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元年四月,南海的暖風夾雜著腥咸的氣息,拍打著欽州城頭。
海面上,黑壓壓的戰船破浪而來,旌旗獵獵,越軍的龍舟戰艦列陣如潮,水師戰鼓聲震天動地。
陸地上,楊嗣明親率三萬精兵,沿海岸線水陸并進,直撲欽州。
這場攻勢,如同席卷南疆的風暴,自邕州陷落后,整個廣南西路已是風雨飄搖。
欽州守將趙震,原本只是一名廣南西路的地方都監,手中僅有兩千邊軍和五千臨時征調的團練義勇。
當他望向城外,看到那無窮無盡的戰船與旌旗時,心里沉了下去。
斥候來報:「敵軍水陸并進,后援已斷,邕州已破,援軍不至。」
眾將低聲議論:「怎么辦?以欽州之孤懸,如何擋得住這三萬越軍?」
趙震深吸一口氣,拔劍砍在桌案上,大吼:
「欽州在,我等在!欽州亡,我等亡!」
眾將無不默然,隨即跪地請戰。
全軍誓死守城!
楊嗣明立在海岸高處,冷眼注視著欽州城。
水師已經封鎖港口,陸軍已包圍城池,弓弩對準城頭,只等一聲令下。
「攻城!」
戰鼓擂動,海上艦船射出萬千箭雨,陸上兵鋒直沖城垣。
越軍狼筅兵沖在最前,舉藤牌遮擋箭矢,撞梯直架城墻。
欽州守軍奮勇抵擋,弓弩如雨,箭矢穿透越軍輕甲,尸體順著云梯滾落。
但越軍早已算準了欽州守軍兵力不足,根本無力顧及四面城墻——
數十艘越軍戰船靠岸,芒族水兵、占城雇傭兵、越南海盜紛紛登岸,從背后偷襲北門!
趙震聞訊急忙回援,剛率兵趕到北門,卻見楊嗣明已率象軍轟開城門,越軍如潮水般涌入!
欽州,陷落!
趙震大吼一聲,策馬沖殺,但終究寡不敵眾,被亂軍淹沒。
夕陽下,越軍龍旗飄揚,楊嗣明傲然登上城頭,俯瞰這座新奪下的城池。
南海的風,吹起他戰袍的金邊,勝利的號角,響徹整個欽州。
欽州陷落,越軍入城,城破之日,血流成河。
楊嗣明身披甲胄,傲然立于城頭,俯瞰這座被征服的城池。
城中的慘叫、哭泣、火焰、哀嚎交織成一曲戰勝者的凱歌。
「殺人者封侯,取女者為福。」他曾如此戲謔地笑著,親自用大彎刀挑開一戶富商人家的大門,里面躲藏著瑟瑟發抖的婦孺。
他隨手一指,越軍士卒蜂擁而上,將其中年輕貌美的女子揪出,捆縛在一起,剩下的不是被亂刀分尸,便是被焚屋而死。
楊嗣明一路從陸州殺到欽州,沿途所過之地,婦女被充作戰利品,淪為軍妓者無數。
人稱大越嫪毐的他最愛聽的是女子哭喊著求饒,手腳掙扎的聲音,那讓他興奮,讓他感受到無上的快意。
「哀嚎聲越大,征服的感覺才越濃烈。」
欽州陷落后,越軍整日飲酒作樂,殺人行樂,街頭巷尾堆滿了破碎的尸骸。
楊嗣明在城內最大的富戶家中設宴,赤裸著上身,讓幾個衣衫盡毀的女子侍奉酒水,而那些女子無一不是原本這座城里富戶、官宦之家甚至寺廟中被搶來的良家婦女。
「南國山河南帝居?」他狂笑著,伸手抓住一名淚流滿面的年輕女子的下巴,逼她看向屋外正在燃燒的城池。
「這是天書給我的權力。」
她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只能顫抖著跪伏在地,像是服侍一個真正的帝王。
而楊嗣明,則閉上眼睛,享受著勝利者的榮耀,以及對方恐懼的呼吸。
——他是杜太后身邊的寵臣,是整個大越國最尊貴的男人之一。
他可以為所欲為。
邕州失陷后,宋朝廣西邊防已然崩潰。杜英武的五萬大軍,在戰象和藤牌兵的配合下勢如破竹,兵分三路推進,先后攻破賓州、橫州、桂州、象州,直指嶺南腹地。
沿途宋軍望風而逃,地方守將缺乏統一調度,城池守軍一旦戰敗,不是被屠殺,便是棄城而走,導致整個南部防線土崩瓦解。
晨曦初露,戰鼓雷動。
象州城墻上,守將王世昌披甲執刀,死死盯著城外密密麻麻的越軍戰陣。藤牌兵在前,長槍兵居中,大象披掛鎧甲,鼻子上綁著巨型鐮刀,隨著號角聲緩緩推進。
在城下,指揮這場戰役的,正是杜英武本人。
「攻城!」
號角聲驟然響起。
上百頭戰象開始沖鋒,蹄聲震地,塵土飛揚。越軍士兵緊隨其后,吶喊著向城墻逼近。
「放箭!扔石!倒油!」
王世昌怒吼,宋軍拼死抵抗。箭矢如雨射下,滾木擂石從城頭傾瀉而下,火油燃起熊熊烈焰,燒得戰象哀嚎翻滾。
但越軍早有準備。
那些曾在邕州投降的宋軍戰俘,被驅趕在最前,頂著云梯、木板沖向城門。戰象雖受阻,卻用龐大的身軀撞塌了部分城垛,為后方士兵創造突破口。
酣戰一整日,入夜,南城失守。
越軍從突破口涌入,城內廝殺慘烈,巷戰持續到次日凌晨。王世昌見大勢已去,率殘部拼死突圍,但最終被亂軍斬殺,象州遂陷。
象州的陷落,讓嶺南各城守軍心膽俱寒。
杜英武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內的血流成河,露出冷笑。
「放縱三日,許爾等取財、取女、取命!」
軍令一下,越軍開始瘋狂劫掠,殺戮不止。百姓被驅趕至廣場,女子被按在地上凌辱,房屋被火焰吞噬,哭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血水匯成溪流。
這場血腥的屠殺,震懾了整個嶺南,也讓大越軍的威名隨著屠刀深深刻進了南宋殘存疆域的心腹之地。
杜英武從象州東下,楊嗣明自雷州北進,兩路大軍夾擊潯州。至此,整個廣南西路已大半淪陷,嶺南門戶岌岌可危。
潯州守將潘仲深原本只是地方武官,手中不過七千兵馬,得知越軍兩路夾攻,急忙修筑工事,派人向廣州求援。然而,此時廣南西路都統制陳謙剛從梧州撤退,根本無力出兵,潘仲深只得硬著頭皮,誓死固守。
「哈哈哈!宋狗果然是烏合之眾!」
楊嗣明披甲立馬,縱目遠眺潯州城,眼神中滿是輕蔑。
他這一路從郁林、容州、化州、雷州勢如破竹,越軍南方水師協助進攻,一路沿江東進。凡是抵抗的城池,皆被屠殺殆盡,沿途十余萬百姓或死或降。如今來到潯州,他志在必得。
「宋人膽敢負隅頑抗?這潘仲深是個硬骨頭,倒要看看能撐幾日。」
他冷笑著下令:「架云梯,堆土山,三日之內,攻下潯州!」
杜英武抵達后,見楊嗣明已展開攻勢,遂決定圍點打援,封鎖城中糧道。他命人招降百姓,以宣稱「天子圣母」杜太后旨意,愿歸順者皆可免死。
然而,城中軍民對此不屑一顧,反而高喊:「寧為宋鬼,不為越奴!」
杜英武大怒,下令用投石機晝夜轟擊,誓要將這座城夷為平地。
在連續七日的猛攻下,潯州終于告破。楊嗣明的士兵最先登城,打開城門迎接杜英武入城。
潘仲深率殘部拼死巷戰,最終力竭被俘。楊嗣明本想將其剁成肉醬,杜英武卻笑道:「留著這個人,有用。」
最終,潘仲深被鎖入囚車,準備送往升龍,作為杜太后班師回朝的獻俘。
越軍入城后,燒殺淫掠三日。
楊嗣明尤為嗜血,他將城中大戶聚集,強迫他們交出財物,并將數百名女子押往大營,任軍士輪番侮辱。那些試圖反抗的男子,全被堆在城門前用大象踩爆腦袋示眾。
杜英武則收編降軍,將城中糧倉控制在手,準備以潯州為據點,繼續東下梧州。
至此,整個嶺南門戶幾乎洞開,廣南東路危在旦夕!
廉州城破時,楊嗣明的越軍大肆殺戮,將城中的糧倉、府庫洗劫一空,將婦孺驅趕成群,或充作戰利品,或當作奴隸,連同牛羊馬匹一起押送回升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愿淪為刀下亡魂。
當城池陷落之時,一支由漁民、鹽民和部分潰兵組成的隊伍,趁著夜色劃著漁船悄然離開,向南海駛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硇洲島。
——這座島嶼地處南海航道的關鍵節點,既不在南宋官府的有效統治下,也未曾被越軍觸及,長期以來成為海盜、走私商人和流亡者的避難所。
但如今,這里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海盜巢穴。
硇洲島上,狂風呼嘯,島嶼四周礁石密布,海潮拍打著岸邊的漁船,桅桿上飄揚著一面黑色的旗幟,上書兩個大字——「明海」。
這里的統治者,是原澎湖陳義莊投降后尚未被正式編入的明國海軍,也被稱為「澎湖海盜」。
他們這兩年游走于南洋群島之間,劫掠宋廷的海商,甚至與爪哇、三佛齊等海外勢力暗中交易,勢力遍布整個南洋海域。
如今,他們的地盤已經擴展到瓊州島、陸宋群島以及硇洲島,形成一片松散而強悍的武裝網絡。
「交趾蠻子攻陷廉州,正在沿著海岸向南推進!」
一名滿身泥濘、衣衫破爛的逃亡者跪倒在碼頭上,向守島的明海武裝軍卒傳遞消息。
「楊嗣明的大軍屠城,殺人盈野,老幼皆不得幸免!」
這話一出,碼頭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負責駐守硇洲的,是明軍的一名連長——鄭通,他是昔日澎湖群島上的一名海盜嘍啰,后來歸順明教,成為明國在南海的外圍武裝。
他雙手抱胸,目光沉沉地望向北方海域,心中迅速權衡局勢。
「廉州一失,接下來就是雷州、合浦……若讓他們渡海,瓊州也未必能守得住。」
他猛然回頭,對親信道:
「立刻派船前往瓊州,把情況通報給南海道的大員!告訴他們——越軍已經開始侵入宋境!」
風聲在礁石間嗚咽,浪濤洶涌。
在這片無主的海域,南洋風暴即將席卷而至,而一場更大的戰爭,也即將在南海岸邊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