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二年五月初五,辰時未盡,北冥海霧漸散,寒浪輕拍如絲。大明北冥海軍艦隊,自阿留申島鏈安格雷奇峽灣啟航,沿北具蘆洲西岸山脈南行,浮冰稀疏,天光乍現,碧海與雪峰交錯如畫。
滄海龍吟號領銜破浪,艦體如鐵城,嘶鳴如龍,鐵舷破水而行,驚飛白鷗萬點。副艦長葉承灝于艦橋高處持銅鏡觀測,目光一凜,指遠處兩山之間霧縫:」南岸峽口有異,疑為深灣。」
王大虎登橋,身披藏藍軍氅,腰佩佩劍,腳踏穩健,目視遠海,沉聲言:」阿拉斯加秘港已固,鯨獵傳北疆。今南巡新陸,或可覓寶地,開海權新門。」
副司令周蒙花站于蒸汽爐側,察鍋爐氣壓九十五磅,厚鋼強焰,火勢不減。她微笑道:」馬鞍山鋼骨,爭氣侯之爐心,若遇溫海氣候,可撐至全速,破浪七節無懼。」
她目向前艦飛鷹號,揮旗示意探路,電鈴三響,飛鷹號轉舵南行,艦尾留長煙如蛇。
艦橋內,學生艦官陳志和據葉承灝口令攤開《北冥地圖修錄》,筆錄海流與水深:」溫嶼東岸峽灣,北口寬百丈,南口稍闊,水深六十至八十丈,潮緩無渦,適大艦泊錨。」
此時,站于艦首的向導阿塔,披狐皮披風,鼻梁高聳,雙瞳如雪松之灰。他望著前方山間霧帶,低聲道:」老祖言,此地名‘溫灣’,草木繁盛,野牛不懼人,圣魚棲于水中,火鳥來時,將開人與海之盟。」
艦橋默然。遠處霧中,一條峽灣自雪山間蜿蜒而出,曲折幽深,兩側松林密布,鳥聲隱約。海水映著晨曦微光,銀鱗粼粼。葉承灝當機立斷,命:」三節慢進,羅盤領航,刺燈照礁,入灣探深。」
探燈如白劍,刺破氤氳。艦隊列成箭形緩入峽灣,滄海龍吟號于前,追風號與黑鯊號于兩翼警戒。艦尾升旗,高懸「大明北冥海軍」字樣,紅底黃紋,獵獵生風。
峽灣內,海水沉靜如墨,水深測得七十五丈,為天然良港。霧中傳來海獸之聲,疑鯨群洄游。岸邊草原漸展,林間可見數十頭野牛成群,緩步不驚。周蒙花驚嘆:」氣候之溫潤,竟如江南初春。」
王大虎站于艦首,目光如炬,朗聲言:」此灣宜筑堡壘,為北冥南門,建燈塔、設船塢、儲煤火、設商站,開大明極海新鎖鑰。」
午后,艦隊泊錨于峽灣東岸。周蒙花踏出登陸艇,首登溫灣平原之地,蹲身捻草土,抬眼望向雪山與海。
她低聲喃喃道:」這里不是世界盡頭,而是新時代的起點。」
篝火升起,旗幟高懸,大明旗影映于峽灣水面。溫灣,初被命名為:「啟門港」——大明北冥海權南門,開啟新陸與東土之門。
五月初八,午時正陽,飛鷹號返航報信,言前方峽灣北口僅百丈寬,峽壁如削,兩側雪峰嶙峋,云霧縹緲。滄海龍吟號緩速挺進,螺旋槳激起寒浪,艦身輕震,峽壁回音如雷,隆隆不絕。
灣內海水幽藍如鏡,水深八十丈,鯨魚浮躍噴泉,海豹逐浪嬉戲。副司令周蒙花親督工匠于鍋爐室外管加熱,氣壓穩定維持九十磅,眉眼沉定:」峽灣狹長,風少浪平,氣流穩定,適主力艦停泊,為天然之軍港。」
艦隊深入十余里后,峽灣驀然寬闊,呈一掌形內灣,懷抱一片五十里方圓之小平原。此地氣候明顯暖于阿拉斯加,草木蒼翠,溪流縱橫,泉聲潺潺。牛群成群結隊,啃草安然,體大如犍,毛厚而順,竟全無懼人之意。
站于艦首的向導阿塔忽驚呼出聲:」傻牛!老祖言,此牛無畏,人近不驚,肉脂豐厚,易獵管飽!」
王大虎登上艦首,望向峽口、山脈與草原,沉思片刻,斷然發號施令:」此地天賜!北口窄狹,可建炮臺鎖峽;南口通海,可出可守。平原沃野,氣候宜人,牛群為糧。此處,當為我北冥海軍新門戶!」
飛鷹號奉命再測峽口,學生艦官筆錄于《北冥開拓記》:北入口寬百丈,南入口二百丈,峽口可建火炮二十門,鋪設鐵軌運彈,火力覆蓋全灣,射程五百丈,封鎖效率九成以上。
葉承灝率領登陸艇,攜二十軍士與十名工匠登岸勘查。軍士試獵傻牛,燧發槍一響,牛群僅慢跑數步,竟不逃散。一牛得之,重近千斤,肉質鮮嫩,脂香盈鼻。軍士割肉炙烤,半時即熟,眾人皆稱」肥而不膩、甘而不柴」。
學生艦官筆錄:傻牛獵捕效率十倍于鯨獵,若行圈養,年產萬噸,可供萬人越冬。葉承灝大笑:」若北疆屯軍十萬,靠此一地足矣!」
五月初九,艦隊泊平原北岸,滄海龍吟號艦影如山,濃煙直上,映雪成虹。月明號與遺珠號列陣護衛,炮口外指,飛鷹號前出探南峽口。
艦橋擊鼓三通,桅桿高懸錦帛軍旗,上書:「大明北冥鎮海軍」——金線織紋,日在其中,旗幡獵獵,映照海灣青碧。
岸邊,葉承灝踏查水源,忽發現一塊摩崖石刻,濕苔已退,圖紋歷歷。石面鐫刻簡陋圖騰,一為鯨,一為牛,其下似舟槳之紋。阿塔眉頭緊皺,低語:」此為海人遺印。老祖相傳,溫灣乃獵場,牛為食,鯨為神,海人久居于此,后遷深山,留此為圣地。」
王大虎登岸察看良久,輕撫巖刻,沉聲道:」此灣北入口可設三層炮堡,南口筑燈塔引航,中央平原可建屯堡百座。若得海人之助,漁牧并興。此地——溫嶼寶地,當為我北冥新門!」
周蒙花點首,當即命工匠測土取樣,擬建木港與炭倉。初步規劃如下:港區設補給站一座,貯煤三兆斤、牛肉干千斤。平原東段擬劃圈養區,實驗傻牛馴化。南口安放浮標與信號鏡,通夜可辨。峽口兩側擇地設計炮臺,總部署二十門火炮,并配載雷管與信號弩。
晚時,周蒙花攜阿塔再察石刻,見鯨與牛圖并列,一長一短,似頌其恩惠,底紋如波,水紋連連。她輕聲道:」若真有海人遺族,此圖或為邀盟之印。牛給食,鯨為神。若結新盟,將為北疆萬世之利。」
學生艦官最末筆錄于《寶地圖志》:「溫嶼寶地,峽灣兩口可控,平原五十里,氣候溫潤,傻牛成群,肉產萬噸。港通新陸,戰略價值,倍于阿拉斯加。」
北冥艦隊鼓角齊鳴,晨霧中,滄海龍吟號發汽笛三聲,聲震海天。遠鯨再躍,鰭拍浪花萬斛,似賀大明初立新門——極海之外,溫嶼之門,已啟。
五月廿九,午時。霧氣漸散,陽光映照菲沙河谷,草木搖曳,水光瀲灩。滄海龍吟號泊定于河口內側,鐵錨深落泥底,艦身穩如山岳。艦隊列陣環守,飛鷹號繞河兩岸巡航,遺珠號與月明號佇于中流,似衛星拱月,警戒四方。艦橋之上,北冥海軍司令王大虎立于測風臺前,披藏藍軍氅,目光沉穩如山,遙望遠方煙柱升騰,似見一線曙光貫穿新陸。
「河道平順,氣候和煦,牛群不散,魚貨豐盈。」他語聲低沉如雷,「可試與土人交易,先以牛肉魚干換獸皮與鹽,再尋其語法,立貿易之橋。」
周蒙花聞言,立于其側,手中氣壓筆記簿密密麻麻。她以改良溫海鍋爐為傲,今試航表現良好,心中自喜,淡然道:「夏日運行不減速,若建補給點,北冥艦隊可南巡千里,無需補煤。」
葉承灝率先登岸。選士兵二十,披甲持槍,并攜通譯阿塔,緩步沿南岸林道向煙氣處前行。林木蔥郁,鳥鳴啾啾,牛群偶爾穿林而過,見人亦不驚。遠處木屋隱現,部落依丘筑居,屋頂鋪草,門前懸魚。薩什利人身披獸皮,體格魁梧,見軍士列隊,驚疑交加。婦女引幼兒退后,壯丁持木矛守門。
葉承灝止步于五丈之外,舉手示意無惡意。阿塔前進,以夾雜伊捷爾緬語與手勢與部落首領對話。土人言語似水潺潺,阿塔頻頻回頭,低聲向葉承灝道:「他說……你們來自火船,帶海中巨聲與鐵獸,問是否愿換魚換肉。」
葉承灝笑,命士兵取牛干肉與陶罐魚醬,置于地上。部落首領猶疑片刻,復令少年持一整張黑熊皮與數罐海鹽送來,擺于對面。雙方互視片刻,忽見首領展顏微笑,以魚骨刀割牛肉嘗之,大喜。部落老者擂鼓一聲,兒童雀躍,婦女出屋炊煮,竟邀軍士共食。
軍士未飲水而飲魚湯,未舉槍而贈干肉,貿易初成。葉承灝取筆記記曰:金砂河谷薩什利部落,居平原百里,風俗和順,初交貿易,魚皮鹽貨可通行。若筑貿站,可換海鹽萬斤,獸皮萬張,供艦隊所需。
王大虎閱報,大喜道:「既通人情,便可設站。命周蒙花籌建浮碼頭,貯煤千噸,干肉百擔。命飛鷹號北巡,探上游之地,若河可通,則北冥極海貿路可達內陸!」
夕陽西下,河面金光燦爛,艦隊汽笛再鳴,余音繞谷。滄海龍吟號桅桿之上,風獵軍旗,「大明北冥鎮海軍」六字獵獵作響,如鐵畫銀鉤,劃破新世紀之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