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羅江畔,殺機凝滯。岳家軍黑色的鐵流在江岸鋪開,連綿營帳如蟄伏的巨獸,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森然之氣直沖云霄。中軍帥旗下,岳飛一身御賜亮銀甲,胯下神駒噴著灼熱鼻息,丈八長槍斜指地面,寒芒吞吐不定。他的目光,穿透數里煙塵,牢牢鎖定了對面鹿角寨下那抹奪目的金紅。
君山之巔,戰鼓擂動!
咚!咚!咚!
沉悶的鼓點如同巨獸的心跳,震得山巒似乎都在顫抖。旌旗狂舞間,一道身影如火焰般躍馬而出!
「大圣天王」楊幺!
金甲在烈日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猩紅披風在江風中烈烈翻卷,宛如燃燒的血旗。他面如重棗,虬髯戟張,一柄造型猙獰的鎏金大叉橫在馬側,叉尖寒光刺目。座下那匹通體赤紅的寶馬「赤焰駒」,四蹄刨地,發出低沉的嘶鳴,戰意沸騰!
「雷進!李燚!楊欽!文猛!夏誠!英宣!陳萬信!李合戎!陳欽!高立!」楊幺聲如洪鐘,炸響在江岸,「點齊步卒三萬,馬軍五千,隨老子出寨!今日,就在這鹿角寨前,會一會那傳說中的岳鵬舉!水軍留守水寨,沒老子命令,一只舢板都不許動!」
「喏!!!」
應和聲山呼海嘯,刀槍并舉!寨門轟然洞開,鐵甲洪流洶涌而出,大地在鐵蹄下呻吟!
鹿角寨前,兩軍對圓。
楊幺的「八門金鎖陣」已然布下,陣勢森嚴,殺氣內斂。兩側密林中,弓弩手引弦待發,冰冷的箭鏃在陰影里閃爍著死亡的光澤。而對面的岳家軍,軍陣如山,鐵甲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長槍如林,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岳飛一夾馬腹越眾而出,雪白的鬃毛在風中飛揚,如一道銀亮的閃電劃破肅殺。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蒼穹,目光如電,直射對面那金甲紅袍的身影。
楊幺縱馬出陣,金叉一頓,聲震四野:「岳太尉!不在江陵享福,跑我這窮山惡水來‘觀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岳飛聲音清朗,卻帶著千鈞之力:「楊天王好大的陣仗,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楊幺嗤笑一聲,金叉猛地指向岳飛,「少給老子裝蒜!這八百里洞庭,就是你們這些蜀廷走狗的墳場!程昌寓、王燮的骨頭,還在水底喂魚呢!你岳飛,又能比他們強多少?」
岳飛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丈八槍嗡鳴一聲:「水洼草寇,也敢妄言天命?全師雄、李仙、王則、王小波、宋江、方臘…哪個不是自以為能翻天覆地?結果呢?灰飛煙滅!楊幺,現在棄械投降,本帥尚可奏明圣上,留爾等一條生路!否則,今日便讓這汨羅江水,再染一層血色!」
字字如錘,敲在雙方軍士心頭,空氣仿佛又凝重了幾分。
「放屁!」楊幺瞬間暴怒,赤紅的臉膛青筋暴起,金叉嗡的一聲掄起,叉尖直指岳飛面門,「蜀宋鼠輩趙構的鷹犬也配談天命?金狗南下,蜀廷加稅!百姓活不下去,不反?等著餓死嗎?!都說你岳飛能打,來!讓老子看看,是你的槍快,還是老子的金叉狠!」
話音未落,赤焰駒已化作一道赤色閃電,撕裂空氣!鎏金大叉卷起凄厲的風嘯,如一條暴怒的金龍,帶著粉碎一切的氣勢,兜頭蓋臉砸向岳飛!
「來得好!」岳飛眼中精光爆射,雪中行四蹄發力,化作一道銀白幻影,正面迎上!丈八槍劃破長空,冰冷的槍尖撕裂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鳴,精準無比地刺向金叉的破綻!
轟——!
槍叉相交,火星四濺!刺耳的金鐵爆鳴炸響,震得前排軍士耳膜生疼!
真正的龍虎斗,瞬間點燃!
楊幺金叉狂舞!一招「金龍擺尾」,沉重的叉身帶著橫掃千軍的巨力,撕裂空氣,直掃岳飛腰腹!緊接著「驚濤疊浪」,叉影重重疊疊,如同翻涌的怒濤,連綿不絕地拍打過去!第三式「裂山崩岳」,叉尖凝聚一點寒芒,帶著刺穿山岳的決絕,直搗岳飛心口!狂暴的力量感,仿佛要將空間都砸碎!
岳飛槍出如龍,丈八槍在他手中化作一條靈動的銀龍。「白蛇吐信」,槍尖快如閃電,點、刺、挑,精準地格擋、卸開狂暴的叉擊。「盤龍繞柱」,長槍畫圓,柔中帶剛,將兇猛的力道巧妙化解。「驚雷破空」,槍勢陡然一變,由守轉攻,一道銀電撕裂空間,直刺楊幺咽喉!槍法中蘊含著千錘百煉的殺伐技藝,冷靜、致命!
赤焰駒四蹄翻飛,踏得煙塵滾滾,宛如踏火御風!萬里雪中行則穩如磐石,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靈動非凡。兩道身影,一金紅如烈焰,一銀黑似寒冰,在戰場中心瘋狂絞殺!
馬蹄聲如密集戰鼓,兵器撞擊聲似九天驚雷!塵土飛揚,勁氣四溢!士兵們看得眼花繚亂,心臟隨著每一次驚險的交鋒而劇烈跳動,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百回合已過!不分勝負!
汗水早已浸透戰甲,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但眼神卻更加熾熱,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鐺——!」
岳家軍后陣,張憲果斷下令鳴金!清脆的金鑼聲穿透殺聲。
岳飛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橫槍立馬,臉上竟露出一絲暢快的笑意,朗聲道:「楊天王!好身手!日頭正毒,人馬皆乏,不如暫且收兵,飽餐戰飯,換過馬匹再戰,分個高下生死!如何?」
楊幺也收住金叉,胸膛起伏,眼中戰意如火,哈哈一笑,聲震四野:「痛快!岳鵬舉,老子等你!未時,此地,不死不休!」
兩騎交錯而過,各自回歸本陣。
楊幺勒馬退回鹿角寨,金輝灑在岳家軍森嚴的營盤上。鐵甲映著殘光,槍戟如林,陣列整齊得如同刀切斧鑿,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他心頭一沉。
「好個岳飛!果然名不虛傳!」楊幺眉頭緊鎖,低聲自語。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單挑,岳飛的沉穩如山、槍法如神,已讓他收起了最后一絲輕視。這絕非程昌寓、王燮之流可比。
楊幺沉聲下令,聲音在壓抑的空氣中回蕩:「李燚、文猛、高立、楊欽、雷進、陳欽、夏誠、英宣、陳萬信、李合戎聽令!」
「末將在!」十員虎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各率本部兵馬,分十方扎營,拱衛鹿角寨!營盤務必扎牢,互為犄角!生火造飯,再決生死!」
十方鐵壁,拱衛洞庭!
軍令如山,十將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夜色中,鹿角寨四周迅速化為一座巨大的戰爭堡壘:
北崗,「九頭蛇」李燚:重甲鐵騎連營如林,戰馬嘶鳴,鐵蹄刨地,黑暗中仿佛蟄伏著無數鋼鐵巨獸。
西嶺,「望天狼」文猛:身影融入陰影,麾下強弩手引弦待發,冰冷的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對準了山下所有可能的通路。
東南低灘,「高癩子」高立:水陸并舉,刀盾手扼守灘涂,水鬼隱于蘆葦,水面下暗樁密布。
江邊,「花臂獅」楊欽:戰鼓列陣,赤膊力士肌肉虬結,每一次擂動都如悶雷滾過江面,激得水波翻涌。
南方,「玉睛龍」雷進:重兵壓陣,長矛如林,槍尖寒芒匯聚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森。
高坡,「紫翼鷹」陳欽:弓弩營居高臨下,羽箭上弦,只待一聲令下便是遮天蔽日的死亡箭雨。
北水口,「亢金龍」夏誠:精銳槍兵列陣如墻,長槍斜指,封鎖水道咽喉。
中軍左翼,「箕水豹」英宣:輕騎游弋,彎刀出鞘半寸,如同伺機而動的獵豹。
中軍右翼,「尾火虎」陳萬信:重斧力士咆哮列陣,殺氣騰騰,宛如燃燒的烈焰。
正前鋒,「柳土獐」李合戎:三百鐵鎧兵如銅墻鐵壁,沉默如山,手中巨盾砸入地面,長戈森然指向前方!這是插入敵軍心臟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號角嗚咽,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楊幺登高遠眺,十方營盤如星辰拱衛,氣勢森然。他望著對面岳家軍營中那桿醒目的「岳」字大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仰天低嘆:「大姐的師兄…果真如龍似虎!若能在此地破了你,我楊幺此生,也算為這荊湖受難的父老,爭得一口活命之氣!」
軍師「火須翁」黃誠捻著焦黃的胡須,三角眼中精光閃爍:「天王,岳飛遠來,兵鋒正銳。我軍當以逸待勞,依托十方鐵壁,挫其銳氣!待其久攻不下,心浮氣躁,再尋機斬其一員大將!屆時軍心動搖,破之易如反掌!」
楊幺眼中兇光一閃,猛地一拍案幾:「好!傳令各營,堅守不出!老子親自去會會那岳飛!」
午飯后,汨羅江灘,戰云再聚!
陽光刺眼,江風帶著血腥味。楊幺金甲紅袍,胯下赤焰駒焦躁地踏著蹄子。身后,十方營寨精銳盡出,旗幟如云,刀槍蔽日。
對面,岳家軍的陣列更加森嚴!五萬鐵甲反射著刺目的光芒,連成一片冰冷的金屬海洋。岳飛一身亮銀甲,如一道銀色閃電躍出陣前,丈八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指楊幺:「楊幺!今日,便用你項上人頭,在這鹿角寨前,筑一座警示天下的‘京觀’!祭奠我大宋無數忠魂!」
「狗岳飛!放你娘的狗臭屁!」楊幺怒火沖頂,金叉嗡鳴,叉尖直指岳飛面門,「老子今日就活剮了你,丟進江里喂魚蝦!」
轟!
赤焰與雪龍再次撞在一起!金叉狂舞如怒蛟翻江,掀起腥風血雨;丈八槍靈動似銀蛇吐信,招招直指要害!金屬的撞擊聲密集如驟雨,火星四濺,勁氣狂飆,卷起的塵土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又是一百回合!天昏地暗!江波倒卷!
岳家軍陣中,護衛宇文重慶看得雙眼赤紅,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大帥與賊酋纏斗不休,何時是個了局?!」他猛地一夾馬腹,座下戰馬狂飆而出,手中三尖兩刃巨斧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直撲楚軍陣前!
「高癩子」高立見狀,怒吼一聲拍馬迎上:「宋狗休狂!」手中大刀掄圓了劈砍過去。
「鐺!鐺!鐺!」斧刀相交,震耳欲聾!高立雖勇,但宇文重慶的斧勢更沉更猛,力量完全碾壓!不過十合,高立雙臂發麻,刀法散亂。宇文重慶眼中兇光爆射,抓住一個破綻,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力,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噗嗤——咔嚓!
斧刃先是劈開鐵甲,緊接著毫無阻礙地斬斷頸骨!高立那顆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連同碎裂的頭盔沖天而起,猩紅的血柱噴濺數尺!無頭尸身晃了晃,轟然栽落馬下,染紅了大片黃沙!
楊幺正與岳飛斗到酣處,忽覺側面惡風不善,眼角瞥見宇文重慶殺到,驚怒交加!他奮力蕩開岳飛一槍,赤焰駒急轉,金叉回護,厲聲怒罵:「岳飛!無恥之尤!這就是你岳家軍的‘英雄’做派?!」
岳飛勒住戰馬,丈八槍斜指地面,面沉似水:「宇文護衛!退下!此乃本帥與楊幺之約!擅自出戰,軍法從事!」他目光如電掃過宇文重慶,隨即看向楊幺,聲音冷硬:「約束不嚴,岳飛之過,戰后自當責罰。你我之約,繼續!」
楊幺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怒火與戰意交織,獰笑道:「好!岳鵬舉!算你還有三分人樣!單挑算平手,敢不敢換種玩法?老子麾下尚有‘荊湖五宿上將’!狗賊黃佐玩陰的,折了周倫,但還有四員虎將在此!你可敢各遣四將,一較高下?生死不論!」
岳飛長槍一震,豪氣干云:「有何不敢!正合我意!王貴、張憲、牛皋、徐慶!」
「末將在!」四聲暴喝,四員岳家軍虎將策馬而出,殺氣沖天!
楊幺亦點將:「夏誠、英宣、陳萬信、李合戎!讓宋狗見識見識我大楚兒郎的威風!」
「殺!」八員猛將,捉對廝殺!瞬間,江灘之上刀光劍影,怒吼連連,戰成一團!
斗將!生死時速!
二十回合轉瞬即過。戰況膠著之際,「福將」牛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兇悍!他手中長矛猛地一個「纏」字訣,死死絞住陳萬信的鐵槍!陳萬信奮力回奪,中門大開!
「給老子死!」牛皋暴喝如雷,左手閃電般從背后抽出一柄沉重的金裝锏!锏身帶著刺目的金光和萬鈞之力,毫無花哨地朝著陳萬信的面門狠狠砸落!
嘭——咔嚓!
沉悶的骨裂聲令人頭皮發麻!陳萬信那顆戴著頭盔的腦袋,如同被重錘擊碎的西瓜,瞬間變形、爆裂!紅的白的混合著骨茬四散飛濺!無頭的尸身被戰馬帶著沖出幾步,轟然倒地!
幾乎同時,張憲手中三尖兩刃刀幻化出三道致命的寒芒,如同跗骨之蛆,將「箕水豹」英宣的所有退路封死!「破軍三絕斬!」英宣格擋開前兩刀,第三刀卻如毒蛇般刁鉆,狠狠劈在他肩甲連接處!
「啊!」英宣慘叫著被劈落馬下,未等起身,張憲的親兵如狼似虎般撲上,瞬間將其五花大綁,拖回本陣!
「賊軍敗矣!全軍突擊!踏平鹿角寨!」
電光火石間連折兩員大將!岳飛豈會放過這千載良機?丈八槍如怒龍般指向搖搖欲墜的楚軍大陣,那聲怒吼如同九天驚雷,瞬間點燃了五萬岳家軍壓抑已久的戰意!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五萬鐵甲洪流,如同決堤的黑色怒濤,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陷入混亂的楚軍十方營寨!
兵敗如山倒!失去了核心戰將的指揮,又目睹高立、陳萬信慘死,英宣被擒,楚軍軍心瞬間崩潰!東南營寨首當其沖,被岳家軍精銳一沖即垮,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頂住!給老子頂住!」楊幺目眥欲裂,金叉狂舞,連斬數名潰兵,卻止不住頹勢。他心如刀絞,知道大勢已去。
「天王!快走!」文猛、雷進渾身浴血,拼死護到楊幺身前,「留得青山在!」
楊幺看著如潮水般涌來的宋軍,看著浴血奮戰卻不斷倒下的弟兄,虎目含淚,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岳飛!此仇不共戴天!撤!向南灘突圍!」
金叉一揮,楊幺在文猛、雷進等心腹死士的拼死掩護下,率領殘兵敗將,沿著汨羅江灘,向著湘陰方向狼狽潰退。身后,是岳家軍震天的喊殺聲和楚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