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晴,梁山泊水波瀲滟,蘆葦叢中卻透著一股肅殺。
張榮一掌拍在長案之上,青筋畢露:「再這么坐下去,弟兄們就得啃樹皮了!」
寨中眾頭領無不愁眉苦臉。賈虎拍著空癟的肚子,呸了一聲:「他娘的!這山東西路如今都成了金虜的剃頭地,咱弟兄出去買個炊餅都得把命搭上。上回俺那小舅子下泊買點餅皮,回來只剩條褲衩兒!」
孟威粗聲道:「他們不讓咱活,咱也不讓他們安生!老子早說了,剃發戴辮不是咱爺們干的事。那幫金狗,哪天該剃的,是他們的腦袋!」
張榮瞇起眼,道:「俺聽說了——明軍打到宿遷了,跟金軍擱淮北死磕。咱們這些前朝余灰,也有機會再燒一把。」
「還有,聽說原先跟著宋公明哥哥的前輩好漢剩下的老骨頭,現在也投了方大當家那支明軍,成了什么京東綠林軍。」鄭握一邊磨刀一邊道,「兄弟們都問,這是不是咱們也該‘打旗號’的時候了?」
屋外風響,似有戰鼓在遠方回蕩。
張榮站起身,目光如電:「不剃頭,不磕頭,不為奴,不做狗。金人要糧,我們先拿他一城一縣的倉庫來補。金人若追,我們就引他入泊,叫他知道咱梁山水軍不是泥捏的!」
賈虎拍掌笑道:「張大當家說得好!咱打糧、打人、打金狗的威風!」
眾頭領齊呼:「替天行道,斬盡不平,梁山再起,乾坤重明。」
就這樣,梁山泊四寨齊動,十余條快船出水,分頭沿汶水、運河、五丈河逆流而上,攻打東平府、鉅野、曹縣等地的金人旗莊。
賈虎率先攻入壽張縣,火燒衙門,開倉濟民;孟威奪下獨龍崗,斬女真奴隸主、繳馬車;張榮則連夜突襲東平府南門,劫走糧船十艘,運回泊中大寨,眾兄弟拍手稱快。
濟州東北,濼水入河之口,風高浪急,一場搏命之戰正醞釀。
張榮立于舟頭,披風獵獵,眺望前方金軍戰艦如林。其左右賈虎、孟威、鄭握亦是神色凝重。賈虎低聲道:「兄長,賊勢洶洶,恐難力敵。」
張榮目光深沉,復又掃視金軍船陣,道:「你等看那前列十余艦,皆是高桅大舫,船樓高筑,極為顯眼,其后舟船密密麻麻,卻皆是低平輕舟,裝甲單薄,顯非戰船。」
孟威緊握鋼叉,問:「敵雖船小,人卻多,如何應對?」
張榮笑道:「今日之濟州,非昔日之水泊。你等且隨我棄舟登陸,誘其深追。方才我察水勢將退,彼眾皆舟子,不諳地形,泥淖灘涂一旦陷身,便如棺中之尸,動彈不得!」
鄭握失聲笑道:「好計!今日便叫這金狗知道,咱梁山泊的好漢,不是只會劃船的水賊!」
張榮大喝:「棄舟!登陸!布成雁翎陣,候賊入泥!」
數十艘梁山快舟迅速泊岸,眾義軍魚貫上灘,以蘆葦、柳木為掩,布置埋伏。張榮親手指點布陣,使兵士掘坑偽飾,斷水淤地之口,故意遺舟岸旁,引金軍誤判。
完顏昌見張榮棄舟北遁,拍舷而笑:「賊膽已裂,乘勝追之,可一鼓而擒!」遂調度大舫數十艘,搖櫓破浪,親自督戰。
午后,潮水果然退盡,大片灘涂裸露如肋。金軍不察其中險象,完顏突合速指揮艦隊逼近,見梁山舟船已棄,無人守寨,喜不自勝,大笑曰:「賊已潰,窮寇耳,擒張榮如探囊!」
數千金軍挾勝勢登岸,未及三里,陷于灘泥之中。前方泥淖漸闊,水淺舟重,大船寸進難行。完顏昌急令女婿烏孫蒲魯渾,偕鑲藍旗猛安詳穩仆散渾坦統精卒數千棄舟登陸,步兵追殺。彼時尚不察灘勢,金軍重甲披身,陷足沼澤,或膝深、或腰沒,陣形大亂,號叫聲不絕。前列戰艦停泊不前,后隊舟師蜂擁上岸,紛紛陷腳,不可自拔。
張榮早識水勢,料敵如神。彼時駐軍高地,見敵深入,笑謂賈虎曰:「金狗既入我甕,是時了。」
遂鼓角連發,梁山義軍自蘆葦深處紛紛躍出,張弓搭箭,萬矢齊發。三百火勇隊手持新制「火竹飛雷」輪番轟擊,火光騰空,煙塵蔽日。金軍無從閃避,泥灘之上,立足不穩,頓作肉靶。
賈虎揮刀如風,連斬三將;鄭握以短戟翻飛,挑落數人;孟威跳躍泥淖,如入無人之境。
烏孫蒲魯渾中矢落馬,被孟威一把拖入泥沼,押赴張榮旗下。仆散渾坦執矛死戰,被鄭握從背后一戟穿胸,殞命當場。泥濘之中,金兵哀嚎四起,潰不成軍。
張榮立于高處,揮刀怒喝:「大宋兒郎聽我號令,斬其首級,截其辮子,一寸不留!」
眾義軍奮起,弓刀齊下,轉眼金軍千余俱斃,五千余人棄械投降,盡為梁山軍所俘。退路上之金軍驚聞前軍覆滅,方寸大亂,爭舟而逃,舟覆水死者無數。灘頭泥淖化作血塘,紅流入濼,腥風撲面。
張榮率眾高呼:「還我大宋河山者,今日先取金奴頭顱祭旗!」
金軍大敗,數百舟船被焚,尸橫灘頭,腥風漫卷,濟州一戰,梁山威名震京東。
完顏昌聞之色變,怒罵將佐:「誰說這梁山不過殘寇?此輩若與明軍夾擊中原,女真安得南顧!」
而張榮等人,于水寨高處升旗,旗上赫然重現「替天行道」四字。
完顏昌自知大勢已去,收拾殘兵二千,遁歸徐州,竟不敢言戰敗之因,推諉于「濼水水妖作祟」。
張榮乘勝追擊,連破濟州東南十余旗莊,奪糧三萬石,收戰馬千匹,解放被奴之百姓二萬,凡是鑲白旗奴隸主之家,盡遭蕩平,家仆、婢女自愿投梁山者編入義軍。
賈虎提著一枚「辮子頭」,對張榮笑言:「此物割下倒輕,留著才重。咱這趟,是割下了金狗的命根子!」
義軍眾聲大笑,齊唱當年宋江舊曲:
「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濟州重歸漢人之手,梁山新軍戰意如熾,而南望徐州——風起云涌。
這場行動,被后世稱為「梁山再舉」,雖非堂皇王師,卻以水賊之名、義軍之實,攪動了金人腹地,打通了明軍東線北上的戰略空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