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龍吟號」率領的船隊駛出溫嶼海峽后,沿著壯麗而陌生的北美西海岸一路南下。馬考部落的通事基塔普站在艦橋旁,為王大虎和周蒙花指點著沿岸的山川形勢。
「國公爺,夫人,看那邊山巒,」基塔普指著東岸連綿的青山,「那是基瑙特部落的地盤,他們也是說薩利什語的,跟我們馬考、尼蒂亞特算遠親。唉,估計也難逃被東邊峽灣里那些拿著‘閃光石頭’武器的特花納或者努克薩克吞并的命運。」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兔死狐悲的感慨。
船隊繼續南行,繞過巨大的海角,眼前豁然開朗。基塔普接著介紹:「往東邊那個大峽灣里面去,就是剛滅了克拉姆的特花納部落的老巢。再往南,海岸邊是切哈里和考利茲兩個部落的地盤了。」
阿塔納站在瞭望塔上辨讀海鳥軌跡,基塔普則從海藻漂浮方向判斷洋流。周蒙花教他們寫「仁」字——這個由海浪般柔韌的筆畫構成的字,要反復練習三十遍才能成形。
險象環生的航程中,他們躲過暗礁群,穿越終年濃霧的海域,在風暴來臨前找到避風港。每當停靠新部落,年輕通事們結結巴巴的漢語總能引發好奇。有次基塔普為解釋「友誼」,竟跳起傳統舞蹈模仿海獺嬉戲,逗得雙方笑作一團。
海岸線在南延伸中逐漸柔化,雪峰退為遠背景,空氣中開始混入松針與漿果的甜香。
沙洲上萬鳥翔集,激流處鮭魚騰躍,北岸原始森林中升起的裊裊炊煙,昭示著奇努克人的聚落。
「奇努克商賈,能辨千里外羽毛紋路。」基塔普摩挲著胸前懸掛的貿易珠串,「他們的獨木舟隊最遠到過南方的烈日之地。」
洋流與風向都十分順利,船隊航速頗快。不久,一條浩瀚的大河河口出現在眼前!河面寬闊,水量充沛,泥沙將河口附近的海水染成了淡淡的黃色,與周圍蔚藍的海水形成鮮明對比。無數水鳥在河口沙洲上起落,景色壯美而富饒。
「國公爺,這就是威瑪希河(即哥倫比亞河)!」基塔普介紹道,「河口這一帶,是奇努克人的地盤。他們不像我們以捕鯨或狩獵為主,他們最擅長做生意!從北邊的溫哥華島到南邊很遠的地方,甚至內陸的部落,都有人劃著獨木舟來這里交易羽毛、貝殼、毛皮、還有曬干的魚。」
王大虎眼睛一亮。他熟讀《河防志》,深知「大河必有大平原」。他憑藉在大明本土的經驗,立刻意識到:「此地距離天佑原本那憋屈的峽灣封地(西雅圖)不算太遠,若能在此大河流域找到沃土,豈不美哉?」他當即下令船隊在河口一處相對平緩的北岸拋錨停泊,派小隊乘小艇上岸勘探,并與當地人接觸。
小隊帶回的消息令人振奮:這里的土地極其肥沃,沖積平原廣闊,氣候遠比啟門寨溫暖,幾乎感覺不到寒意。
「國公爺,此地水土之佳,遠勝菲沙河口的金砂河谷!若在此開辟,糧食必能豐收!」負責勘察的工匠激動地報告。
王大虎和周蒙花親自上岸查看,抓了一把黑油油的泥土,又極目遠眺這片廣袤的平原和浩蕩的河流,心中激動不已。
「好!太好了!」王大虎用力一拍大腿,「此地沃野千里,水道通達,正是天賜于天佑大哥的立業之基!我等需詳細繪制此地的水文輿圖,記錄物產風貌,以為憑證!」
王大虎將這條大河按照大明習慣,依據其渾濁泛黃的特征,暫命名為「瀋水」,并將周邊這片廣袤肥沃的平原,視為為李天佑找到的理想封地,命名為「安豐野」,寓意安定與豐收。
果然,奇努克人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神魚」和陌生人雖然驚訝,但由于聽說過特花納向南威脅考利茲「有鋒利石頭的神魚親戚」傳聞并未表現出過度恐懼,反而帶著商人的精明和好奇前來試探。很快,消息傳到了南邊鄰近的考利茲部落。
考利茲部落正深受北方特花納部落擴張的威脅,聽聞「神魚的親戚」來到了威瑪希河口,并且有「鋒利的石頭」武器(鋼制武器)的消息早已通過奇努克人的貿易網絡有所耳聞。
奇努克部落首領利基特·斯塔爾立刻帶著禮物和幾名長老,急匆匆地乘獨木舟趕來求見。
利基特長老是一位精瘦而眼神銳利的老者,他恭敬地向王大虎行了禮(模仿他見過的某種禮節),然后急切地介紹了威拉米特河上游的大致情況:肥沃的河谷、茂密的森林、豐富的漁產,同時也直言不諱地提到了來自北方的威脅——特花納部落正在南侵,考利茲部落壓力巨大。
「尊貴的神魚首領,」利基特言辭懇切,「我們奇努克人渴望與強大的您貿易,換取能保護家園的武器!我們愿意用最好的毛皮、最肥美的鮭魚干來交換!」
王大虎看著這位焦急的部落首領,又想起特花納和努克薩克拿到武器后立刻用于兼并鄰邦的行徑,心中警鈴大作。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相對謹慎的決定:「利基特長老,貿易可以。但是,」他語氣堅決,「我們只提供用于防護的‘硬皮’(胸甲),不提供用于進攻的‘鋒利長矛’(鋼矛鋼刀)。并且,我有一個條件。」
他指著河口一處地勢險要之處:「我要在這里(波特蘭),威拉米特河口,修建一座水寨。此寨將留給我的兄弟(李天佑)作為未來的據點。」接著,他又指向河北岸一處與考利茲領地接壤的高地:「同時,在那里,我也會派人修建一座一模一樣、堅固的水泥工事。這座堡壘,可以交給你們奇努克部落(和考利茲逃難者)使用。當有外敵(特花納或努克薩克)來犯時,你們可以將老弱婦孺和財物轉移進堡壘避難。努克薩克人雖有鋼矛弓箭,但他們缺少攻打這種堅固工事的經驗,足以保你們一時平安。」
王大虎的算盤打得很精:既提供了有限的幫助以換取友好和情報,又避免了直接提供進攻性武器可能帶來的地區軍備競賽和生態破壞。修建堡壘既能展示大明技術、施加影響力,又能實際保護「潛在盟友」,還能為李天佑的未來預留一個戰略支點。
利基特長老雖然對不能獲得進攻性武器略感失望,但對獲得堅固堡壘的庇護承諾也非常滿意,畢竟這能極大增強部落的生存能力。他欣然同意了王大虎的條件。
在隨后的貿易和交流中,王大虎和周蒙花注意到了奇努克人聚集區里一些獨特的物品。他們看到了一些用木頭或石頭雕刻的人像和圖騰柱,其風格古樸、神秘,帶有一種強烈的、令人聯想到上古夏商時期青銅器紋飾的韻味。
王大虎好奇地詢問這些雕刻的來歷。一位奇努克老商人通過基塔普翻譯道:「尊貴的客人,這些樣式,有些是從非常非常遙遠南方來的部落那里換來的。聽說來自一個叫托爾特克的地方。那里的人還會用一種黑色的、像玻璃一樣光滑鋒利的石頭(黑曜石)做刀和鏡子。」
「黑曜石?!」王大虎和周蒙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他們立刻想起了明教圣物「圣火令」中,似乎就摻有類似的黑色堅硬材質!難道……
王大虎立刻追問托爾特克的具體方向和信息,但老商人也只知道大概在南邊很遠很遠的地方,細節一概不知。
這個發現讓王大虎的心跳加速了。他立刻拿出那本《遠洋航海及新陸拓殖要略》,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有方夢華親筆寫下的一段推測:「……或言北俱蘆洲之土著,實乃夏商之時,避禍遠徙之華夏先民苗裔,其俗其器,猶存古風……」
「難道……難道是真的?」王大虎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探究的光芒,「這托爾特克……必須去查看一番!若真是我先民遺脈,此事關乎華夏正統,非同小可!絕不能錯過!」
他鄭重地在海圖日志上標注了「托爾特克」這個地名,并將其列為此次南下探索乃至未來必須重點考證的目標之一。文明的線索,如同黑曜石的光芒,在遙遠的太平洋彼岸閃爍,吸引著這位大明國公繼續向南,去追尋那可能存在的、失落已久的古老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