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二年五月三十,日出東南,霞光照耀菲沙河谷。河霧漸散,風(fēng)送牛香與魚腥,滄海龍吟號泊于河口如山,艦桅飄揚金字軍旗,耀目而威。艦隊三列環(huán)繞,焚香迎祭,為今日盟誓之典作準備。
岸上,薩什利人部落張燈結(jié)彩,掛魚骨鈴,系牛皮旗,男女齊聚,兒童持牛骨鈴鐺,迎接北冥海軍之貴客。部落中央,塔卡率眾設(shè)石壇,以獸骨圍地,壇心火堆炙牛肋,香氣四溢,氣氛肅穆。塔卡披牛骨戰(zhàn)袍,牛角盔高聳,臉上涂朱紅與白泥,象征天地與圖騰,手執(zhí)魚骨杖,立于壇前。
王大虎登岸,身披藏藍軍氅,佩銀刀,左右周蒙花與葉承灝隨行,文吏數(shù)人持誓書、牛皮文約、瓷瓶墨封,步步穩(wěn)重,踏入薩什利圣地。
塔卡徐步迎至,雙手奉上牛骨雕與魚牙符,低語如風(fēng):「薩拉卡……共生。」雖語不通,然意自明。阿塔低聲譯道:「他愿奉此牛靈魚神之誓,與大明鐵艦之主為盟。」
王大虎凝視牛骨雕良久,取銀刀割指,滴血于石壇牛骨之上,再抬首以明語誓道:「大明北冥海軍,誓守金砂河谷,與薩什利共獵共漁,互貿(mào)互助,不犯其族,不欺其子。若違此誓,鐵艦沉河、軍士枯骨!」
文吏隨即展牛皮盟約,以漆書朱文繕之,署「北冥海軍鎮(zhèn)海司」,加印虎頭海波之章。塔卡見狀,命長者以牛血在盟約之下描牛靈魚神圖騰,再以手掌按之,留赤紋于皮上,示以信誓。
薩什利人隨即吹角擊鼓,女子起舞,男子歌頌,火堆騰焰,魚肉牛肋并烤,頌豐之聲徹野。學(xué)生艦官筆記:「金砂之盟,以牛血鐵盟,圖騰作誓,儀式莊嚴。部落傳統(tǒng)與明軍儀制初合,通異族之道,開萬里貿(mào)易先聲。」
宴席展開,木桌列長廊,干魚燒肉交錯其上,薩什利女子跳「牛靈舞」,環(huán)火旋轉(zhuǎn),木笛聲低鳴如夢,似訴千年圖騰傳說。周蒙花與阿塔共坐部落老者之間,試品熏魚與牛心,與塔卡婦人比劃農(nóng)器用法。
葉承灝則與青年獵人對演繩網(wǎng)之術(shù),軍士旁觀,笑語盈盈。月明號樂工奏笛以和,雙方語不通,意相合,如故人重逢。
夜深,王大虎舉杯,以草酒敬塔卡,塔卡執(zhí)魚骨杖高舉,立于火前高呼:「薩拉卡——天靈見證!」
艦士齊聲回應(yīng):「北冥在此,天靈共守!」
翌日,文吏立石于河口貿(mào)易點,上刻:大明北冥鎮(zhèn)海軍與薩什利部落金砂盟誓之地
永樂十二年五月三十,奉王大虎之命,與塔卡立誓共守河谷,開牛魚互市,通萬里海途。
石立江畔,舟影如畫,風(fēng)過林梢,萬物低鳴。菲沙河谷,自此不再僅為蠻荒之地,而成為大明極海第一貿(mào)易口岸,鐵艦與牛靈,鑄一世之盟。
六月初二,曦光未出,薄霧籠罩金砂河口,水面如鏡,映出「滄海龍吟號」鐵艦如山之影。艦隊列陣待發(fā),旗旆獵獵,鼓聲沉穩(wěn)。王大虎登艦橋,披軍氅、佩銀刀,環(huán)望平原與河谷,目光如炬。
「舉錨!」
「啟鍋爐、升旗!」
「全艦戒備,試射火炮!」
滄海龍吟號率先駛出河口,艦隊環(huán)平原一周,五門青銅火炮一字列開,旋轉(zhuǎn)炮座,瞄準北岸。艦上火師點火,轟然五響,煙柱沖霄,山谷震鳴,雪峰回音,如萬雷滾動。牛群驚動,然不散,仍低首吃草。
學(xué)生艦官筆錄曰:「火炮試于溫海,射程減二,穩(wěn)定度九十八。地勢封峽可控,宜設(shè)雙臺以固。」
王大虎立于艦橋,望平原、河谷與峽口,沉聲曰:「金砂之地,河肥魚美,原廣牛多,天賜屯地。設(shè)港、屯兵、筑炮臺,三年可立北疆基石!」
他令葉承灝登陸,選峽口北岸高處,插紅底日月軍旗。旗桿鐵鑄,高一丈五,金字「大明北冥鎮(zhèn)海軍」熠熠生光。十名軍士列隊鼓號,森嚴儀正。阿塔手持鯨血,蘸于鯨骨刻符,以古語頌曰:「圣魚與牛靈為證,溫嶼永歸鐵艦!」
自此峽口北壁鐵旗招展,風(fēng)拂其聲,震峽而鳴。
艦隊順水南行,駛出南口。峽口寬二百丈,水深七十,乃良港天成。王大虎目視南洋,神色堅毅:「此港若成,五年可得萬人,十年可造十艦,北疆水師以此為牙城。」
周蒙花立旁,略施一禮,輕聲道:「港成,北冥可馳援東海、呼應(yīng)東瀛、控千島。夢華姐若在,必言:通海者,強國之本。」
王大虎微笑:「方當家志,吾輩當踐之。北疆有此港,則橫掃五洋可期!」
艦內(nèi),工匠與軍士圍于鍋爐處,炙牛肉于鐵盤之上,香氣撲鼻。小程手持牛腿,笑聲朗朗:「滄海破軍號,火炮百門,獵牛破敵,何懼紅胡子海盜與蠻虜海商?!」
艦隊鼓聲再鳴,汽笛三響,震徹山谷與海灣。平原牛群回首低鳴,河魚翻躍,海中白鯨躍出浪峰,水柱如塔,似送鐵龍遠行。
王大虎舉目蒼穹,心中暗誓:「北冥啟航,牛魚為基。鐵艦封峽,開萬里江山。」
是為北冥海軍立港之始,北疆新圖之開。
辰時,菲沙河口煙霧微散,浪涌如山。「滄海龍吟號」巨艦昂首破岸,鐵身映日,蒸汽轟鳴,猶如猛獸初醒。艦隊列成三角陣,旗幟招展,汽笛三響,如龍吟貫天。北冥海軍正式啟航,挑戰(zhàn)北太平洋西風(fēng)漂流,橫渡東大洋,志在試極限、開新航、震四方。
王大虎披藏藍軍氅,立于艦橋,凝視前方灰濛天線。風(fēng)速五節(jié),浪高三丈,海流東去如江,蒸汽白柱于艦后噴涌。王大虎目光堅定,沉聲道:「西風(fēng)漂流,逆水一萬四千五百里。帆船需四月,吾艦若破兩月,當震五洋六海!此行非航訓(xùn),是國策;非遠游,是示威——測技術(shù)極限,立海權(quán)根基,宣明國橫洋之志!」
副司令周蒙花站于測壓儀旁,指針穩(wěn)釘一百磅。她翻閱技師工單,回報道:「只要風(fēng)不轉(zhuǎn)亂,不出七十日必達函館。」
副艦長葉承灝于觀測臺展望,命「飛鷹號」探子艦量測海流,回報:西風(fēng)漂流流速兩節(jié),逆行阻力增二成,需繞南弧削流。葉沉思片刻,揮令道:「定巡航速五節(jié),每日分三更校航。沿北緯四十八度以南取徑,避黑潮亂涌。預(yù)燃煤炭七兆斤,配淡水兩萬桶。若風(fēng)轉(zhuǎn),即升副帆,借風(fēng)回勁。」
學(xué)生艦官攤圖記錄,筆走龍蛇。記曰:「菲沙至函館七千海里,航速五節(jié),理論航時七十日。煤需七兆斤,水二萬桶。風(fēng)若加疾,或可六十日達。」
艦首之上,伊捷爾緬混血向?qū)О⑺帚~盤測星,眼不瞬地望天。他指星言道:「老祖有言:逆海靠星,圣魚引路。銀河如舟軌,天鯨為船首。見角宿東升,即知路正。」
艦隊轉(zhuǎn)向東北,破入浪峰之間。滄海龍吟號全壓啟動,氣壓飆升至一百二十磅,鍋爐震鳴,四層螺旋槳劇旋如風(fēng)車怒轉(zhuǎn),艦身微震,浪頭如雪傾翻,白濤萬丈。周蒙花站穩(wěn)艦身,朗聲笑言:「這才是巨艦該走的路!」
艦內(nèi)工匠與技士輪班巡檢,各艙報告順利。鍋爐艙如火爐轟轟,工人赤膊加煤,熱浪翻涌。艦醫(yī)檢視水糧貯備,于醫(yī)書記曰:「淡水日耗三百桶,鹽肉與魚干足撐三月,牛肉腌罐足月余。」
王大虎再度登高艦橋,北望大洋無際。海天灰濛,浪峰層層。他將軍氅拂開,步至艦首,看著滄海不語。
片刻后,他低語:「今日之航,非萬里之試,是千年之問——中華能否重橫五洋,端看此行。」
艦隊繼續(xù)西行,鐵龍嘶鳴,聲震海天。
北冥海軍逆洋橫渡,自此揭幕。
六月廿二,東大洋深處,鐵色云層壓海,波濤狂起。北冥海軍艦隊破浪前行,浪高四丈,西風(fēng)怒號,掀得「滄海龍吟號」巨艦時而高舉,時而深埋。艦身震顫如龍身翻躍,卻始終穩(wěn)如山峙。鍋爐艙內(nèi)熱浪翻涌,鐵皮鳴響如戰(zhàn)鼓。汽壓表針穩(wěn)定于一百一十磅,蒸汽管如白蛇穿艦,嘶鳴不絕。
艦橋上,副司令周蒙花親率工匠調(diào)控傳動。她戴護目鏡、披絕緣衣,親手調(diào)試加熱外管,命技士噴熱油潤滑主軸。身旁火花飛濺,鐵汽交鳴,她不動如山。片刻后,她抬頭對王大虎報道:「逆流阻力驟增,煤炭日耗至十萬斤。然軸承運轉(zhuǎn)順暢,未見過熱。若湯思退尚在,見此艦龍骨貫海,定當仰天長嘯!」
王大虎凝視航圖,目如炬火,口吐鐵言:「一萬四千五百里,七十日內(nèi)必抵函館!倘若成功,北冥艦隊可跨越東勝神洲,往來無憂。彼岸不再遙遠,海天皆我明土!」
他取筆命學(xué)生艦官記錄日志:「日行百海里,航速穩(wěn)于五節(jié)。煤庫減三分之一,淡水足支三旬。每午測氣,每夜校星。」
副艦長葉承灝巡至各艙,見軍士列隊巡守,火槍上膛,衣濕如墨。火炮工程師在炮艙測壓,抹油調(diào)準;星圖房內(nèi),學(xué)生艦官照星復(fù)算,阿塔手持銅盤教軍士辨星:「見北斗于天角,鯨座近海樓。圣魚引路,鐵艦得歸。」
那夜艦內(nèi)燈火如星,工匠與軍士圍爐而坐,啖菲沙牛肉,配小麥干餅,湯熱氣濃,談笑片刻亦似安寧。學(xué)生官記曰:「今夜食香,人心尚堅,無一人怯色。」
七月初一,艦隊行海已二十九日,推算已越半程。此日風(fēng)浪更劇,西風(fēng)升至六節(jié),浪高五丈如墻,拍打艦側(cè),濺起驚濤萬層。「滄海龍吟號」艦身微傾,螺旋槳怒旋抗浪,艦體如老牛破浪,不進不退。
氣壓一度下滑至一百磅,周蒙花冷靜指揮:「開輔機一號,加壓二十磅。啟油泵,潤中軸、冷缸壁。穩(wěn)壓,穩(wěn)速,穩(wěn)心!」
工匠不眠不休,熱油如泉涌入主軸槽,氣壓漸穩(wěn),艦體微震復(fù)穩(wěn),航速保于四點七節(jié),未有退卻。
葉承灝檢視航圖,記入日志:「風(fēng)速六節(jié),阻力增。實測日行一百七十里。若勢不變,預(yù)計七月廿八抵函館。」
他望向北天星斗,手扶艦緣,低語:「蒸汽破浪,鐵骨入海,非為功名,乃為后來萬航開路。」
此夜,艦隊燈火點點,如星隨波。風(fēng)雖怒,浪雖高,北冥艦隊破浪不返,于茫茫東洋,鐵骨貫蒼海,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