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夫的清晨籠罩在阿姆河的薄霧中,城中大清真寺的宣禮塔在朝陽下投下長長暗影。阿姆河的秋風挾著寒沙,吹過梅爾夫的綠洲宮殿,火盆中的松脂燃燒,映照出一座雕刻精美的石屏風,上刻獅子與太陽的塞爾柱紋章。
宮殿議事廳內,塞爾柱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端坐象牙王座,鎏金長袍在火光下閃爍,眉宇間凝結著一絲不安。他手中緊握一卷焦邊羊皮信,信上殘墨的拉丁文與拜占庭地圖殘稿依稀可辨。這是撒馬爾罕總督哈桑·伊本·阿努什冒死送來的密信,記載了「桃花石汗國」(西遼)夜襲火祆寺、炸開城墻、救走「十字軍使者」馬爾科·波羅里奧的驚人消息。桑賈爾的蒼髯微微顫動,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彷佛一頭老獅嗅到了草原上的危機。松脂火盆燃燒,散發淡淡清香,卻掩不住殿中的肅殺之氣。
艾哈邁德·桑賈爾身旁,學者艾哈邁德·伽扎利手持一卷《古蘭經》,目光深邃;詩人薩那伊則低頭撫弄一柄波斯彎刀,喃喃吟誦詩句,似在平復內心的不安。廳外,即將去往花剌子模的烏爾根奇、錫斯坦的扎蘭季、呼羅珊的尼沙普爾、卡庫伊的伊斯法罕、古爾的拉合爾,以及加茲尼的信使已在等候,馬蹄聲與甲胄碰撞聲在庭院回響。梅爾夫,這座伊斯蘭世界的東陲重鎮,即將成為聯軍集結的戰鼓之地。
艾哈邁德·桑賈爾將羊皮信置于案上,聲音低沉如雷:「哈桑敗逃梅爾夫,言桃花石汗耶律大石以異端火器——炸壺與震天雷,破撒馬爾罕城垣,救走法蘭克人馬爾科。此人攜地圖與密信,疑為十字軍使者,欲聯桃花石汗,東西夾擊我天方世界。」他目光掃過幕僚,續道,「若馬爾科返歐羅巴,召十字軍東來,與桃花石汗合兵,我塞爾柱、乃至天方諸國,皆危矣。」
艾哈邁德·伽扎利(首席維齊爾)合上《古蘭經》,緩緩開口:「蘇丹,哈桑所述,馬爾科自西西里來,奉魯杰羅二世之命,尋震旦火器。其地圖繪君士坦丁堡至撒馬爾罕,詳述我疆域與商路。若彼返西西里,或聯拜占庭,桃花石汗的炸壺與弓騎將無敵于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憂色,「撒馬爾罕陷落,震懾西喀喇汗與回鶻,然馬合木汗已起圣戰,欲與我聯手斷桃花石后路。」
薩那伊放下彎刀,詩人的嗓音帶著一絲蒼涼:「陛下,馬爾科之詩,『火自東來,燃于雪原』,乃不祥之兆。桃花石汗冒唐帝國之名,統合漠北,火器焚城,弓騎如風。若不速滅,草原二萬里,皆其囊中之物。」他指著羊皮信上的地圖殘稿,「此圖若補全,桃花石汗可直驅黑海,聯拜占庭,斷我絲路。」
火盆映照下,三人的影子在彩釉磚墻上扭曲如魔影。
艾哈邁德·加扎利撫須低語:「蘇丹,哈桑雖失城該斬,但其言非虛。三十年前,十字軍攻陷耶路撒冷時,亦曾派使至拜占庭求援。今唐帝國與十字軍若聯手,大馬士革必陷,麥加危矣!」
薩那伊以隱喻警告:「狼與鷹共獵時,羔羊焉存?桃花石汗是狼,十字軍是鷹,而河中……將是第一塊被分食的肉。」
艾哈邁德·桑賈爾一拳砸向鑲嵌青金石的桌案:「那就趁鷹未至,先屠狼群!」他冷哼起身踱步,手中緊握一柄鑲寶石的匕首:「馬爾科若返西西里,十字軍必知我天方虛實。桃花石汗的炸壺已破撒馬爾罕,火器若傳歐羅巴,卡菲勒教皇與拜占庭必效仿,吾等將無立錐之地。」他轉向哈桑·伊本·阿努什,目光如刀,「哈桑,汝何以失撒馬爾罕?」
哈桑·伊本·阿努什跪地,額頭滲汗,顫聲道:「稟蘇丹,桃花石汗夜襲火祆寺,炸壺裂城,耶律哲別百步射殺吾將塔什干·烏古斯,弓騎如風,吾軍潰散。馬爾科被囚數月,與粟特商賈交談,習波斯語,似知我軍部署。其地圖與密信,恐已獻于耶律大石。」
艾哈邁德·桑賈爾眉頭緊鎖,指向案上的羊皮信:「此信何也?」
哈桑·伊本·阿努什低頭:「此信自馬爾科皮囊中得,書拉丁文,似西西里王魯杰羅之命,尋震旦火器,聯桃花石汗,斷我絲路。臣敗退前,攜信逃出,欲獻陛下。」
伽扎利接過羊皮信,細閱后沉聲道:「信中提及『天啟之火』,乃震旦火繩槍,焚城摧軍。西西里王欲借此平教廷之亂,若馬爾科返歐羅巴,火器必傳十字軍。」
艾哈邁德·桑賈爾拍案,聲震大殿:「不可!馬爾科必須死,桃花石汗必須滅!若火器西傳,天方世界將淪為焦土!」他轉向薩那伊,「詩人,汝言如何破敵?」
薩那伊起身,目光堅定:「蘇丹,桃花石汗火器雖強,然依賴唐人工匠,后勤緩慢。耶律大石欲統草原諸部,后路必虛。西喀喇汗馬合木已起圣戰,吾可聯花剌子模、錫斯坦、呼羅珊、卡庫伊、古爾、加茲尼,集結梅爾夫,以弓騎斷其商路,以圣戰亂其后方。」
伽扎利補充:「蘇丹,桃花石汗冒唐朝之名,其志在草原二萬里,欲建雙頭狼霸業,一頭西睨黑海,一頭東望唐土。吾軍需速斷其北上之路,刺殺馬爾科,奪其地圖,斷其與十字軍之聯系。」
艾哈邁德·桑賈爾點頭,目光投向廳外,梅爾夫城頭的戰旗迎風獵獵。他沉聲道:「傳令!召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率十萬弓騎;錫斯坦總督塔吉·丁·納斯爾,率五千重騎;呼羅珊總督法里德·伊本·穆罕默德,率二萬突厥弓手;卡庫伊埃米爾伽薩斯普二世,率三千精騎;古爾馬利克伊茲丁·侯賽因,率五千山地步兵;加茲尼蘇丹巴赫拉姆·沙,率一萬弓騎,皆至梅爾夫集結!」
他頓了頓,續道:「寡人親率五萬塞爾柱精兵,與聯軍合兵二十萬,于梅爾夫誓師,斷桃花石汗后路,奪撒馬爾罕,刺殺馬爾科!西喀喇汗馬合木與回鶻焉耆、疏勒響應圣戰,亂其后方。花剌子模沙阿為先鋒,斷其絲路;錫斯坦與呼羅珊斷其側翼;卡庫伊與古爾襲其輜重;加茲尼潛入虎思斡耳朵,刺殺馬爾科!」
哈桑·伊本·阿努什躬身:「蘇丹,桃花石汗火器犀利,炸壺裂城,震天雷焚軍。吾軍弓騎雖多,恐難敵其火器。」
伽扎利沉吟:「哈桑之言有理。桃花石汗火器依賴陣地,機動稍遜。吾軍當以弓騎游擊,斷其輜重,誘其出城,再以重騎沖陣,破其火器隊。」
薩那伊補充:「蘇丹,馬爾科地圖若真,恐助桃花石汗聯拜占庭,斷我黑海商路。吾當遣細作潛入虎思斡耳朵,盜其地圖,焚其火器庫,亂其軍心。」
艾哈邁德·桑賈爾目光如炬,指著地圖上的撒馬爾罕:「花剌子模沙阿領先鋒,于阿姆河設防;呼羅珊與錫斯坦斷其西翼;卡庫伊與古爾襲其輜重;加茲尼潛入敵后,刺殺馬爾科。待其北上,后路必虛,吾親率大軍,直搗撒馬爾罕!」
他長身而起,決然如鐵騎出鞘:「立刻發出七道書信,送往東伊斯蘭世界七方諸侯——」然后一字一頓地命令侍臣書錄:
致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
汝部鐵騎強盛,控有玉門之地,今胡風再起,愿與我等合軍守中土。若不聯兵,下一個被契丹魔火焚毀的將是烏爾根奇!
致西喀喇可汗、馬合木·本·蘇萊曼:
桃花石自遼東來,與可汗汗庭僅隔一山一谷,吾知汝與之有舊,今吾輩盼汝識大局,勿容狼子野心橫行草原。圣戰之時已至!真主將賜你喀什噶爾王冠,只要你切斷契丹人的退路!
致錫斯坦總督、塔吉·丁·納斯爾:
汝家忠貞,守邊有功,今吾召汝與軍萬人,十月內趕至梅爾夫,共議軍議。契丹商路一斷,你轄內的赫拉特將成為新的絲路明珠。
致呼羅珊總督、法里德·伊本·穆罕默德·尼沙布里:
汝治下書院七十,戶口百萬,桃花石若至,首當其沖,宜與吾同心斷其西路。本蘇丹承諾:梅爾夫的國庫任你取用,只要你的重騎兵沖鋒在前。
致卡庫伊王朝埃米爾、伽薩斯普二世(伊斯法罕汗國殘部):
舊日伽色尼盟約猶在,今風雷再起,還望汝赴會重修軍聯。耶律大石若勝,第一個廢除的將是你們這些埃米爾!
致古爾王朝馬利克、伊茲丁·侯賽因:
桃花石已奪撒馬爾罕,將圖阿姆河、渤海、伊犁,與吾西線壓力互為脈絡。汝若援兵至,吾以護軍三千助守其東。喀布爾的黃金與美女,難道要拱手讓給崇拜狼頭旗的異教徒?
致加茲尼王朝蘇丹、巴赫拉姆·沙:
昔日爾與我盟軍分治,如今敵勢東來,還望南方之友共舉烽煙,勿容唐虜西霸。你父親馬哈茂德曾打垮印度異教徒,如今該輪到契丹人了!
七封書信旋即以最速馬傳出梅爾夫,風中蓋章之聲彷佛黃沙嗚咽。桑賈爾蘇丹立于高臺,望著遠方東北方,一縷淡白晨煙浮起,直指撒馬爾罕的方向。
他低聲自語:「若十字軍果真東來,則吾等命運,將懸于桃花石與信使之生死之間矣。」
議事廳內,火盆的余燼漸暗,梅爾夫城外的戰鼓聲隱隱響起。聯軍的馬蹄聲將自遠方傳來,匯成一片雷鳴。艾哈邁德·桑賈爾望向阿姆河,眼中燃起戰火:「桃花石汗,馬爾科,爾等休想聯十字軍!天方世界,唯真主庇佑!」
殿外,阿姆河波光如刀,寒風卷起沙塵,預示一場席卷中亞的風暴即將來臨。聯軍的旗幟在梅爾夫城頭獵獵作響,二十五萬大軍的鐵蹄,將與西遼的雙頭狼正面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