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谷尚未退潮,濕氣彌漫在河澤之間。泰孟聯軍南下之勢如鋒,猶如江河決堤,奔騰而下。新成立的「泰孟聯軍」由撣邦共主芒迦羅與哈利奔猜降王阿迪查拉共同統(tǒng)帥,主力由永昌、景棟、南奔等地集結而來,旗幟雜而不亂,軍容初見大國之相。
羅渦方面,帕亞·維拉瓦迪王正率領殘余高棉與羅渦聯軍回防沙拉鑒(今那空沙旺一帶),兵疲糧盡,然因不料北軍來勢如此迅猛,竟未及整頓即被追上。
九月初七,泰軍前鋒由撣邦將軍帕維阇統(tǒng)領,攜象軍五十余頭、步卒四千,于清晨突抵沙拉鑒北郊的密林,斥候報:羅渦王率軍正橫渡北岸稻澤,部隊正處調動途中。
帕維阇見狀,旋即下令分兵三路包抄——撣邦象軍自西側穿林包圍;景棟與南奔步卒由東側谷口封堵;哈利奔猜孟族殘軍為中央主力,長驅直入。
未及一炷香時間,戰(zhàn)斗爆發(fā)。羅渦與高棉聯軍猝不及防,尚未列陣,戰(zhàn)鼓已震天動地,象嘶馬鳴,兵卒在泥濘稻田間混戰(zhàn)。帕亞·維拉瓦迪親督中央,被泰軍長矛兵團沖散。象軍反沖時,踐踏己軍逾百人,隊形瞬間潰亂。
高棉象軍大將毗羅庫馬拉·瓦普奮力抵擋,被南奔出身的維拉·巴圖薩率象軍包抄,力戰(zhàn)三十合終于戰(zhàn)死。
羅渦聯軍士氣本已低落,得知主帥帕亞·維拉瓦迪負傷失聯,象軍潰散,高棉親王阇耶跋摩·蘇利耶梵沙令軍西撤,卻誤入撣邦精銳設伏之地,一夜激戰(zhàn)損兵過半,只得率殘兵南逃。
高棉女將因陀黛維·舒提卡拉掩護主力撤退,然東側糧道早被切斷,補給不繼。女祭司蘇摩孫達里·黛維領護城祭司撤回羅渦都城,并焚毀沿途糧倉以阻敵。
戰(zhàn)后第三日,泰軍進占沙拉鑒。昔日羅渦北境重鎮(zhèn),如今烽煙四起,百姓早已逃散,只有被棄的祭祀所與殘破王祠。段婆娑跋與芒維阇尼進城設治,貼出告示:「凡愿歸順大泰者,田地原籍如舊,不殺不掠」。
芒迦羅在沙拉鑒北山舉行大會,將哈利奔猜王阿迪查拉尊為「國師王」,令其為前軍都督統(tǒng)籌南下計策,而南下第二階段的戰(zhàn)略目標——截斷羅渦至金邊之間的糧道與交通樞紐——亦在此確定。
泰國的第一次對外戰(zhàn)爭,在沙拉鑒取得壓倒性的開局勝利。而湄南河流域千年的王權與神祇,在戰(zhàn)火與信仰的更替中,正迎來一場新的洗牌。
沙拉鑒失陷后,羅渦王帕亞·維拉瓦迪率殘軍退守都城華富里,此地地處湄南中游東岸,為高棉在西域的最后樞紐重鎮(zhèn),設有王宮、佛塔、象坊與皇家象舍,亦為羅渦之神祇「因陀羅·毗濕摩那神」祭壇之地,軍民士氣與信仰均系于此。帕亞王深知此城若失,則整個西柬防線將崩,故調集所有可戰(zhàn)之兵力與高棉援軍死守城門,圖與泰孟聯軍決一死戰(zhàn)。
泰孟聯軍主力在芒迦羅、阿迪查拉王雙帥指揮下,分三路南進:撣邦主力由西線穿越南奔至彭世洛山區(qū),再取東折,意圖自后山包抄華富里;永昌與景棟步軍自沙拉鑒沿河而下,直指城門;哈利奔猜舊部為中軍,負責軍糧與輜重保障。
沿途各地傣人族裔與歸附土司紛紛開城響應,其中清哈、呵叻、披集三地望族皆主動請降,提供橋梁船筏與米糧輜重。泰軍行軍之路,每至一府,便立「大泰國行省制」,封納族長為「縣尉」以靖民心。
在華富里,帕亞·維拉瓦迪王召集殘軍與高棉援軍開城防會議,參會者包括:高棉親王阇耶跋摩·蘇利耶梵沙,主張堅守等待金邊本國增援;女將因陀黛維·舒提卡拉,主張出擊奇襲泰軍糧道;象軍大將毗羅庫馬拉·瓦普之徒,建議集中象軍突圍;女祭司蘇摩孫達里·黛維則堅決反對戰(zhàn)斗,稱神祇示警「湄南河神已轉向北地」,宜謀求天命交替之和平之道;學者阿南塔·維帕拉則指出:今非昔比,羅渦之民心已懷疲乏,與其守死一城,不如主動南撤至湄公河流域另尋復國之地。
王聽諸議未決,只得調集華富里庫存軍械,開始加固城防與修筑護城壕。
十月初四,泰孟聯軍大營移至華富里城北十五里外之摩訶祇嶺,距都城僅日行程。夜間風雨交加,軍帳內燈火通明。
阿迪查拉王與芒迦羅共議攻城之策,召來段婆娑跋與悉梨阿阇梨問道:「吾等若強攻華富里,雖勝亦必損兵折將,且羅渦與高棉宗教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神壇遭焚,恐南方各部起兵共擊吾等。」
段婆娑跋淡然一笑:「攻心者,為上也。彼女祭司蘇摩黛維既言河神已轉向,則民心必疑;我可偕悉梨師與芒維阇尼入城招降,若其不降,再行雷霆之擊?!?/p>
三日后,傣軍使節(jié)團衣冠整肅,祭壇香煙繚繞之中,乘象而入華富里城北,蘇摩黛維接見于羅渦大祠之中,數百城民匍匐聽聞泰軍來旨。
段婆娑跋朗聲宣告:「羅渦雖崇高棉之神,然湄南諸河所灌者,皆大泰國之地。昔為臣屬,今當為邦。王者當觀時而行,民命為重。若王降,可為大泰之東藩,保其社稷?!?/p>
城中嘩然,祭司低首不語,惟聞諸百姓傳語:「北方傣軍嚴整有序,所過不擾;高棉已不如昔,何苦舍命守舊?」
帕亞王心知民心已變,卻仍強撐抵抗,駁回招降。當夜即下令封門備戰(zhàn)。
翌日破曉,傣軍象陣已列于城北五里平原,號角齊鳴,千矛如林,泰孟聯軍羅渦之戰(zhàn)——最終決戰(zhàn),即將開打。
十一月月初三,晨霧未散,羅渦都城華富里北郊,泰孟聯軍主力分三路展開總攻:芒迦羅帥撣邦象軍自西北猛攻北城門;阿迪查拉王統(tǒng)率哈利奔猜諸部猛擊東城墻;永昌與景棟諸軍在段婆娑跋與帕拉·維帕坎率領下,自南岸以火箭焚敵河橋,截斷援軍。
此時,高棉援軍總帥阇耶跋摩·蘇利耶梵沙率五千人自東南方趕至,企圖從南郊拯救羅渦。然因象軍陷入泥濘,軍械不整,于城外東南「濕婆丘」遭遇永昌與景棟步軍伏擊。撣兵以象鳴為號,混入象群,反間擾陣,令高棉軍象陣自亂。
象背之上,高棉女將因陀黛維·舒提卡拉奮力斬敵,卻遭泰國名將帕那伽跋率精銳火器部隊射落。其余高棉象軍聞主將墮象,士氣崩潰潰逃,阇耶跋摩親王亦在退路中被擊中膝蓋,抱傷南逃。
至黃昏,羅渦援軍全軍覆沒,華富里守將大驚,氣勢全失。
十一月初五,聯軍齊發(fā)總攻,東北角城垣首先被撣邦象軍沖破,諸軍蜂擁而入。城內巷戰(zhàn)激烈,高棉與羅渦守軍頑抗,但兵力已不足三千,兵疲民怨,兵敗如山倒。
帕亞·維拉瓦迪王率余部退守皇宮,焚毀王印與金佛像,欲與神壇同亡。祭司蘇摩孫達里·黛維呼號:「神祇不在城墻,而在人民與未來!」強行打開南門,護送宮女與部分王族西逃湄南。
傣軍將領維拉·巴圖薩指揮部隊攻入王宮,俘獲守城高僧帕拉·達摩卡維,帕亞王終于被圍于因陀羅大祠之中。見大勢已去,自刎于神像之前,血染石壇。
傣軍封祠焚香,焚毀王宮,立「湄南行省」,傣文與孟文雙語刻于城門:「從此華富里歸大泰國一統(tǒng)」。
華富里既下,泰孟聯軍氣勢如虹。段婆娑跋與芒維阇尼等人旋即上表芒迦羅,請以此勝勢,乘勝南下,征服整個湄南河平原。阿迪查拉王亦自薦為「征南先鋒」,表示哈利奔猜舊部熟悉南方水路、地形與族群分布,可為先導。
芒迦羅召集傣人諸酋與孟族頭目共議,最終定策:撣邦軍由北陸中路穿越沙攀武里直取阿瑜陀耶;哈利奔猜舊部與南邦、清邁傣人沿河南行,水陸齊進;永昌與景棟之軍留守華富里整軍備糧。
臘月初,聯軍渡過湄南河中游,阿瑜陀耶城門遠現,昔日由高棉宗主設立的貿易重鎮(zhèn),如今正是統(tǒng)一湄南流域最后的屏障。
聯軍諸將仰望南天,段婆娑跋輕聲低語:「若此役得成,大泰將不再是山林中的民族,而是南海與天竺洋之間的霸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