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拂曉晨霧未散,鳳牛山義軍的戰(zhàn)旗已如血浪般涌至城下。楊再興立馬陣前,鐵槍斜指洛陽城頭,冷聲道:「今日破城,先擒孟邦雄!」
張玘咧嘴一笑,抽出腰間短刀咬在口中,雙手攀上云梯:「我先登!」
洛陽城上,偽齊守軍正懶散巡哨。自劉豫定都汴京,西京洛陽早已不復舊日繁華,兵馬總管樊彥直雖盡力整飭,奈何留守孟邦雄終日酗酒,軍紀廢弛。
「敵襲——!」
一聲凄厲的號叫劃破晨霧,張玘已如惡虎般躍上城垛!他口中短刀寒光一閃,就近捅穿一名齊兵咽喉,反手奪過長矛,橫掃三四人下城。守軍大亂,張玘渾身濺血,獰笑著向前推進,身后義軍源源不斷攀上城墻。
樊彥直聞訊趕來,見城頭已亂,拔劍厲喝:「穩(wěn)住陣腳!」
張玘甩了甩刀上血珠,啐道:「偽齊的狗,也配守洛陽?」
樊彥直不答,挺劍直刺。二人刀劍相交,火星迸濺,在狹窄的城墻上連斗十余合。張玘刀法兇悍,招招搏命;樊彥直劍走輕靈,卻因軍心潰散而漸露敗象。
樊彥直虛晃一劍,轉(zhuǎn)身便逃。張玘正要追擊,忽聽身后楊再興暴喝:「別追了!先擒孟邦雄!」
州廨內(nèi)酒氣熏天。
孟邦雄赤膊仰臥在胡床上,懷中還摟著半壇四明山二鍋頭,鼾聲如雷。親兵早已逃散,唯有兩名歌妓瑟瑟發(fā)抖地縮在角落。
楊再興一腳踹開大門,見狀冷笑:「劉豫派這等廢物守西京?」
張玘上前,一把揪起孟邦雄的發(fā)髻,將人拖到院中井邊,按頭浸入冷水。
「咕嚕——咳咳!」孟邦雄猛然驚醒,還未看清眼前人,臉上已挨了重重一耳光。
「狗官!」張玘揪著他頭發(fā)厲喝,「鞏義皇陵的賬,今日該還了!」
孟邦雄醉眼朦朧,竟還嘟囔:「誰、誰敢動本官……本官是齊皇欽封……」
楊再興懶得廢話,一揮手:「捆了!連他妻兒老小一并押回鳳牛山!」
捷報傳至鳳牛山,留守的李吉卻收到噩耗——張玘部將梁進叛變,竟引偽齊軍偷襲山寨!
「梁進這狗賊!」李吉摔碎酒碗,紅著眼點兵,「弓弩手埋伏東山口,長槍隊堵住退路!」
當夜,梁進率兩千偽齊辮子兵摸黑上山,卻見寨門大開,燈火通明。正疑惑間,忽聽一聲梆子響,箭雨自兩側(cè)密林暴射而出!
「中計了!」梁進大驚,撥馬欲逃,卻被李吉挺槍攔住。
「叛徒!」李吉一槍刺穿梁進肩膀,將其挑落馬下,「張統(tǒng)制待你不薄!」
梁進跪地求饒:「饒命!我是被迫——」
話音未落,李吉已斬下其首級,高舉厲喝:「這就是當狗的下場!」
偽齊軍潰散,被伏兵盡數(shù)剿滅。
三日后,楊再興與張玘在洛陽城頭遙望東南。
「劉豫必不甘心。」張玘擦拭著染血的刀,「洛陽殘破,我們得去別處打糧。」
寒風卷著枯草在荒原上翻滾,楊再興勒馬停駐,瞇眼望向遠處升起的炊煙。洛陽雖破,但城中糧倉早被偽齊搬空,義軍不得不向北劫掠偽齊州縣以充軍需。
「報——!」探馬飛馳而來,「前方十里發(fā)現(xiàn)大隊齊軍,主將旗號‘穆’!」
楊再興眉頭一挑:「穆楷?」
張玘啐了一口:「這廝不是在伊陽敗過一次?還敢來送死!」
楊再興冷笑:「正好,新仇舊恨一并算了。」
兩軍于楊石店外的曠野猝然相遇。
穆楷銀甲白馬,長槍橫握,見楊再興竟主動北上,先是一怔,隨即大笑:
「楊匪!我奉大齊皇帝旨意正要討伐你,你卻不請自到,真乃天假其便,免我耗費周折!」
楊再興放眼望去,只見齊軍陣勢嚴整,穆楷身后副將金潤——正是昔日鳳牛山叛徒之一——正陰冷地盯著自己。
「穆楷小子無知,不知俺的手段。」楊再興槍尖遙指,聲如悶雷,「俺今日不想殺你,只消把金潤這叛賊交出來,便饒你全軍性命!」
穆楷側(cè)目看向金潤:「你如何說?」
金潤咬牙,拍馬出陣:「愿斬此賊,以明我心!」
金潤掄刀直沖楊再興,刀風呼嘯,顯然憋著一股狠勁。
「狗賊!翟大哥待你不薄,你竟勾結(jié)劉猊夜襲山寨!」楊再興暴喝,鐵槍如黑龍出洞,硬接一刀,震得金潤虎口發(fā)麻。
二人馬打盤旋,刀槍碰撞,火星迸濺。戰(zhàn)至第五合,楊再興故意賣個破綻,金潤果然中計,揮刀猛劈其左肩——「死!」
楊再興側(cè)身避過,反手一槍如電,直捅金潤心窩!槍尖透背而出,血濺三尺。金潤瞪大雙眼,手中刀當啷墜地,喉嚨里擠出最后一聲慘嚎,栽落馬下。
穆楷見狀,臉色驟變。
「殺——!」
張玘不等穆楷反應,已率義軍鐵騎從側(cè)翼突入齊軍陣中。偽齊軍雖眾,但主將遲疑,副將暴死,頃刻大亂。
穆楷咬牙挺槍,連刺三名沖近的義軍,卻見楊再興已單騎殺透重圍,直取自己而來!
「撤!速撤!」
他撥馬便逃,殘軍丟盔棄甲,向西潰散。義軍追殺十里,繳獲糧車百余輛,箭矢鎧甲無數(shù)。
張玘拎起金潤的首級,冷笑道:「這叛賊的腦袋,該送去給趙立將軍看看。」
楊再興抹去槍上血跡,望向穆楷敗逃的方向,冷哼:「今日先饒他一命,下次連劉豫的腦袋一并取!」
汴梁故宮,劉豫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玉珠冕旒叮當作響。
「河洛賊人楊再興斷我入陜糧道,商丘趙立又襲亳州——兩路賊寇,是要朕的江山不成?!」
階下文武噤若寒蟬。半晌,兵部尚書顫聲道:「陛下,可遣先鋒將董先率精騎阻截……」
「董先?」劉豫瞇起眼,「就是那個被迫投降的商州舊將?」
「正因他熟知賊軍,方可制敵!」
董先勒馬立于軍營外,望著手中偽齊虎符冷笑。
「劉豫老狗,真當董某愿做你家鷹犬?」
他本是北宋西軍悍將,商州陷落后被迫降齊,如今見偽齊日衰,早存反心。
三更時分,親兵悄然割斷哨兵喉嚨。董先翻身上馬,長槊一指:「兒郎們!隨某殺回洛陽!」
營中驟亂!董先部曲暴起發(fā)難,偽齊軍還在夢中便被砍翻。火光中,董先連斬三員齊將,奪戰(zhàn)馬三百余匹,率八百精騎向西狂飆。
楊再興正與張玘巡視城防,忽見東方煙塵大作。
「備戰(zhàn)!」張玘急令弓弩手上墻,卻見來騎盡打宋軍舊旗。為首將領銀甲染血,遠遠便喊:
「楊將軍!商州董先來投!」
楊再興大喜,親自開城相迎。董先滾鞍下馬,抱拳道:「某殺齊兵四百,特來獻投名狀!」
當夜,眾將聚在殘破的州衙飲酒。張玘卻潑了碗中酒:「洛陽經(jīng)四度屠城,現(xiàn)僅存五百戶,墻垣崩壞。若等金齊合圍……」他手指東南,「不如趁早投商丘趙鎮(zhèn)撫!」
楊再興摩挲著翟進留下的鐵錘,忽然問道:「董兄,商州還有多少舊部?」
董先眼中精光一閃:「某離京前已密告兄弟,屆時可在崤山接應!」
「好!」楊再興錘砸案幾,「明日佯攻鄭州,實則東奔商丘——咱們和趙鎮(zhèn)撫會獵汴京!」
窗外,一彎殘月照在洛陽廢墟的斷碑上,那碑文依稀可辨:「永懷河洛間,煌煌祖宗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