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載四年七月初七,洞庭湖上霞光如血,星月掩映,水波蕩漾。大楚義軍聚義廳內,燈火通明,七十二將齊聚,氣氛肅殺而熱烈。廳中高懸「護民抗虜」大旗,案上攤開荊湖地圖,澧水、沅水、資水、湘水四條蜿蜒水道,宛如蛟龍盤踞。
大圣天王楊幺站在新鑄的青銅點將臺上,看著湖面八百艘車船列陣。這些改良自明國設計的戰船,兩側輪槳如蜈蚣百足,船首的霹靂炮在晨光中泛著冷鐵青光。三年前他們還在用漁船改裝戰船,如今卻能讓宋軍水師聞風喪膽。
「擂鼓!」他一聲令下,七十二面牛皮大鼓同時轟鳴,驚起滿湖鷗鷺。
軍師黃誠捧著鎏金名冊上前:「請大圣天王點將!」
楊幺展開名冊,墨香混著鐵銹味——這是用繳獲的宋軍鎧甲熔鑄的墨盒寫的。
「七十二將齊否?」楊幺聲震洞庭。
「齊!」吼聲掀起湖浪。楊幺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還是個躲在鐘相身后的毛頭小子。如今這八百車船、十萬義軍,竟比當年鐘相全盛時還要威風。
「諸位兄弟姐妹,下芷江、陽武口、社木寨連戰連捷,我大楚聲勢勝過天王哥哥在世時!宋廷棄江陵,倉皇入蜀,岳飛孤守荊、江陵,偽秦賊子劉光世盤踞衡州,與岳賊合兵,欲斷我洞庭五州命脈!」楊幺起身,指地圖上沅州、靖州、邵州、武岡、湘潭、株洲、衡山一線,「然蜀宋荊南飛地,乃洞庭上游咽喉,控此則扼宋賊后路,斷岳飛與偽秦聯系,保我五州根基!今日議事,定三路進兵,破敵圍,爭荊湖!」
君山聚義廳內,七十二把交椅圍成半圓。楊幺手中的竹杖點在沙盤上,洞庭湖四周插滿黑旗——北面岳家軍的忠字旗已插到華容,東面偽秦的狗頭旗密布湘潭,南面蜀宋的龍旗仍在邵州飄搖。
「諸位兄弟看好了。」楊幺突然拔掉邵州的龍旗,露出底下暗藏的紅色標記,「蜀宋在荊南的飛地,就是咱們的活棋!」
軍師黃誠咳嗽著展開羊皮地圖,上面用朱砂勾出三條水路脈絡——向西的沅水如青蛇鉆入群山,向南的資水似利劍直插南嶺,向東的湘水則像條被斬斷的蜈蚣,在湘潭處突然收窄。
廳內眾將齊聲喝彩,火須翁黃誠率先起身,紅髯抖動,拱手道:「天王,岳飛雖號忠義,然受宋廷頑固派牽制,火器不精,兵疲將老。偽秦劉光世賣奴賊,軍心渙散,后方空虛。荊南飛地民怨沸騰,正是我軍擴地之機!請天王分派,某愿為先鋒!」
楊幺點頭,目光掃過眾將,沉吟道:「好!然敵情復雜,需細議。洞庭五州雖固,北有岳飛壓境,南有偽秦窺伺,東有偽齊狗賊劉豫窺視,西有蜀宋茍延。荊南飛地,沅州、靖州控沅水上游,邵州、武岡扼資水咽喉,湘潭、株洲、衡山據湘水要沖,得之則進可攻蜀,退可守湖。偽秦遷都衡州,意在聯岳飛斷我水道,然其劫掠民財,賣奴激怨,正是破綻!」
鐵面王母甄愛鄉起身,聲如洪鐘:「天王,某觀地圖,沅水、資水、湘水三道,皆我車船與火器可依之利。兵分三路,溯水而上,速奪飛地,斷敵合圍,方能聯明抗金反宋,長保洞庭!請天王定策,姐妹們愿效死!」
楊幺一笑,折扇指向地圖:「愛鄉姐言之有理!三路進兵,各司其職,破敵必矣!聽我分派!」
楊幺起身,指向地圖,語氣堅定:「諸位,岳飛駐荊、江陵,兵不過五萬,雖有精銳,然后勤不繼,火器不及我天工堂火銃、雷罐。偽秦劉光世盤踞衡州,以『鑲綠狗頭旗』為旗號,兵力四十五萬,然多烏合,劫掠民財,民心盡失。蜀宋飛地,沅州、靖州乃沅水上游,糧草輜重由此入蜀,若我奪之,蜀宋后路斷絕,岳飛孤立!邵州、武岡控資水,偽秦水師欲北上洞庭,必經此地,奪之則斷其水道!湘潭、株洲、衡山據湘水,逼衡州,偽秦若失衡州,則無立足之地,岳飛合圍之計自破!」
碧眼屃程林撫須補充:「天王,荊南民怨深重,劉光世賣奴,狗頭旗劫糧,百姓苦不堪言。我軍每占一地,分財均田,免賦稅,漁民送糧,流民投奔。若奪飛地,分其財帛,旬月可增兵數萬,民心歸我,大業可期!」
玉睛龍雷進拍案:「程兄言之極是!偽秦與岳飛欲合兵,然水道不通,陸路崎嶇,岳飛后勤難濟,偽秦軍心不齊。我軍車船火器,順水而上,速戰速決,必破敵圍!」
楊幺頷首:「雷進說得好!然三路進兵,需分派得當,火器、水師、步騎并用,七十二將各展所長,方能一戰功成!」
楊幺折扇一收,朗聲道:「本座意兵分三路,溯沅水、資水、湘水進擊,奪荊南飛地,破敵圍!聽我分派!」
「第一路:溯沅水,攻沅州、靖州,奪取沅水上游,斷蜀宋糧道,孤立岳飛,擴大民心。
沅水水急灘多,宜車船運兵,火器突襲,鄉勇游擊。蜀宋守軍約五千,火器落后,民怨深重,易招降。分撥一萬五千(車船五千,水師三千,火器營二千,鄉勇五千)、亢金龍夏誠和鐵面王母甄愛鄉統領,帶火須翁黃誠、紫翼鷹陳欽、水中閻羅陳瑫、浪里飛鯊劉衡、金爪彩鳳龍倩濤、火蝴蝶高華、山鬼葉云、夜啼鬼黃佐、虬髯客房出寶、開路神左貴行。
甄愛鄉與鐘子儀統全局,陳瑫、劉衡率車船順沅水夜襲沅州城,黃誠、陳欽以火銃、雷罐破城門,高華火罐炮掩護。龍倩濤領鄉勇游擊,斷蜀宋援軍,招降流民。奪沅州后,乘勝進靖州,分財均田,鞏固后方。十日內奪沅州,半月取靖州,斷蜀宋糧道,增兵一萬。」
「夏誠聽令!」
「亢金龍」夏誠豁然起身,九環刀嘩啦作響。
「著你率'山越營'溯沅水而上。」楊幺取出一支紅漆令箭,「沅州守將郭亮上次吃了虧,這次必在峽谷設伏。你帶'山鬼'葉云的山地營走陸路,從絕壁爬下去掏他屁眼!」
眾將哄笑中,楊幺又點出三將:「'夜啼鬼'黃佐領苗兵三千為先鋒,'虬髯客'房出寶管糧草,'開路神'左貴行逢山開路。」
夏誠單膝跪地接過令箭,青筋暴起:「半月之內,拿不下沅州、靖州,末將提頭來見!」
「第二路:溯資水,攻邵州、武岡扼資水咽喉,斷偽秦水師北上之路,鞏固洞庭防線。
資水水緩林密,宜水陸并進,火器壓陣,步騎突襲。蜀宋守軍約八千,軍心不齊,后勤依賴衡州。分撥一萬二千(水師四千,火器營二千,步騎三千,鄉勇三千)。花臂獅楊欽和竹葉青孟九娘帶上望天狼文猛、角木蛟周倫、分水犀牛童良、小無鹽嚴柳、開山斧夏玉、小蜃龍劉詵、尾火虎陳萬信、巨靈神杜寧、鬼見愁伊婳。
楊欽與孟九娘統全局,童良率水師順資水進逼邵州,文猛以火銃、投石車壓守軍,嚴柳探敵營,尋破綻。周倫、夏玉領步騎夜襲邵州側翼,破城后分財招民。奪邵州后,轉攻武岡,斷偽秦水道,設寨固守。半月內奪邵州,二十日取武岡,斷偽秦水師,增兵八千。」
「楊欽,資水交給你。」楊幺抽出第二支令箭,「邵州城墻高三丈,守將趙淳是個怕死鬼,肯定縮著脖子等援軍。」
他忽然轉向角落:「'小蜃龍'劉詵,你新造的那批'地龍炮'能用了么?」
瘦如竹竿的劉詵慌忙起身,懷中圖紙撒了一地:「能...能轟塌三丈城墻!不過...不過要挖地道...」
「聽見沒?」楊幺拍案,「'尾火虎'陳萬信帶工兵營挖地道,'巨靈神'杜寧率重甲兵佯攻城門。另派'鬼見愁'伊婳混入邵州,聯絡城中被蜀宋壓迫的瑤民。」他頓了頓,「記住,只殺官,不擾民!」
楊欽獰笑著露出金牙:「末將最會教狗官做人了!」
「第三路:溯湘水,攻湘潭、株洲、衡山逼衡州,動搖偽秦根基,斷岳飛與偽秦聯系,爭荊湖主導。湘水寬闊,宜車船與火器重兵進攻,鄉勇側翼策應。偽秦守軍一萬,衡州為核心,湘潭、株洲、衡山防線薄弱。分撥二萬(車船八千,火器營五千,步騎五千,鄉勇二千)。玉睛龍雷進和賽呂母江觀月帶上九頭蛇李燚、箕水豹英宣、伏窩兕曹寧、水底鰲魚柯炳、破浪仙祖辛、賽襄君陳旻、青鸞章瑤。
雷進與江觀月統全局,祖辛率車船順湘水強攻湘潭,李燚以雷罐、火銃轟城,陳旻弓弩掩護。英宣領騎兵突襲株洲,章瑤鄉勇斷偽秦援軍。奪湘潭、株洲后,進逼衡山,威脅衡州,迫偽秦退兵。二十日內奪湘潭、株洲,一月逼衡山,動搖偽秦根基。」
最后一支黑漆令箭被楊幺捏得咯吱響。東線最險——偽秦軍不僅有明國偷賣的火器,還有劉光世從金國學來的三眼銃拐子馬戰法。
「李燚。」楊幺突然點名,「你讀過《孫子兵法》,說說該怎么打?」
「九頭蛇」李燚緩緩站起,這位文士打扮的將領總在袍袖里藏著毒鏢:「偽秦軍想讓我們攻湘潭,他們好在衡山設伏。」他忽然冷笑,「咱們偏要打株洲,把戰船漆成商船,讓'賽襄君'陳旻假扮商人騙開城門。」
帳內嘩然。楊幺卻大笑:「好個毒計!再加一條——'伏窩兕'曹寧帶輕騎兵沿湘江西岸疾進,專燒偽秦糧倉。」他轉向水軍將領,「'水底鰲魚'柯炳負責船隊,遇到偽秦水師就放'火龍炮'!」
楊幺分派已定,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三路進兵,互為犄角,沅水斷蜀宋后路,資水扼偽秦水師,湘水逼衡州根基!天工堂火器日精,車船乘洪水之利,鄉勇民心如鐵,七十二將忠義齊心,破敵圍指日可待!」
鬼見愁伊婳起身,秀眉一揚:「天王,三路進兵,后方洞庭五州如何守?若岳飛或偽齊乘虛而入,奈何?」
楊幺一笑,指地圖鼎州、岳州:「好問!洞庭后方,交由某與秦佑、張彪、杜仙、李合戎鎮守。秦佑『比子都』擅夜襲,張彪『泥菩薩』守城穩,杜仙『千面神』探敵情,李合戎『柳土獐』控水道,五州固若金湯!天工堂加緊火器,文士議草律,漁民送糧,流民入伍,后方無憂!」
高癩子侯朝拍案:「天王神算!某愿隨三路,殺偽秦賊,報賣奴之仇!」
三支令箭插在沙盤上,宛如三把出鞘利劍。楊幺突然抄起戰鼓錘,在青銅沙盤邊緣重重一敲,震得旗幟亂顫。
「諸位記住!」他聲如雷霆,「西路軍要快,南路軍要狠,東路軍要詐。兩個月后,我要在沅州吃腌魚,在邵州喝米酒,在湘潭...」他猛地劈碎偽秦旗幟,「看劉光世那老狗跳湘江!」
七十二將齊聲怒吼,聲浪掀得帳頂旌旗翻卷。
眾將齊聲喝彩,甄愛鄉舉杯:「天王,七十二將誓死效忠!三路進兵,奪荊南,破敵圍,聯明抗金反宋,復我河山!」
楊幺舉杯,目光如炬:「好!諸位兄弟姐妹,洞庭湖水為證,摩尼教義為魂,護民抗虜,誓破賊圍!三路出兵,旬月功成!飲此杯,殺敵去!」
楊幺眼角瞥見鐘子儀正偷偷撫摸沙盤上的沅州模型——少年父親鐘相,正是死在從沅州押往臨安的路上。
「子儀。」他輕喚少年,「你隨我坐鎮君山,看叔叔伯伯們給你打下一片穩穩的江山。」
少年抬頭,眼中映著三支令箭的紅纓,如燃燒的火苗。帳外洞庭湖波濤洶涌,八百車船已升起血色楚旗。
廳內杯盞交錯,喊殺聲震天,火光映照七十二將面龐,忠義之氣沖霄漢。洞庭湖畔,車船待發,火器齊備,大楚義軍三路進兵,荊南飛地風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