒柏堅卻皺眉道:「話是這么說,耶律馬五可是金狗的契丹悍將,正黑旗騎兵個個驍勇,加上漢軍旗的兩萬押運兵,硬拼咱們未必能占便宜。」
「不錯。」賽盧醫郭凡沉吟道,「若要動手,必須算準時機。」
梁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三五日后,他們會從麻城北渡,沿著大別山西麓北上。」
他頓了頓,接著道:「這一帶地勢復雜,適合設伏。咱們可以分三路圍攻,一隊正面攔截,一隊側翼襲擊,還有一隊破壞他們的退路。」
山海鎮石青點頭道:「梁寨主你說得對,若是黃州城內鑲藍旗金軍反應過來,恐怕會派兵增援,咱們要速戰速決。」
「不錯!」花斑豹柳林舔了舔嘴唇,目露兇光,「大伙兒說吧,這一票干還是不干?」
書記手章文用拍案而起:「不干不是漢子!」
錦毛犬駱敬德大笑:「行!既然是咱們江湖義軍的大事,那就聽梁寨主調度!」
梁興點點頭,掃視眾人,緩緩拔出腰間長刀,在火光映照下寒光閃閃。
趙云也鄭重地道:「金狗殘害我漢家百姓,今日不滅此賊,誓不為人!」
堂內眾人齊聲應道:「誓不為人!」
飛過海滕云拔出雙刀,一刀鍛段忠將自己的鬼頭大刀重重插在地上,鐵鷂子于德明雙拳相碰,鐵里蛀蟲丁謙獰笑著咬碎一根牙簽,探驪龍朱潤也撫掌冷笑:「干了!」
梁興環視一圈,舉刀高喝:「諸位好漢,三日后,于大別山麻城北道,迎戰金狗!」
眾人齊聲吶喊:「殺金狗!救百姓!搶金銀!」
一時間,摩尼堂內殺氣沖天,淮西義軍誓師歃血為盟,準備迎接一場震驚天下的大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