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世眼見益陽八女將驍勇難當,正面陣腳已亂,尤其葉云自盡明志、高華血染沙場激起的楚軍悲憤更添十分戰力,心中頓生退意。他急令鳴金收兵,欲率軍沿益陽橋撤往南岸。
「撤!快撤!」劉光世撥轉馬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偽秦軍如蒙大赦,潮水般涌向橋頭。然而,就在先鋒部隊踏上益陽橋石板的一剎那,橋后沅江方向驟然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那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水浪的腥氣與復仇的怒火,瞬間撕裂了偽秦軍撤退的希望。
「虬髯客在此!劉光世咯只老狗!莫想溜!」一聲暴喝如霹靂炸響。只見益陽橋另一端,沅江水面如沸,無數小舟快艇破浪而出,當先一條大船上,躍下一員鐵塔般的猛將!正是「虬髯客」房出寶!他身高八尺,滿面虬髯根根如戟,手中那柄沉重的九環大刀舞動起來,刀光如匹練,九環撞擊聲震耳欲聾,宛如催命魔音。他如猛虎下山,直沖入偽秦軍后陣,大刀過處,人馬具碎,瞬間連斬十余名驚慌失措的騎兵,竟如劈波斬浪般,直取劉光世的中軍帥旗!
劉光烈見兄長危急,咬牙挺槍迎上:「房出寶,休得猖狂!」房出寶須發皆張,九環刀勢大力沉,裹挾風雷,每一刀都似要劈開山岳。劉光烈槍法雖精,卻難擋這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被震得虎口崩裂,節節后退,狼狽不堪。房出寶虬髯倒豎:「細伢子滾開!老子一刀剁翻你!」
與此同時,「病豫讓」汲承凱如一道灰色魅影,悄無聲息地殺入敵群。他面容枯槁,病容懨懨,手中一對流星錘卻舞得潑水不進!錘影翻飛,帶起凄厲風聲,專砸敵軍旗手、號兵。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偽秦軍后陣那面象征指揮的帥旗旗桿,竟被流星錘生生砸斷!汲承凱收起流星錘,嘶聲笑:「看你們咯群冇頭蒼蠅往哪里飛!」,帥旗轟然倒地,偽秦軍后陣登時大亂,軍心渙散。
「毒蝎尾」丁義壯身形瘦小,卻靈動異常。他如毒蝎潛行,在混亂的敵陣中穿梭,雙手短矛化作兩道致命的毒刺,專尋敵將盔甲縫隙、咽喉要害。丁義壯短矛捅穿敵將喉嚨時陰惻惻道:「咯一矛,送你去見閻王老子。」矛尖點處,血花飛濺,轉眼間已有數名偽秦軍低級將校捂著喉嚨栽落馬下,無聲斃命。
「擺渡鬼」荀寧偉則如魚得水。他出身沅江水寇,對橋頭、淺灘地形了如指掌。一柄三叉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戟影如鬼魅飄忽,在狹窄的橋頭地帶左沖右突。荀寧偉三叉戟鎖喉三名敵兵,啐道:「洞庭水鬼索命來噠!」他專挑敵軍密集處下手,三叉戟或刺或鎖或砸,偽秦軍士兵只覺眼前鬼影一閃,便已斃命,竟無人能擋住他片刻。
「白鴻鵠」李全名穩立船頭,俊朗的面容冷若冰霜。他彎弓搭箭,動作行云流水。李全名箭無虛發,每射殺一軍官便冷喝:「下一個!」弓弦連響,箭矢如連珠般破空而去,每一箭都精準地釘入一名企圖組織反擊的偽秦軍官咽喉或面門。慘叫聲中,偽秦軍后陣指揮系統徹底癱瘓。李全名目光如鷹,箭無虛發,硬生生以一人之箭,壓制了橋頭一片區域!
沅江五將配合得天衣無縫!房出寶如開山巨斧,居中猛劈,硬生生在偽秦軍后陣撕開缺口;汲承凱、丁義壯如兩翼毒牙,一個專破指揮,一個專殺軍官;荀寧偉如同攪動泥潭的惡鬼,在橋頭制造最大混亂;李全名則是懸頂利刃,以精準箭術壓制全局。偽秦軍后路頃刻間被截斷,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頂?。〗o我奪回退路!」劉光世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命令秦祐、劉光烈、劉光弼、酈瓊和負傷的王德反撲。生死關頭,劉光烈也紅了眼,挺槍直取威脅最大的丁義壯。丁義壯短矛如電,刁鉆狠辣,直刺劉光烈咽喉。劉光烈槍法到底精湛,千鈞一發之際側身躲過,反手一槍如毒龍出洞,精準地刺中了丁義壯的胸膛!他咳著血沫獰笑:「崽誒...老子做鬼都纏死你...」
「呃!」丁義壯悶哼一聲,血如泉涌,染紅了戰袍。然而這瘦小的漢子眼中兇光更盛,竟不顧重傷,雙矛瘋狂舞動,又死戰數合,最終力竭,轟然倒地,猶自怒視著劉光烈。
另一邊,荀寧偉的三叉戟正與劉光弼的鋼刀斗得難解難分,戟影翻飛,將劉光弼逼得手忙腳亂。眼看就要得手,卻不防劉光弼身后一名親衛,在混亂中射出一支冷箭!箭矢如毒蛇,精準地釘入荀寧偉的咽喉!
「嗬……」荀寧偉劇痛之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竟一把將箭矢拔出,帶出一蓬血霧!三叉戟再次揚起,帶著無邊的憤怒與不甘,又連殺兩人!但咽喉重創,鮮血狂涌,他終究氣力耗盡,轟然倒地,三叉戟脫手飛出,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二弟!三弟!」房出寶目睹丁義壯、荀寧偉接連戰死,悲憤填膺,須發倒豎,宛如暴怒的雄獅!他舍棄了眼前的敵人,九環大刀舞得如同風車一般,卷起一片血肉旋風,不顧一切地沖向劉光世帥旗所在!擋在他面前的偽秦軍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殘肢斷臂四處飛濺。他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竟真的被他殺開一條血路,逼近了劉光世!
「保護大帥!」劉光弼驚駭欲絕,率親衛死士瘋狂涌上,將房出寶團團圍住。房出寶怒吼連連,大刀劈砍,每一擊都帶走數條性命,刀身九環已被鮮血浸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而人力終有盡時,在砍翻數十人后,他動作終于一滯。數柄長矛、鋼刀趁機狠狠刺入、砍中他的身軀!
房出寶身形巨震,卻并未倒下!他以刀拄地,魁梧的身軀如山岳般屹立不倒。鮮血順著盔甲縫隙汩汩流淌,在他腳下匯成血洼。他怒目圓睜,死死瞪著不遠處的劉光世,用盡最后力氣發出震天怒吼:「劉光世!老子要剮你三千刀!」
吼聲如雷,響徹戰場,久久回蕩。吼罷,這位鐵塔般的虬髯客,方轟然倒地,氣絕身亡,至死怒目未瞑!
汲承凱見大哥房出寶慘死,悲呼一聲,不顧自身病體沉重,揮舞流星錘砸開數支刺來的長矛,殺透重圍,直撲向正在指揮圍攻的劉光弼和王德,欲為兄弟報仇。王德雖斷一臂,兇悍不減,見汲承凱沖來,竟以傷臂夾住馬韁,單臂揮刀,拼死斬向汲承凱肩背!汲承凱硬挨一刀,劇痛之下,流星錘也狠狠砸在王德胸甲之上!王德胸骨碎裂,狂噴鮮血倒飛出去。汲承凱亦因這致命一刀和本就孱弱的病體,再也支撐不住,被蜂擁而上的偽秦軍亂矛刺穿,倒在血泊之中。
李全名箭囊早已射空,眼見眾兄弟盡皆戰死,他雙目赤紅,拔出腰間佩劍,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躍入敵陣,劍光霍霍,連殺數人。然而個人勇武難敵千軍萬馬,最終被亂刀砍倒,俊逸的身軀倒在冰冷的益陽橋頭,與他的兄弟們共眠。
沅江五將,房出寶、汲承凱、丁義壯、荀寧偉、李全名,盡皆壯烈戰死!但他們用生命和鮮血,徹底切斷了偽秦軍的退路,造成了難以想象的混亂!
「天助我也!姐妹們,殺賊報仇,就在此時!」城樓上,一直密切關注戰局的甄愛鄉看得熱血沸騰,更悲痛萬分。她猛地拔出丈八蛇矛,振臂高呼:「為葉妹妹、高姐姐報仇!為沅江五義士雪恨!全軍出擊——!」
早已被戰友鮮血點燃復仇烈焰的大楚女軍,在甄愛鄉、伊婳、江觀月、龍倩濤、孟九娘、章瑤六位女將的率領下,如決堤的洪流,從正面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偽秦軍腹背受敵,后路斷絕,帥旗倒地,軍心徹底崩潰!士兵們哭爹喊娘,自相踐踏,只想逃離這修羅地獄。
叛將黃佐見大勢已去,心中驚懼交加,竟想斬殺幾名楚軍士卒「將功贖罪」,妄圖在劉光世面前挽回顏面。他揮舞三尖兩刃刀,朝著幾名落單的女兵沖去。
「反骨崽!還你嬸母命來!」一聲凄厲的怒喝如驚雷炸響!孟九娘早已盯死黃佐,此刻見他竟還敢逞兇,胸中怒火直沖頂門!她座下戰馬如離弦之箭,手中長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寒光,攜著為高華復仇的滔天恨意,以雷霆萬鈞之勢劈下!
黃佐倉促舉刀格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兵刃脫手飛出!他驚恐地抬頭,只看到孟九娘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和冰冷無情的刀鋒!
「不——!」絕望的慘叫戛然而止。
刀光如雪,人頭飛起!
孟九娘長刀一挑,精準地刺穿黃佐那顆充滿驚懼和悔恨的頭顱,高高挑起,懸于陣前!
「看咯!殺嬸逆侄嘅化生子,腦殼在此!」
楚軍山呼海嘯:「剁碎狗頭軍!」
這聲怒吼,如同點燃了最后的引信。所有楚軍將士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積壓的仇恨、屈辱、悲憤,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毀滅性的力量!士氣如火山般爆發!
涂欽炎虎、公冶望雕還想負隅頑抗,立刻被伊婳如狂風驟雨般的快刀和章瑤靈動刁鉆的長槍淹沒,轉眼間便被刺落馬下,斃命當場。
秦祐拼死護著面如土色的劉光世,王德、王成、劉光烈、劉光弼、酈瓊等將也各自帶傷,在親衛的死命掩護下,丟盔棄甲,踏著同袍的尸體和沅江五將的英魂,從益水南岸一處淺灘狼狽不堪地涉水突圍而去。身后,留下了滿地的尸骸、折斷的兵器和那面被踩踏得污穢不堪的鑲綠狗頭旗。偽秦軍主力,折損過半!
益陽大捷,重創偽秦軍,繳獲輜重無數。然而甄愛鄉并未被勝利沖昏頭腦。她深知劉光世主力雖敗,但根基尚存,且其前番攻占寧鄉時,擄走了楊幺軍數千女兵,肆意凌辱,此仇不共戴天!
「除惡務盡!乘勝追擊,兵發寧鄉,救出被擄姐妹!」甄愛鄉擦去蛇矛上的血跡,目光如炬,指向南方。
休整一夜,楚軍女兵挾大勝之威,水陸并進,直撲寧鄉縣。寧鄉地處丘陵,水道密布,本是楊幺水軍發揮的絕佳戰場。劉光世敗軍驚魂未定,退守此地,士氣低落至極。
是夜,烏云蔽月。沅江水軍余部在龍倩濤、孟九娘的親自率領下,如同無聲的幽靈,駕輕舟熟稔地穿梭于寧鄉外圍的河道港汊之中。她們悄然接近偽秦軍設在沅江支流上的水寨。
「放!」龍倩濤一聲令下。
無數蘸滿魚油松脂的火箭,如同驟雨般射向水寨!霎時間,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木質的寨墻、停泊的船只、堆積的糧草瞬間被點燃!烈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偽秦軍水寨陷入一片火海,士兵慘叫著跳入冰冷的江水逃命。
「破門!」早已潛伏至寧鄉水門附近的伊婳和江觀月,見火起為號,立刻率精銳發起猛攻。伊婳的大刀勢如破竹,江觀月的畫戟如月輪飛舞,守門的偽秦軍本就被大火驚得魂飛魄散,如何抵擋?水門轟然洞開!
章瑤、甄愛鄉率領主力鐵騎,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從洞開的水門直插城內!她們在火光映照的街巷中往來沖殺,所向披靡。偽秦軍建制混亂,指揮失靈,如同沒頭蒼蠅般被分割殲滅。
混亂中,寧鄉守將王成,這個曾是少華山六寨主投奔楚軍又復叛投秦的反復小人,眼見城池將破,竟又起了獻城投降、茍活性命的念頭。他帶著幾個親信,捧著印信,慌慌張張地找到正在追殺殘敵的孟九娘。
「孟大姐!孟大姐!末將愿降!愿獻城……」王成臉上堆滿諂媚而恐懼的笑容。
孟九娘勒住戰馬,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只有鄙夷和殺意。她想起了葉云的剛烈,高華的慘死,沅江五將的悲壯,更想起了無數被劉光世軍凌辱至死的姐妹!
「投你娘嘅誠!血債還冇還清!」孟九娘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咯種墻頭草,喂狗都嫌臭!」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王成臉上的諂笑瞬間凝固,頭顱高高飛起,眼中最后殘留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的無頭尸體晃了晃,頹然倒地。
孟九娘看也不看,策馬繼續向前沖殺,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夜風中飄散:「降?晚噠!今日,寧鄉城內,只論血債血償!」
偽秦軍最后的抵抗意志,隨著王成的死徹底崩潰。楚軍迅速肅清殘敵,占領全城。
當晨曦微露,照亮寧鄉城頭重新飄揚的大楚圣火旗時,城內關押數千女兵的牢獄被打開。這些飽受摧殘、幾近絕望的女子,看到英姿颯爽、渾身浴血卻眼神堅定的楚軍姐妹時,先是不敢相信,繼而爆發出震天的哭嚎與歡呼!她們相互攙扶著涌出牢籠,許多人撲倒在地,親吻著故鄉的土地,更多的人則涌向甄愛鄉等將領。
「將軍!收下我們吧!」
「帶我們殺仇人!剝劉光世嘅皮!」
「生是大楚人,死是大楚鬼!誓殺劉光世!」
數千雙被仇恨和希望點燃的眼睛,死死盯著甄愛鄉等人。甄愛鄉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傷痕累累卻眼神決絕的姐妹,鐵面后的眼眶也微微發紅。她高舉丈八蛇矛,聲音響徹全城:
「好!從今日起,血債血還!哪個狗賊欺我姊妹!」
驚天動地的吶喊聲在寧鄉城上空久久回蕩,宣告著這支以血火淬煉、以仇恨凝聚的大楚女軍,將爆發出更令敵人膽寒的力量!
劉光世、王德、劉光烈、劉光弼、酈瓊等人,只帶著少數殘兵敗將,倉皇逃往長沙老巢,益陽、寧鄉兩座重鎮,自此重歸楊幺麾下。
大楚女軍之名,威震洞庭,令偽秦軍聞風喪膽!而益陽橋頭葉云不屈的英姿,沅江五將血染的斷后之路,以及寧鄉城中浴火重生的數千女兵,共同譜寫了一曲悲壯而輝煌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