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天二年底,湄南平原炎熱潮濕,季風暴雨方歇,泰孟聯軍自北岸逼近阿瑜陀耶。此城為高棉王朝所設「羅渦南府」,控制湄南、拍河與華富里等地水路,是貿易之中樞,亦是文化與宗教之交匯。
城主由高棉親王阇耶跋摩·室利跋摩監守,手下有老將因陀羅迦統領象軍、女軍統領因陀黛維·舒提卡拉卷土重來,城內仍有五千精兵,號稱「高棉西門最后防線」。
但在華富里之敗已削其士氣,聯軍兵鋒正盛。
段婆娑跋帶來的大理火器部隊,首次于泰地完整部署「三段火攻」戰術:火銃連擊;火箭縱焰;黑藥焚城門。
芒迦羅命景棟與哈利奔猜水軍斷水路,阿迪查拉率部猛攻東城;帕那伽跋率南邦軍與孟族老將利戈·曼都奪西關。
臘月初七,夜半天雷滾動,聯軍猛攻南門,一聲巨響中,黑火藥炸裂城門,撣軍象陣蜂擁而入,因陀羅迦當場戰死。女將因陀黛維奮戰至斷臂,終于被俘。
高棉親王見大勢已去,化裝逃亡中被芒維阇尼所獲。
至此,阿瑜陀耶陷落,湄南河流域完全歸于新興「大泰」聯盟之下。
臘月十五日,大軍入駐阿瑜陀耶南郊佛塔下,芒迦羅、阿迪查拉、段婆娑跋、帕拉·維帕坎與撣邦各部首領、南奔、景棟、永昌土司齊聚會盟。
段婆娑跋提議:「此役大成,不可分裂。傣、孟、撣、僰、漢等族皆有功,應立共主,建國有名,設法有章。」
芒迦羅推舉召坎哈·蘇瓦拉為「大泰王國之王」,自任「撣邦之父」與副王,尊清邁為「北都」、阿瑜陀耶為「南都」,采傣文、孟文雙語書寫政令,沿用大理律法修訂本為暫行法典。
帕拉·維帕坎與阿南塔·維帕拉主導設立「摩訶上座佛會」,南北佛寺共議教規,統一宗教節日與寺產管理。
政制上,大泰王國采「多族共治、酋會選王、年度議政」體制:孟族、傣族各地保留本族自治;共設「國王會議」由各族推舉三人入會,共商國策;中央設王府、內務府、軍務府、貢使府,由傣人與孟人輪流主政;每三年遣使赴大理朝貢,名義上仍為「大理之藩」,實則完全自主。
大泰王國建立后,征調勞力修復華富里至阿瑜陀耶的商道、水渠與港埠,設「南港都護府」,向東可控高棉,向南通大明富國島與三佛齊。
永昌高僧帕拉·維帕坎主持建立「華梵學院」,以傣語、孟語、漢語三語教學,培養未來文官。
傣人、孟人、撣人、緬人、華人、高棉人等雜居于阿瑜陀耶與素可泰,新興的多民族市場形成。
段婆娑跋對芒迦羅低語:「五百年前,哈利奔猜開國之時,誰曾想有日南北諸族能攜手并肩?今湄南定,西南諸國恐也該重算天下局勢了。」
芒迦羅望向南海之天:「從今起,泰不再是山林之民,而是海之門戶、陸之橋梁。這是我們的國,所有人的國。」
戰火余燼未散,阿瑜陀耶新政初立,而東方的高棉帝國尚深陷兩場巨變的夾縫:
一者,一年前在交趾戰爭中,因被蜀宋忽悠支持阮朝,遭大明「安南軍」重創,水真臘失土,被交趾人改設為「粵南國」治下府州,海口重鎮普利安哥已失,商道中斷,水陸具困。
二者,今又折損親王阇耶跋摩·蘇利耶梵沙、戰將毗羅庫馬拉·瓦普、因陀羅迦、女軍統領因陀黛維·舒提卡拉于羅渦之戰,象軍覆沒,羅渦總督被斬,西疆諸郡盡失。
帝都吳哥,昔日琉璃塔閣映水,百塔金光燦燦,如今亦染愁云。皇帝蘇耶跋摩二世終于明白:若再戰,非但難挽西疆,恐連本部亦不能保全。
正月中旬,高棉帝國遣出三重使團:宗室王子因陀跋摩為首;高僧帕拉·波提卡維隨行談法;宮廷祭司蘇摩黛維攜金牌和璽書來至阿瑜陀耶。
芒迦羅、阿迪查拉、段婆娑跋于象宮大殿接見。金葉璽書中寫道:「高棉皇蘇耶跋摩,仰慕新興之泰,和合百族,海陸并開,乃南方四國之表率。朕年邁國艱,望息戰火,修善鄰。愿割羅渦、素攀、華富里諸地,僅留湄公河南岸舊土為本部,并愿將克拉地峽之西飛地移交泰國,以換取俘虜歸國,庶幾人神交泰,百世無戰。」
帕拉·維帕坎沉吟道:「昔者高棉稱雄南國,今能低首求和,不失為知勢之智。」
阿迪查拉與段婆娑跋亦點頭允納,但芒迦羅堅持:「非但疆界須明,還當訂盟書,立石志,以免后世爭論。克拉之地,當設‘南港監’,管海貿之稅;華富里以北,終為大泰領。」
于是雙方于阿瑜陀耶北郊之金石山立石結盟,名曰:「阿瑜之盟」
條約主旨如下:高棉正式承認大泰王國為主權國家;羅渦、素攀、華富里三府及其港道永久歸屬泰國;克拉地峽之高棉舊屬飛地歸泰,芭提雅東側仍由高棉管轄;泰國歸還除重罪者外之高棉俘虜,允其步行返國;雙方互市通航,隔年互派佛使、商使一次,以聯誼好。
使團辭去之夜,蘇摩黛維對段婆娑跋低聲言道:「往昔,我等亦曾西征泰地,如今歸途狼狽。然世代更迭,唯愿新主勿欺老國,讓我等得養殘年于湄公古塔間。」
段婆娑跋默然,不語,只命人賜予行裝與馬匹。
數日后,高棉使團自華富里南門啟程。俘虜阇耶跋摩王子與女軍將因陀黛維,亦著高棉朝服,默默步出城墻,遠望北方不語。
阿迪查拉目送他們背影,只嘆一聲:「五百年帝國,至此而終也。」
雨過天青,華富里的城樓尚存血跡,而王宮石廊之中,段婆娑跋正獨自跪坐于佛塔前,手捧一封密封良久的蠟書。這是她臨離大理國時,國師慕容復親授之物,命她「待時機成熟,泰國建國之日始可開啟」。
今,阿瑜陀耶之役已定,高棉和約亦簽,湄南河流域歸一統,諸王環立,正是此刻。
她深吸一口氣,取火熔蠟,展開信箋,淡墨字跡龍蛇飛動,落款「大理國南顧院機密使慕容復謹書」。
信中寫道:「婆娑跋啟:
汝觀今日之泰國,合諸部之力,成一統之勢,誠本座所布大棋之收子。然此子非止于地界之爭,更關乎海路之局也。
今明國已立南海道航政,據有交趾富國島為海外商政節度所,通占婆、琉球、倭國,將成南洋通中樞。泰地若欲自立不墮蠻貊,當速筑曼谷城于湄南入海口,設港關、造船塢、駐市舶司,使其對通洋之商船為南洋門戶。此城一立,富貴三世不絕。
然更深之謀,婆跋須慎記:泰國對外,不可言與大理有絲毫屬輔關系,尤不可與高棉、占婆等舊國言我國事。更須切記,蒲甘王室已亡,實已入我大理版圖,今尚未公諸于世,若外泄一字,則南方大亂。
汝回國后,當請芒迦羅立曼谷為副都,并遣使至富國島,設「泰明互市監」。此局既成,南洋商脈可由我控,蠻國之主亦可化為棋子。
——此機密也,慎之慎之。」
段婆娑跋念畢信中之語,緩緩抬眸,望向殿中列坐的幾位諸王:
芒迦羅,面色鐵青,低聲道:「原來我們立國之路,竟已入旁人掌中?」
阿迪查拉則面露震撼:「蒲甘……竟早已亡于大理?那你們扶老攜幼遠征,只是趁虛而入罷了?」
帕鑾沉聲說:「我們原以為是走向獨立,原來是走入一張無形的大網。」
高僧帕拉·維帕坎輕誦佛號,合掌低言:「是也非也。棋局既成,亦可為我所用。只要不墜我國之志,誰是主誰是臣,未可知也。」
段婆娑跋卻平靜道:「國師之謀,誠然千里之外。但我等若能借此局而得富國、得港口、得名份,何妨一時裝愚?曼谷若成,天下諸國將從海上來朝,誰還記得我們背后是誰?」
眾人默然,良久。
芒迦羅終于開口:「就依國師之策——修曼谷、通富國,靜觀明國與高棉交鋒之局。我等只需養民積財,將來若明國式微,誰說這南洋霸主,不是我大泰?」
當夜,段婆娑跋帶著慕容密信乘船北返大理,而芒迦羅下令于湄南出海口勘定地形,命名新都為「曼谷那空」,意即「天之港」。
南洋風起,從富國島一路吹來,掀開一個新時代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