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大舉進攻潮州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境。潮州知州陳繼宗手持軍報,面色蒼白,召集屬下各級官員商議。
「明軍兵臨城下,我等如何應對?」他環(huán)顧四周,卻見手下皆低頭不語。
這潮州,地處粵東,轄下有潮陽、海陽兩縣,重要據(jù)點有海門寨、豐濟銀場、三河口鹽務。然而,守軍不過五千,且多為當?shù)貓F練,戰(zhàn)力有限。面對來勢洶洶的明軍,陳繼宗心知不敵,唯一的希望就是向廣州方向求援,但廣南西路已失,東路也群龍無首,誰能來救?
無奈之下,他只得下令:潮陽縣令徐秉忠?guī)ьI(lǐng)千名民壯,固守潮陽縣城。海陽知縣馮善昌率五百守兵,扼守海陽縣,作為潮州府的第一道屏障。海門寨守將盧天培駐守海門寨,防備明軍海上來襲。豐濟銀場主事張鴻儒負責守護銀場,確保財稅不被劫掠。三河口鹽務官蔡昌達設法保護鹽場,維持當?shù)毓┙o。
布置已定,陳繼宗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一戰(zhàn),潮州必將血流成河。
七月初五,明軍先鋒部隊抵達潮陽縣城,明軍先鋒——第二十三師師長楊勍,率軍五千,自漳州南下,于清晨抵達潮陽。此時,潮陽縣令徐秉忠已率千名鄉(xiāng)勇守城,并在城墻上高喊:「我等受命于宋朝,絕不降魔!」
楊勍哈哈一笑,朗聲道:「汝等可知,趙構(gòu)小兒已下詔割廣南二路予交趾寇,宋廷已不視此地為疆土!如今大明王師前來,非是征戰(zhàn),而是收復失地。汝等再負隅頑抗,便是自取滅亡!」
徐秉忠大怒,命令守軍放箭,但潮陽縣城不過是個小縣城,城墻低矮,守軍軍心不穩(wěn)。楊勍見狀,立即命令攻城:第一團步兵抬云梯強攻東門、第二團火銃手居中壓制守軍、第三團騎兵繞城西側(cè),封鎖退路
不到半日,潮陽縣城陷落。徐秉忠被俘,其余守軍多棄械投降。楊勍進城后,安撫百姓,并立刻派出斥候偵查海陽縣的動向。
七月初七,海陽知縣馮善昌得知潮陽已破,頓時慌了神。他本意抵抗,但城中百姓得知宋廷已割地,不愿為一個注定失陷的官府送命,紛紛勸降。無奈之下,馮善昌率軍五百,開城迎降。楊勍輕取海陽縣,兵鋒直指潮州府城。
然而,海門寨卻并不如海陽一般輕易屈服。
海門寨,位于潮州東南沿海,是重要的海防據(jù)點,守將盧天培雖兵力不過三千,但卻是忠義之士,誓死不降。
明軍水師由第十九師師長丁朝佐統(tǒng)領(lǐng),自泉州南下,于七月初十抵達海門寨外海,發(fā)起進攻。
盧天培率軍憑借海寨高墻和火炮堅守,雙方激戰(zhàn)三日,海門寨屹立不倒。七月十三日,呂師囊親自登艦督戰(zhàn),下令使用火攻——明軍水師趁夜放火船沖擊海寨,火光沖天,潮州沿海百姓遙望皆驚。盧天培見大勢已去,拔劍自刎,海門寨遂破。
豐濟銀場,是廣南東路最重要的銀礦之一,朝廷歲收白銀上萬兩,然而銀場主事張鴻儒并無戰(zhàn)力可言。明軍攻陷海陽后,銀場礦工已心生動搖,紛紛逃散。七月十五日,張鴻儒在明軍尚未到達前,便率領(lǐng)官員棄城而逃,豐濟銀場無一兵刃之傷,落入明軍手中。
三河口,乃廣東東部最大鹽場,官鹽稅收重地。守將蔡昌達見各地皆已失陷,遂命令鹽工拆毀鹽場,焚燒倉庫,隨后率殘兵退往廣州。明軍雖未能保住全部鹽場,但仍奪取三河口主倉,接管鹽運體系。
潮州知州陳繼宗眼看各地盡失,終于無力回天。他本想固守府城,但城中百姓已然倒向明軍。七月二十日,潮州城內(nèi)爆發(fā)嘩變,百姓打開城門,迎明軍入城。
楊勍率部進駐潮州,呂師囊亦自泉州趕至,正式宣布潮州歸入明國版圖。至此,廣南東路大勢已去,廣州危如累卵。
潮州戰(zhàn)役結(jié)束后,明軍迅速掌控潮州府全境,并以潮州為據(jù)點,向廣州方向推進。廣南東路的下一道屏障,便是惠州。
惠州是廣東東部的戰(zhàn)略要地,北接贛南,南臨南海,東連潮州,西通廣州,轄下有海豐縣、歸善縣(今惠州市區(qū))、博羅縣、河源縣等地,并坐擁多處經(jīng)濟命脈,包括楊安錫場、石橋鹽場、淡水鹽場、阜民錢監(jiān)。如果惠州失守,廣州將門戶洞開,明軍便可長驅(qū)直入,徹底掌控嶺南。
面對明軍的步步緊逼,惠州知州劉萬全召開緊急軍政會議,商討防守策略。
惠州駐軍不足五千,且多為宋廷派駐的駐防軍和地方團練,劉萬全知道自己難以獨自支撐,便連忙向廣州求援,并遣使赴南海請駐守廣州的兩廣經(jīng)略使李伯淵派兵增援。然而,越軍楊嗣明部前鋒已近端州(肇慶),廣州方面此時自顧不暇,難以分兵。
無奈之下,劉萬全決定采取「分區(qū)固守」策略:海豐縣守將王德昭,率軍二千鎮(zhèn)守沿海,依托海港阻止明軍水師突襲。歸善縣(惠州府城)由劉萬全親自坐鎮(zhèn),集結(jié)三千精兵固守府城。博羅縣知縣趙廷謨,率軍千人防守博羅,作為歸善的側(cè)翼屏障。河源縣守將陳懷正,率軍五百,駐守北部門戶,防備贛州方向明軍繞道進攻。楊安錫場、石橋鹽場、淡水鹽場、阜民錢監(jiān)分別由駐軍百人警戒,若局勢不利,即撤離財貨,堅壁清野。
布防完畢后,劉萬全深知,惠州城能否守住,決定了嶺南的未來。
呂師囊制定攻惠戰(zhàn)略,命令明軍兵分兩路:主攻部隊由第十八師師長梁拜明率軍一萬人,沿海岸線進攻,從潮州南下,直取海豐,再向惠州府城進軍。側(cè)翼部隊由第十九師師長丁朝佐率軍八千,自潮州向西,翻越羅浮山,突襲博羅、河源,切斷惠州后路。
梁拜明率領(lǐng)南路軍首先攻打海豐縣,守將王德昭依托海港與明軍激戰(zhàn)三日,憑借沿海防御設施暫時擋住了明軍攻勢。但七月十五明軍泉州水師(舟山海軍三旅)在潮州海門寨會合后,以火炮轟擊海豐縣城,摧毀部分城墻。王德昭見大勢已去,趁夜棄城而逃,海豐遂陷落。
惠州城(歸善縣)乃全府核心,劉萬全親自督戰(zhàn),誓死堅守。城墻高厚,四周有東江、淡水河環(huán)繞,易守難攻,明軍圍攻三日,進展緩慢。
此時,北路軍丁朝佐已成功翻越羅浮山,向博羅縣發(fā)動奇襲。
博羅縣知縣趙廷謨本以為明軍會正面進攻,未料丁朝佐率軍繞道山林,從北側(cè)突然出現(xiàn)。明軍用火銃壓制縣城守軍,僅用一日便攻破博羅。趙廷謨戰(zhàn)死,博羅陷落,明軍切斷惠州府城西北補給線。
此時,惠州知州劉萬全得知博羅失陷,方知大勢已去。7月22日,劉萬全趁夜棄城逃往廣州,明軍旋即入城,惠州全境落入明軍掌控。
惠州解放后,明軍迅速派兵接管重要經(jīng)濟據(jù)點。楊安錫場是兩廣最大錫礦場,明軍突襲時,礦工已四散而逃,僅余少量守軍,明軍輕松接收。石橋鹽場乃嶺南鹽稅要地,鹽官張廷和本欲焚毀鹽倉,但為明軍騎兵突襲,未及破壞即遭俘虜。淡水鹽場百姓早已知明軍大勢已成,紛紛迎降,鹽務完好無損。
七月二十七日,河源縣陷落:守將陳懷正撤退至廣州,河源縣無戰(zhàn)而降。阜民錢監(jiān)乃宋廷在嶺南的錢幣鑄造中心,明軍進駐后,發(fā)現(xiàn)錢監(jiān)官員已攜大批銅錢撤往廣州,所余錢幣不足十萬貫。
至此,惠州全境盡歸明軍掌控,明軍戰(zhàn)果豐厚,繳獲大量礦產(chǎn)、鹽稅和銅錢,為后續(xù)南下廣州奠定基礎。
惠州一役的勝利,讓明軍距離廣州僅一步之遙。然而,呂師囊卻未急于繼續(xù)進攻,而是謹慎調(diào)整部署。
明軍在潮州、惠州連戰(zhàn)連捷后,整個嶺南東部已落入明國掌控。梅州(程鄉(xiāng)縣)、循州(龍川縣)這兩個粵東北的山區(qū)州府,早已與南宋脫節(jié)。
在當?shù)卣紦?jù)主導的是陳顒、藍細禾、羅閑十、鐘超等江西流亡義軍。他們原是去年虔州(贛州)起義的領(lǐng)袖,但在明宋劃贛水而治后,他們卻拒絕歸順明國,率殘部逃入粵北山區(qū),自立為王。
然而,現(xiàn)在形勢已徹底逆轉(zhuǎn)——明軍南下,潮州、惠州盡入明國版圖,梅州、循州已被明境包圍。宋廷自顧不暇,廣州岌岌可危,根本不可能支援粵北。呂師囊態(tài)度強硬,不愿再接受他們「自立為王」的姿態(tài),而是要求他們徹底歸附明國,否則將被視作匪寇剿滅。
陳颙等人這才意識到,若再不歸降,便要被徹底消滅。
然而,原本在虔州起義時,明國曾多次派使者勸降,而他們卻倔強地選擇了拒絕。如今形勢逆轉(zhuǎn),明國已在南京建立元老院,并確立新政權(quán),而他們卻錯過了「元老院」的初創(chuàng)期——這意味著,他們即便投降,也無法躋身明國的核心權(quán)力圈。
軍中怨聲載道,藍細禾成眾矢之的。
梅州程鄉(xiāng)縣義軍大營,陳颙坐在主位,神情凝重,左右將領(lǐng)皆憤憤不平。藍細禾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羅閑十怒道:「當初明軍橫掃江南金狗劉狗一起揍,方夢華還在江州廬山督戰(zhàn),便幾次派人勸降我們。若是那時降了,咱們在金陵十月開國定能分一杯羹,起碼能入元老院!可你藍細禾非要講什么‘浙東佬來虔州摘桃子’,結(jié)果呢?如今咱們只剩幾千殘兵,還能談什么條件!」
鐘超也附和:「當年若歸明,虔州就是咱們的,現(xiàn)在連梅州都快沒了!你自己說,該當何罪?」
藍細禾臉色鐵青,沉默半晌,忽然一拳砸在案上:「我何嘗不悔!只是那時明軍初立,我等辛辛苦苦起義,怎能輕易讓人收編?誰知……唉,時運不濟!」
陳颙擺手,打斷他們的爭論:「此事再議也無益,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怎么辦?」
羅閑十冷笑道:「還能怎么辦?去給呂師囊磕頭吧。」
藍細禾猛地抬頭,雙拳緊握,眼中透出一絲不甘。
梅州、循州義軍無力抗衡明軍,最終決定全軍投降。然而,他們并未得到期待中的優(yōu)待,而是迎來了呂師囊的冷漠態(tài)度。
呂師囊坐于主位,身旁站著參謀呂助。
陳顒、藍細禾、羅閑十、鐘超率領(lǐng)殘部站在堂下,躬身請降。
呂師囊冷冷掃視他們一眼,語氣平淡:「爾等既知今日,不如當初在虔州便降。」
藍細禾面色一變,似要反駁,卻被陳颙攔下。陳颙拱手道:「呂司令,我等雖有過錯,然畢竟亦曾為反宋義軍,如今歸附明國,自當竭盡忠誠。」
呂師囊嗤笑一聲:「忠誠?哼。你們不是忠于大明,只是反對宋廷而已。」
羅閑十臉色發(fā)白,低聲道:「還請司令網(wǎng)開一面……」
呂師囊不再多言,只是隨手取過一封文書,冷冷說道:「爾等既愿歸附,可得免死。但錯過了當初的時機,就別想著有什么高官厚爵了。」
陳颙等人面色一僵,心知自己果然已無資格進入元老院,最多只能擔任偏遠地區(qū)的地方軍官。
這,就是他們遲來的代價。
然而,歸降已是唯一的活路。
最終,梅州、循州正式納入明國版圖,陳颙等人編為第十六師第四團也被派往廣州前線,去與大越軍作戰(zhàn)。
與此同時,越軍也已得知惠州失陷的消息。而此時,越軍的目標亦是廣州。南嶺之下,風云驟起,一場決定嶺南歸屬的大戰(zhàn),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