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十一年九月廿二夜,五國城牢城營外圍,沖天的火光與浣衣院方向傳來的巨大喧囂,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牢城營剩余看守的注意力。原本森嚴的警戒明顯變得稀疏慌亂,不少金兵湊到柵欄邊張望,甚至有小隊人馬被緊急調往火場方向支援。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安與躁動。
「就是現在!」趙多富眼中寒光一閃,不再有絲毫猶豫。
她猛地從藏身處躍出,手中雙槍平舉!身后,張壯以及一班十余名精銳戰士如同猛虎出閘,無聲卻迅猛地撲向牢城營那并不高大的木柵欄和簡陋的營門!
「什么人?!」「站住!」僅剩的幾名看守發現異常,剛發出驚怒的呵斥!
「砰!砰!砰!」趙多富和戰士們手中的左輪手槍瞬間爆發出清脆致命的轟鳴!燧石擊發,雷汞爆炸,黃銅彈殼跳躍間,灼熱的鉛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鉆入那些看守的身體!
慘叫聲戛然而止!幾名金兵如同被重錘擊中,踉蹌著倒地!
「突擊!」趙多富低喝,一腳踹開并未完全鎖死的營門!
戰士們如旋風般沖入營內。他們的動作經過千錘百煉,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迅捷而高效地清理著視野內任何手持武器的抵抗者。鎢鋼刀鋒利的寒光在黑暗中閃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雨;左輪手槍在近距離內更是無敵的存在,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金兵都在瞬間被點名擊倒。
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的看守力量確實已被抽空,剩下的也被這突如其來、裝備和戰術完全超乎想象的打擊打得暈頭轉向,瞬間崩潰。
趙多富目標明確,毫不戀戰,直撲營區中心那些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土屋和院落。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卻是院落角落一個巨大的、結著薄冰的水缸旁,一個穿著骯臟宋人服飾、瘦骨嶙峋、背影佝僂的男人。他正呆呆地蹲在水缸邊,伸出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劃動著缸里的冰水,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下幾條半凍僵的、掙扎的鯉魚,對身后爆發的戰斗、槍聲、慘叫聲仿佛充耳不聞。
那是她的皇兄,宋欽宗趙桓。
「皇兄!」趙多富沖到他面前,急聲喊道,「我是嬛嬛(柔福帝姬閨名)!我們來救你了!快跟我走!」
趙桓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向趙多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卻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看著那幾條魚,仿佛那是世間唯一值得關注的事物。
巨大的悲慟瞬間攫住了趙多富的心!但她知道此刻絕不是傷感的時候!
「張排長!」她厲聲道。
「得罪了!」張壯毫不猶豫,上前一步,不顧趙桓身上污穢和那微弱的、毫無意義的掙扎,一把將他背起,用早已準備好的繩索迅速固定在自己背上。趙桓輕得如同孩童,只是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嗚咽,便又陷入了呆滯。
「搜索其他院落!快!」趙多富強忍心痛,下令道。
戰士們快速散開,踹開一扇扇破舊的木門。一些偏院和陰暗的角落里,果然藏著不少宗室男子,如祁王趙模、景王趙杞、相國公趙梴、儀國公趙桐等人。但他們大多如同驚弓之鳥,蜷縮在角落,眼神恐懼而麻木,看到明軍士兵沖進來,非但沒有欣喜,反而嚇得瑟瑟發抖,甚至向后退縮,根本沒有主動逃生的意愿。黑暗中,一時并未被全部發現或帶走。
趙多富心急如焚,目光銳利地掃視,終于在一個稍微干凈些的偏房里,找到了她的同母哥哥莘王趙植。趙植的狀況比趙桓稍好,至少認出了趙多富,眼中流下淚來,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身體虛弱得根本無法自行站立。
「抬上他!走!」趙多富毫不猶豫下令。兩名戰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植。
就在這時,一個相對清晰急促的聲音從側面矮墻后傳來:「二十姐!這邊!父皇和幾位叔伯可能在地窖那邊更大的院子里!」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信王趙榛(趙多富異母弟)竟然自己從一處偏僻的矮墻后翻了過來!他雖然同樣衣衫襤褸,面色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難得的清醒和急切!他似乎是一直躲藏觀察,直到確認是救援才現身!
「榛弟!」趙多富又驚又喜,「你能走嗎?」
「我能行!快跟我來!那邊看守平時最多!」趙榛快速說道,主動在前方帶路。
隊伍立刻跟著趙榛,沖向牢城營更深處一片看起來守衛更加森嚴、院落更大的區域。那里果然有一個巨大的、深入地下的土質地窖入口!
此刻入口處的守衛早已被之前的槍聲和騷動吸引走或清除。戰士們毫不猶豫地沖入地窖!
地窖內陰暗潮濕,空氣污濁不堪。借著入口透入的火光和戰士們手電筒(短暫使用)的光束,他們看到角落里蜷縮著幾個更加瘦小的身影——那是比趙榛更年幼的宗室!
「是趙頑使!趙鐵使!還有…小妹!」趙榛急聲道,指著那幾個嚇得抱在一起、面黃肌瘦、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孩子。這些都是他們在五國城出生、在金人監視下長大的年幼弟妹,連正式的名字都幾乎不為人知。
「背上!全部背上!一個都不能落下!」趙多富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戰士們迅速上前,將這些輕得嚇人、如同受驚小獸般的孩子們背到背上。
信王趙榛在前方引路,動作敏捷得不像一個長期被囚禁的人。他憑借著過去數年暗中觀察的記憶,領著趙多富和張壯等人穿過一片狼藉的營區,直撲向一處相對獨立、院墻稍高的偏僻院落。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壓抑感似乎越重。這里遠離浣衣院的喧囂,反而顯得異常死寂,仿佛被世界遺忘。
院門口,果然還守著兩名金兵。他們顯然也聽到了遠處的混亂和隱約的槍聲,正自驚疑不定,交頭接耳。當看到一隊穿著怪異迷彩軟甲、臉上涂著深色油彩、手持從未見過的兇器、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氣的士兵如同鬼魅般突然從黑暗中涌出時,這兩個金兵瞬間魂飛魄散!
那絕不是他們熟悉的宋軍或任何部落武裝!那氣勢,那裝備,那眼神,簡直如同傳說中的陰兵!
「好漢饒命!」其中一個機靈點的,幾乎是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長矛,發出一聲怪叫,轉身就撲進旁邊的陰影里,連滾帶爬地逃命去了。
另一個稍一猶豫,動作慢了片刻。
趙多富眼神一厲,擔心他發出警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手中的強光手電筒(蓄電池供電),猛地按亮!
一道熾白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劍,瞬間撕裂黑暗,精準地籠罩在那名金兵臉上!
那金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光」照得眼前一片雪白,瞬間致盲,驚恐萬狀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抬手遮擋。
就在這剎那間!「砰!」一聲清脆的槍響!一名戰士手中的左輪手槍噴出火焰!那名金兵胸口爆出一團血花,哼都沒哼一聲便仰面倒地。
危機解除。但就在那道光柱亮起、掃過院落的剎那——
縮在院內屋角、正對著地面一片殘雪發呆的趙佶,渾濁的眼球似乎被那強光刺激,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光……好亮……好熟悉的光……他干裂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腦海中,一個被塵封已久的、幾乎褪色的記憶碎片,如同沉渣般泛起……
宣和五年……東海澎湖……那個叫陳宇的海盜頭目……獻上的稀奇古怪的「海外秘寶」……其中有一個長長的、黑乎乎的鐵筒……據說是吸收日月精華的法寶……對著黑暗處一按機關……就能射出一道……類似……的……熾白光柱……當時還以為是幻術……
但這念頭如同風中殘燭,瞬間就被無邊的黑暗和麻木吞沒。他再次低下頭,對院外的聲響和那短暫的光亮失去了反應。
「破門!」趙多富收起手電,低喝一聲。
一名戰士上前,一腳狠狠踹在并不結實的木門上!「哐當」一聲,門閂斷裂,木門洞開!
眾人蜂擁而入!槍口警惕地掃視著這個小小的、破敗的院落。
只見角落處,一個穿著更加破爛、幾乎無法蔽體的暗舊宋袍的身影,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花白的頭發雜亂如草,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和暮氣。聽到破門的巨響,他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頭埋得更深,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趙多富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她揮手讓戰士們警戒四周,自己一步步走向那個身影。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鈞。
「父…皇……?」她試探著,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卻還是沒有抬頭。是幻聽嗎?又是那些折磨人的金兵想出的新花樣?還是……終于要死了,出現的幻覺?
趙多富見他毫無反應,心中大急。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再次喊道:「父皇!是我!我是嬛嬛啊!柔福!趙多富!」
趙佶的身體又是一震!這個封號……這個名字……多久沒聽到了……他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銹的機器般,抬起頭。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涂著怪異色彩、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臉,只有一雙明亮銳利、飽經風霜卻依舊熟悉的眼睛,正急切地看著他。這身打扮……是鬼差?是無常?
趙佶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趙多富反應過來,急忙用手背用力擦拭臉上的油彩和泥污,露出底下白皙卻帶著傷痕的皮膚輪廓。她甚至再次掏出手電,對著自己的臉照去,想讓父親看得更清楚些。
「父皇!您看!是我啊!嬛嬛!」
熾白的光線下,那張混合著污泥、淚水、堅毅與熟悉輪廓的臉龐,在趙佶眼中卻顯得更加光怪陸離,如同地獄來的勾魂使者帶來的臨終幻象。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身體向后縮去,眼中滿是驚恐。
趙多富見狀,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上前,一把抱住父親那枯瘦骯臟、硌人的身體,將頭埋在他散發著異味的肩頭,失聲痛哭:「父皇!真的是我!我是您的嬛嬛啊!我來救您了!您摸摸看!是熱的!是活的!」
真實的觸感!溫熱的體溫!壓抑不住的痛哭聲!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屬于父女之間的某種感應……
趙佶如遭雷擊般僵住了!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抬起,輕輕觸碰了一下懷中「怪物」的肩膀……是溫熱的……又摸了摸她的頭發……是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勾魂?!他猛地捧起趙多富的臉,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張雖然污穢卻依稀能看出昔日輪廓的臉龐,尤其是那雙眼睛——那雙繼承了她母親、他曾無比寵愛的劉貴妃的美麗眼眸!
「嬛……嬛……?」他干澀的喉嚨里,終于擠出了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我!父皇!是我!」趙多富淚如雨下,用力點頭。
「哇——!」趙佶猛地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積壓了七年的屈辱、絕望、痛苦、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他死死抱住女兒,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哭得渾身抽搐,幾乎背過氣去。
良久,他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為斷斷續續的抽噎。他稍稍推開女兒,用臟污的袖子胡亂抹著眼淚,仔細地、貪婪地端詳著趙多富。
他看到了女兒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堅毅、果決,以及那份歷經磨難后脫胎換骨般的氣質。那絕不是在深宮中養成的儀態,那是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鋒芒。
一個模糊的、帶著復雜情感的身影,突然閃過趙佶的腦海。那個他曾親自題寫「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卻又不得不將明州托付之的……方夢華。
女兒身上的這股氣質,與那個特立獨行、手段非凡的女人,何其相似!不,甚至更加……銳利!
巨大的震驚和一連串的疑問沖擊著趙佶剛剛復蘇的神智,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抓著女兒的手,仿佛一松開,這唯一的希望就會如同泡影般消失。
馬爾科·波羅里奧緊緊蜷縮在一處殘破的土墻后,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全程目睹了那支神秘小隊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靈般橫掃看守、破門而入的過程。
尤其是那道驟然亮起的、熾白如天國圣光般的光柱(手電筒)!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他見過威尼斯工匠精制的玻璃燈,見過阿拉伯人使用的凹面鏡聚光,但何曾見過能握在手中、瞬間射出如此凝聚、如此刺目光芒的「法寶」?這簡直是神跡!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些士兵手中小巧的「暗器」!無需火繩,無需點燃,只是抬手一指,「砰」的一聲巨響,遠處的金兵就腦殼開花應聲而倒!這比他在大同見過的金人笨重三眼鈴、甚至比他在君士坦丁堡聽聞的、來自遙遠東方的「永樂八年式」火繩槍(他隱約聽說過明朝火器),不知道要厲害、迅捷、恐怖多少倍!
而為首的那人,聽聲音,竟然是個女子?!聲音冷靜、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個可怕的、卻又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的念頭涌入腦海: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巫明國」的軍隊?!她們竟然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上帝啊!從山東襲慶府到這五國城,直線距離恐怕比從波羅的海到地中海還要遙遠!她們竟然能穿越金國層層腹地,直接打擊到這最深處的心臟地帶?!
而且,她們的目標顯然是這位昏德公!他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正當他沉浸在無與倫比的震驚與推測中時,他看到那名女首領似乎與昏德公相認了?兩人抱頭痛哭?這關系絕非一般!
然而,更大的危機感襲來。他看到那名女首領凌厲的目光開始掃視院落四周的陰影!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再這樣鬼鬼祟祟地躲下去,下一秒很可能就會被那些可怕的「暗器」打成篩子!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盡平生最大的勇氣,從藏身處站了起來,高高舉起雙手,用他所能發出的最清晰、最不帶威脅的語調,喊出了他苦練多時的漢語:「尊敬的將軍!偉大的明國戰士!我沒有武器!我是朋友!威尼斯人馬爾科·波羅里奧!是昏德公的朋友!」
突然冒出的怪腔怪調的燕京漢話,以及一個紅發藍眼、高鼻深目的「鬼佬」突然現身,讓所有雷霆營戰士都是一驚!幾乎本能地,數把左輪手槍和鋼弩瞬間對準了他!
馬爾科·波羅里奧嚇得魂飛魄散,高舉的雙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連聲喊道:「朋友!是朋友!上帝保佑!別開槍!」
剛剛緩過神來的趙佶,見狀急忙用虛弱的聲音解釋道:「且慢!嬛嬛…諸位壯士…此人…此人大秦…哦不,威尼斯國使者…馬爾科…是友非敵…于朕…于我有過…一飯一畫之恩…」他氣息微弱,說得斷斷續續,但意思明確。
趙多富銳利的目光在馬爾科·波羅里奧和父親之間快速掃視,判斷著情況。此人外貌奇特,但父親似乎認識且有意維護。此刻形勢危急,沒必要節外生枝。
她微微抬手,示意戰士們放下武器,但警惕不減。她用冰冷的眼神打量著馬爾科·波羅里奧:「你會說漢話?」
「會…會一點!尊敬的將軍!」馬爾科·波羅里奧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努力組織語言,「我…我從極西之地來…拜訪偉大明國…路過此地…與昏德公…是…是畫友!」他急中生智,想到了最能拉近關系的詞。
趙多富沒時間細究。她注意到這個紅毛番人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看起來比父親好太多,身體骨架也明顯強壯(能獨自走過萬里長途的人,體質絕非尋常)。
「你,過來!」她命令道,「背著他!能跟上,就帶你走!跟不上,或是有異動,死!」
馬爾科·波羅里奧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大喜!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靠近并了解這支神秘「明國」軍隊的機會!他連忙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從張壯背上接過輕飄飄的趙佶,用蹩腳的漢語安慰道:「昏德公…陛下…不要怕…馬爾科…有力氣!」
就在此時,遠處浣衣院方向的喧囂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哭喊聲減弱了,但金兵組織秩序的呼喝聲和馬蹄聲卻更加清晰、更加逼近!更有零星的呼喊聲從牢城營其他方向傳來——很可能是那個逃走的看守搬來的救兵!
「屯河猛安的騎兵到了!」張壯側耳傾聽,臉色一變,「必須立刻走!」
趙多富最后掃了一眼這個突然冒出的西洋人,不再猶豫。
「全體都有!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馬爾科·波羅里奧背著趙佶,感覺老人輕得令人心酸,他努力跟上明軍士兵敏捷的步伐,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親眼見證并參與歷史的巨大興奮感!
這支來自神秘「明國」、擁有神鬼莫測武器的軍隊,究竟會帶來怎樣的風暴?他,威尼斯商人和西西里王國特使馬爾科·波羅里奧,竟然陰差陽錯地成為了這歷史性逃亡的一員!
而身后,金兵追兵的馬蹄聲,已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撤!按原路線!快!」趙多富不敢耽擱,下令撤退。
隊伍迅速匯合,張壯背著呆滯的趙桓,戰士們架著虛弱的趙植、背著年幼的三個孩子,趙榛緊隨其后,趙多富斷后,如同一道利刃,向著來時撕開的缺口,向著浣衣院火場相反的方向,疾速撤離!
身后,是依然混亂的牢城營和沖天的火光。他們救出了一部分人,但仍有更多宗室迷失在恐懼和黑暗中,未能帶走。而前方,則是通往佳木斯附近的接應點、更加危險重重的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