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截二教三圣,法脈眾多。
若說碧游門下,大抵分為三類。
其一是四大親傳、隨侍七仙練的碧游正法,不以兇煞著稱,有成道之機。
其二是趙公明、三霄等,圣人根據其各自道途,傳授法門,亦是無上造化。
其三是十天君等練的殺生之術,乃是教主仿上古神魔,創下采煞煉氣的法門。
張桂芳先后拜姚賓、聞仲為師,學了正法、亦學了煉煞法門。
自百年前天數變化后,毒禍降下,截教十天君殺性極重,深受其害,在金鰲島上修行續命,不敢出洞府半步。
故而,他們難以殺生煉煞,反倒在長久的閉關光陰中悟出了更為兇惡的道術。
崇黑虎拜在秦完門下,可是卻承襲了紅砂、紅水兩種道術,背上葫蘆便是最好的明證——采三千生靈血氣煉就神通。
張桂芳從姚賓手上學到了催魂促魄之法,煞氣最盛,修出泥丸宮十盞燈火,祭煉魂魄增添殺氣,極盡殺伐。
如今,仙道毒禍洶涌,截教十天君輕易修不得悟道后改進的大術,反而讓弟子們撿了便宜。
崇、張二人,俱有官身,奉命殺敵,雖有毒禍卻無業力,甚至還能積攢功德。
可惜,殺生取血、招魂煉魄的過程,極難隱匿氣機。
經歷北海兩次動亂,張桂芳早已知曉,楊任煉就了一雙神異眼眸,可以勘破虛妄、直指本元。
若要采集魂魄、煉制煞氣,定有不小的動靜,恐怕是難以瞞天過海。
張桂芳思及此處,不由得眼神一黯。
好在,生靈死后,魂魄會在人間逗留一段光陰,尚有修煉神通的機會。
若有人能勝過崇黑虎,逼得楊任下場,他便有機會招徠士卒魂魄。
“這冀州城內,好似并無奇人異士,不消三五日,蘇護定會請降。”
楊任觀摩城內境況,雙眉微蹙。
他有兩世宿慧,依稀記得蘇護麾下有那哼哈二將之一,可以擤氣攝魂,不知為何沒瞧見其蹤跡。
張桂芳聞言,胸中憋悶。
若沒人能拖住楊任片刻,他怎么能招魂引魄?
何況,即便他煉成神通,憑借現在的道行,未必能勝過那殺星。
張桂芳想起那真火滔天,紫電肆虐的場景,心情愈發沉重。
可是,他又不甘心錯過破除心魔的機會。
此番,楊任獨自一人,其兄弟都不在身邊,太師遠在數百里外,誰能護他?
若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張桂芳思忖片刻,望著城下意氣風發的崇黑虎,咬了咬牙,決定孤注一擲。
……
金烏墜地,繁星點點。
“你是說,你先拜在姚賓師叔門下,后來又被太師收入門墻?”
崇黑虎坐在主位,雙眼微瞇,盯著帳下同僚。
“正是。”
張桂芳沉默良久,終于應答。
這二人皆用了法力傳音,只怕顯露唇形。
“你早不說晚不說,怎偏偏在十年后才揭起昔日秘辛?”
崇黑虎心念一動,運轉法力,時刻準備祭起黑砂葫蘆。
“我欲誅殺楊任?!?/p>
張桂芳語氣深沉,神色凝重。
崇黑虎瞳孔一縮,汗毛倒豎。
“好大的口氣!”
崇黑虎壓下心中驚懼之意,冷哼一聲。
楊任殺伐手段之高,北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曾親身見證過。
何況,依照種種蛛絲馬跡,楊任與楊戩,多半就是曾在極北之地與他那二位師長斗法的存在。
如今,他與張桂芳只是煉氣化神境界,怎能奈何得了那殺星?
“你我二人修為淺薄,自然殺不了他,若能請動截教仙人呢?”
張桂芳言罷,死死地盯著對方眼眸。
截教十天君,不修道德,只修術法,共同進退,彼此之間,隱有感應。
昔年,姚賓本也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氣機,若他身死,剎那知曉。
可惜,姚賓比他死的還早,這道氣機也隨之消散了。
張桂芳猜測,崇黑虎的師長多半也留下了類似的手段。
“你改換門庭,已是碧游嫡傳,大道高遠,怎知吾之艱辛……
諸位師長乃真仙之流,遨游五湖四海,難尋其蹤,豈是我想見就能見的?”
崇黑虎望著同門師兄,嗤笑一聲。
如今,他怎會看不出來其中齲齷……若張桂芳真瞧得上十天君,怎會不去金鰲島找尋?
聞仲是金靈圣母門下,碧游嫡傳,修煉的是直指大道的正法,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實為上佳靠山。
“你兄長尚在人世,若想奪得北伯候之位,需得借助外力……
吾是太師門人,未來平定叛亂,班師回朝,定然獨領一軍。
如此,你我二人互為盟友,休戚與共,何愁大事不成?
何況,若能殺了楊任,你那諸位師長定有嘉獎,雖說你泄了元陽,難成仙身,可未必沒有一線希望……”
張桂芳聲線低沉,似有無窮魔力,不斷蠱惑人心。
崇黑虎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否則也不會對兄長的侯位生出覬覦之心。
此刻,張桂芳字字句句都說在他心坎上,惹得他生出貪念,毒禍洶涌。
“可是,老師們為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已回到金鰲島,合煉大陣了。
哪怕我現在便施展手段,請他們前來,依舊需三四日才能趕到。
這冀州城內俱為土雞瓦狗,恐怕撐不到那時,吾等便要北上復命。
若離了戰場,可就不好下手了……”
崇黑虎蹙起眉頭,神色為難。
“這有何難?此獠不通兵事,吾等和蘇護多耗幾日,不急著破城便是了?!?/p>
張桂芳聞言,露出笑容。
“如此,那便依你!”
崇黑虎咬了咬牙,悄然捏碎袖中玉簡,祭起一縷無形道韻,剎那飛上云霄。
……
東海,陳塘關。
昔日,多寶道人收李靖為徒,其實還是她牽的線。
故而,李靖身死,她也要前來探明原委。
可惜,當日太歲殺天王時,左右并無仙神之流,雖有士卒瞧見光華流溢,終究窺不透內中情景。
金光圣母探尋無果,只好去往城頭,試圖從那樓閣之中找尋些許蛛絲馬跡。
“這卻奇哉怪也,哪怕是吾等施展神通,亦難泯滅真靈,究竟是何人出手,怎有此等手段?”
金光圣母望著那空空蕩蕩的兵器架,柳眉微蹙。
“此獠能取走乾坤弓、震天箭,定是人族出身,而且是天定殺星……
這般人物,世間罕有,讓我去何處找尋?”
金光圣母出了樓閣,無奈一嘆。
昔日,為了找到殺害姚賓的真兇,他們九位天君不惜依附四大親傳。
金光圣母、金靈圣母……
雖是一字之差,根性修為天差地別。
“咦?”
金光圣母忽而仰起頭來,望向北方天幕。
只見一道紅光穿過云層,隱在星輝月華之內。
“這崇黑虎可比他那侄子行事穩重多了,今日傳訊,定是遇見了什么大事……
吾那金光陣另有玄妙,難與道兄們的陣法合煉,不妨先去走一遭……”
金光圣母心念一動,跨在五點斑豹駒背上,輕輕一拍,其腳下生出云彩,徑直往北而去。
此地至冀州,不消一日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