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大戰又起。
冀州城內鳴起炮響,大門一開,出來個偏將,其人面如紫棗,須似金針,戴九云烈焰冠,身穿金鎖甲,手持兩根降魔杵,騎在火眼金睛獸背上叫陣。
此人乃是蘇護麾下督糧官鄭倫,曾在西昆侖度厄真人門下修行,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今日冀州危難,特來解圍。
“讓崇黑虎出來見我!”
鄭倫氣勢洶洶,欲掃清昨日冀州兵敗之恥。
言罷,他捏印掐訣,袖中涌出一道煙霧,現出三千飛鴉兵,依照壬癸水行方位排開。
“此人神通,倒與崇將軍有幾分相似。”
楊任坐在馬背上,微微一笑。
崇黑虎有三千飛虎兵,鄭倫有三千飛鴉兵,俱非血肉之身,黑壓壓一片,宛如妖異。
“哼,此子氣機駁雜,大抵是山澤野修,未得真傳,怎敢來此賣弄?”
崇黑虎冷哼一聲,催動火眼金睛獸,手提兩柄湛金斧,祭起三千飛虎兵,山呼海嘯出了大營。
“本將軍斧下不斬無名之鬼,你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吾乃冀州督糧官鄭倫是也,今日特來取你性命!”
鄭倫勃然大怒,當即催獸來迎。
這二人騎的都是火眼金睛獸,俱有三千道兵,甚至還都是雙手持兵。
鑼鼓齊鳴,斧杵相交。
楊任有兩世宿慧,知曉鄭倫身懷擤氣異術,可攝人魂魄,玄異非常。
故而,此前他并未請纓出陣,而是暗中觀摩,好尋出破那異術的方略。
叮、叮、叮!
剎那之間,二將已斗了十余合。
這二人都有武道真氣在身,氣血旺盛,各有勇力,本該是場龍爭虎斗。
奈何,鄭倫拜在度厄真人門下,未入道門正宗,故而無有毒禍。
崇黑虎起了殺念,毒禍洶涌,血肉糜爛,氣力漸消。
如此兵刃交錯數十次,鄭倫猛地攥降魔杵砸下,崇黑虎招架不住,虎口一麻,兩柄湛金斧跌落在地。
“好賊子!”
崇黑虎大驚失色,終于祭起身后葫蘆,其內有鐵嘴神鷹,飛出啄人,亦有黑砂涌出,遮天蔽日。
鄭倫見狀,知曉利害,卻也不急,只催開坐騎躲閃,而后輕輕一哼。
楊任心念一動,體內先天木、火二氣催發,引動眼竅離精,天地驟然色變。
只見鄭倫元神遁出,三魂七魄散開,自泥丸宮傳來一股猛烈吸力,欲吞神魂。
轟。
崇黑虎聞聲如鐘鳴,忽覺眼前一黑,失去知覺,鐵嘴神鷹、無數黑砂,盡數回到葫蘆之內。
至于三千飛虎兵,已成了無根之萍,化作黑霧消散,歸入道體。
楊任觀摩片刻,已窺得幾分玄妙。
這門異術本身并不復雜,只需將元神修至純陽,而后調動魂魄散開,泥丸宮無主,自會攝神鎖魄。
可是,在煉神返虛境界前,元神難煉純陽,魂魄又是人身關鍵,誰敢輕易引動,散開又怎么合攏?
這些關竅,才是鄭倫擤氣異術的根基所在,哪怕讓旁人窺得原理,依舊難以模仿。
當然,窺破玄機后,效仿不易,抵御不難。
楊任修習元神御劍之法數載,劍有神意,神有劍氣,魂魄也暗藏鋒芒。
何況,先天水、木、火三氣在身,亦能護佑道體元神,玄妙無窮。
“哎呀,遭了,吾弟被擒,誰還能破那異術?”
崇侯虎坐在馬背上,大驚失色。
張桂芳余光瞥向太歲,終究沒有出言。
如今崇黑虎已被擒獲,截教十缺一天君尚未趕來,不能做那出頭鳥。
鄭倫得勢不饒人,施術閉了黑虎幾處關鍵穴竅,將他綁了,丟在地上,而后催動飛鴉兵,浩浩蕩蕩而來。
“好啊,姬昌,王上命你我共同討逆,誰知你卻按兵不動,讓我平白折損兵馬!”
崇侯虎怒喝一聲,連忙下令,欲要率軍逃遁。
“吾等奉命前來討逆,若是抗旨不遵,定遭天下討伐!”
其麾下黃元濟、金葵紛紛勸說。
崇侯虎心神大亂,猶豫不決。
鄭倫氣勢如虹,三千飛鴉兵,或持鉤爪,或攥鐵索,來去如風,頃刻而至。
霎時間,黑氣涌來,寒風颼颼,頗為駭人!
崇侯虎嚇得魂不舍舍,呆若木雞。
“唉,罷了,侯爺快走!”
黃元濟無奈一嘆,催馬上前,欲要以肉身阻擋護主。
“爾等速速受降,交出吾家少主,莫要平白喪了性命!”
鄭倫催獸前來,氣勢愈發磅礴。
這三千飛鴉兵乃異氣煉成,無有血肉,不知畏懼,不覺疼痛,依照陣勢排開,暗含玄妙。
嗖。
只見蒼翠劍光頃刻遁出,剎那百丈,化作一線,三千飛鴉兵被攔腰斬斷。
“此人容貌俊秀,氣度不凡,好似朝中大夫,怎有這般玄奇神通?”
崇侯虎見狀,總算是回過神來,高聲贊嘆道。
張桂芳見狀更是驚駭,雖說那三千飛鴉兵不比真正的妖軍,總歸有厲害之處,怎在那劍下脆弱似紙糊一般!
“你是何人,怎敢壞我道兵?”
鄭倫頗為肉痛,厲聲喝道。
不過,他也知曉,能一劍斬盡三千飛鴉兵的,定非易與之輩,故而提起心眼,暗中引動元神。
“吾乃征北參軍,當朝上大夫楊任是也!”
楊任微微一笑,攥住枯木劍,催馬上前。
鄭倫見其神色淡然,暗道棘手,故而決定先下手攻伐,他輕哼一聲,鼻腔現出兩道白氣。
其元神剎那遁出,三魂七魄散在四肢百骸,泥丸宮大開,吞噬周遭神魂。
楊任雙眼微瞇,主動調出元神,其上鋒銳劍氣,瞬息將白氣斬斷。
鄭倫面色大變,吐出一口鮮血,其元神、魂魄沒來得及遁回,泥丸宮刺痛難耐,陡然失去了知覺。
楊任一把攥住其脖頸,輕輕一提,催馬而回。
這幾年來,青蛇劍胎一直在泥丸宮中溫養,元神與劍胚,早已氣機相交,各自得了新的造化。
若是仙人施展這類神通,他還要畏懼三分,而尋常煉氣士,他卻是輕易拿捏。
楊任回到營中,將鄭倫丟在地上,而后轉過身去,望向冀州城上空。
只見一道金光襲來,落入城內。
“你看到了什么?”
張桂芳也望了過去,可惜,什么也沒瞧見。
楊任微微一笑,未曾應答。
我看到了你的死期。
楊任雙眸微凝,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