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希尹端坐書案前,眉頭緊鎖,手中的密信已被他翻閱多遍。字跡雖是契丹文,但內(nèi)容已然一清二楚——耶律余睹、蕭特謀葛、蕭高六三人私下密謀,意圖趁著金軍主力南調(diào),太原空虛之際,在西京云中府、蔚州、居庸關一帶舉兵反叛!
「好一個耶律余睹!」
完顏希尹冷笑,將密信重重拍在案上。
這幾年以來,金國雖貴為天下霸主,但壓制遼人之策從未松懈。耶律余睹雖是降將,但終究是遼國故臣,昔日遼廷堂堂國舅爺,降金后卻不過是個西京留守,心中不滿實屬必然。再加上蔚州、居庸關皆為燕云重鎮(zhèn),若三地一齊反叛,恐怕太原府甚至燕京的局勢將陷入巨大危機!
「主子,事不宜遲!」
旁邊的正紅旗親信副手赫舍里重達低聲勸道:「如今明軍在淮南與我軍對峙,若此時云中生亂,北疆戰(zhàn)線必然動搖。何況,這些遼狗勾結(jié)的不知是否還有西遼舊部,若任其發(fā)展,恐怕……」
完顏希尹深吸一口氣,冷冷道:「這些降臣,終究還是不肯安分守己。」
他當即提筆,在文書上疾速批示:立刻調(diào)遣太原精騎,由赫舍里重達親自率領,晝夜兼程北上云中,先控制局勢。命黏桿處總領蕭慶親率密探,秘密滲透云中、蔚州、居庸關,查明是否還有其他遼人勾結(jié)其中。發(fā)檄文至燕京大興府,報請完顏吳乞買,請求支援,以防遼人叛亂規(guī)模擴大。
「命令太原的烏古論斡論帶三千甲騎,先去居庸關!」
「蕭慶,本旗主要你親自走一趟蔚州,暗中控制蕭特謀葛。」
「至于云中……」完顏希尹冷冷一笑,盯著桌上的契丹文信函,「耶律余睹不是想造反嗎?那就讓他看看,大金的天威!」
云中府城頭的風聲呼嘯,寒氣逼人。
耶律余睹正在府衙內(nèi),與幕僚密談,突然,一名親兵匆匆跑進,臉色慘白:「留守大人!太原的正紅旗大軍已到城外!」
耶律余睹猛然站起,臉色驟變:「什么?!」
還未來得及反應,忽然大門被踹開,一隊黑衣勁裝的黏桿處密探瞬間沖入,手中弩箭如林,直指廳內(nèi)眾人!
「大金律令,耶律余睹謀反,已遭揭發(fā)!——」
蕭慶冷冷一笑,甩出太原來令,寒光閃爍的刀鋒已架在耶律余睹的頸上。
「你,還有什么話說?」
耶律余睹面色鐵青,心知大勢已去,頹然坐倒,口中喃喃:「看來……終究是做不得遼人了……」
狂風怒吼,皎潔的月光映照在銀裝素裹的北地,一行騎影悄然潛出云中府北門,向著無垠的草原疾馳而去。
為首之人,正是滿臉風霜、目光狠厲的耶律余睹。
此刻,他已成了金國的叛逆,昔日威風凜凜的西京留守,如今卻只能帶著十余名親信殺出北門,如喪家之犬般亡命天涯。
「父親,我們真要去西夏嗎?」
身旁的兒子耶律寧回頭看了一眼遠處仍有零星火光的云中城,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耶律余睹冷哼一聲,沉聲道:「如今北疆草原盡為金賊之地,唯有西夏能容我遼人。」
「可是……」耶律寧猶豫道,「西夏如今也是金國附庸,他們未必愿意收留我們……」
「哼!」耶律余睹冷冷一笑,「若他們不愿,那我便去草原的韃靼部,聚兵而歸,遲早要讓這幫女真狗賊后悔!」
耶律余睹帶著親信,疲憊不堪地抵達西夏邊境。他曾幻想,西夏仍舊懷有對金國的仇恨,念及昔日遼夏聯(lián)盟,會收留自己這些契丹遺臣。
但當他們在西夏邊境求見李乾順時,卻只等來了西夏守軍的冷漠回絕。
「奉天子之命,金國命我西夏守土安民。」
「爾等乃金國逆賊,西夏不敢收留,請速速離去!」
言辭恭敬,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拒絕。
耶律余睹目呲欲裂,雙拳緊握:「巍名乾順!你我昔日曾共事大遼,如今竟如此冷血?」
西夏使者一臉漠然,只是輕輕一拱手:「國主有令,恕不相送。」
轟——一聲驚雷在沉沉夜色中炸開,仿佛也將耶律余睹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撕碎。他憤怒地甩袖,翻身上馬,帶著殘部倉皇離去。
西夏不容,金國不能回,耶律余睹唯一的希望,便是北方的韃靼部族。
他還記得,韃靼部當年曾受遼國庇護,如今正歸附西遼。既然西遼是遼國正統(tǒng),也許他們還愿意接納契丹故臣。
然而,當他率領親信,狼狽地來到韃靼部求見時,卻看到一片陌生的景象——鐵甲森然的契丹騎兵,正駐扎在韃靼部大帳四周。
大帳內(nèi),一名身披黃金戰(zhàn)甲的契丹將領端坐在上,冷眼看著滿身風霜的耶律余睹。
「金賊……啊不,大遼的叛徒,你還真有臉來求我韃靼?」
耶律余睹一愣,定睛看去,卻見這名契丹將領眉目英挺,不怒自威,胸前所佩之徽章赫然是西遼屬國監(jiān)軍的標志。
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你是……耶律大石的人?」
契丹將領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緩緩走下臺階,語氣玩味:「不錯。自大石林牙西遷,草原韃靼已歸成吉思吾皇。」
「你以為你還能像歷史上那樣,求助韃靼?」
「錯了。你眼前的不是昔日受你庇護的蠻夷,而是大遼的戰(zhàn)兵!」
轟然之間,帳外刀槍齊齊上前,明晃晃的契丹彎刀,已將耶律余睹與他的親信團團圍住。
耶律余睹大驚,厲聲道:「我是契丹人!是大石林牙的親族!我愿回歸大遼,請求成吉思皇帝庇護!」
契丹將領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你曾叛投金狗導致大遼五京俱亡,如今兵敗被逐才想起契丹同族?」
「大遼不收廢物。」
話音剛落,十數(shù)柄彎刀齊下,耶律余睹的人頭,滾落在黃沙之上!
完顏希尹接到密報,沉吟良久,最終只是冷冷一笑。
「叛將無忠。」
「金不容之,西夏不容之,西遼亦不容之。」
「耶律余睹,他是死在了自己的反骨上。」
當晚,金軍破入蔚州,擒蕭特謀葛;居庸關守將蕭高六畏罪自盡。至此,契丹殘余勢力策動的西京云中府之變,在黏桿處的雷霆手段下被徹底粉碎。
完顏希尹在太原得到捷報,輕輕松了口氣。西北邊境暫時無憂,接下來,是時候?qū)⑷烤Ψ旁趯Ω赌戏降拿鲊恕?/p>
斡難河畔北風凜冽,旌旗獵獵,戰(zhàn)馬嘶鳴。
合不勒汗端坐在一匹駿馬之上,目光冷峻地望著遠方的曠野。數(shù)萬蒙古弓騎已在他麾下集結(jié),他們的盔甲在晨曦中閃爍寒光,彎刀鋒利如霜。
消息已至——金國在云中府大肆清算契丹遺民,連完顏宗翰的正白旗側(cè)福晉蕭氏都被杖殺。黏桿處的密探如鬣狗般搜捕契丹貴族,許多昔日遼國舊臣被逼得自盡、逃亡,整個北疆動蕩不安。
耶律大石關于策應明軍北伐的書信仍在他懷中,言辭犀利,意圖昭然若揭——
「金賊暴虐,背棄遼恩,今更行清洗,滅我契丹族人。我合不勒汗,豈能坐視?」
他的拳頭攥緊韁繩,心中戰(zhàn)意沸騰。
「傳令三軍,攻打烏古迪烈部與大鹽濼!」
殺入金國牧場!奪金國戰(zhàn)馬!屠金國牧民!
烏古迪烈部的金國牧民在初夏的晨霧中蘇醒,開始了一天的放牧。他們依舊過著遼國時代的游牧生活,只不過如今換了女真統(tǒng)治者。
可是今天,牧民們卻聽到了來自北方的異樣動靜。
雷鳴般的馬蹄聲,從遠方草原滾滾而來!
未及反應,一排排箭雨如疾風驟雨般掃來,血花在晨曦中綻放,蒙古騎兵如狼群撲殺羊群般,瞬間沖入牧場!
「敵襲——」
烏古迪烈部的牧民們驚慌奔逃,金軍在此駐扎的百余名步軍與少量騎兵倉促應戰(zhàn),剛舉起弓箭,就被蒙古騎射打得潰不成軍。
「殺光他們!」
合不勒汗拔出彎刀,率軍直沖營地。戰(zhàn)刀閃過,割喉之聲與慘叫交織在一起,蒙古騎兵瘋狂砍殺,驅(qū)趕戰(zhàn)馬,劫掠牛羊,整個牧場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到了日暮時分,烏古迪烈部的牧場已成焦土,三千余名金國牧民非死即逃,蒙古弓騎在血泊中盡情歡呼。
大鹽濼,這片位于大興安嶺東麓的廣闊牧場,乃是金國設立的戰(zhàn)馬養(yǎng)殖基地之一,供應前線金軍戰(zhàn)馬,駐守有三千金軍騎兵。
合不勒汗知道,這里才是金國的真正要害。
若能奪下大鹽濼,金國的騎兵戰(zhàn)力將受嚴重削弱,甚至影響他們在北疆的軍事布局!
因此,他派出斥候偵查地形,發(fā)現(xiàn)金軍駐防雖有一定規(guī)模,但防線分散,缺乏重兵。于是,他決定用圍點打援之策,先襲擊牧場外圍,引誘金軍出動,再圍殲主力。
五月初七,合不勒汗親率萬余騎兵,發(fā)起突襲!
蒙古騎兵從四面八方包圍大鹽濼,點燃草場,引發(fā)熊熊烈火,濃煙滾滾而起,宛如黑色的旗幟在風中招展。
牧場中的金軍大驚失色,主將急忙派兩千騎兵出戰(zhàn),但他們一沖出營地,就陷入蒙古騎兵的包圍圈!
蒙古騎兵的騎射精準狠辣,金軍在戰(zhàn)馬驚恐嘶鳴中四處逃竄,被射殺過半,殘軍潰敗回營。而此時,合不勒汗已率精銳從背后殺入,直接沖進金軍營地!
「殺光金賊!搶奪戰(zhàn)馬!」
蒙古騎兵在營地中肆虐,彎刀飛舞,金軍血濺營帳。
不到一個時辰,大鹽濼徹底淪陷,蒙古弓騎俘獲超過五千匹金國戰(zhàn)馬,數(shù)千金軍戰(zhàn)死,少數(shù)殘部向南逃竄。
而此時,合不勒汗已高高舉起一面新旗——
草原的烈馬,將再次馳騁于千里松林以東大漠以南!
蒙古弓騎,向南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