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內,草木皆兵。
蘇護立在院內,望著那身穿金色八卦衣,騎著五點斑豹駒的坤道,如臨大敵。
此仙騰云駕霧而來,未及言語,已徑直破開府門,先后打傷七八個親兵。
“吾乃冀州侯蘇護,未請教仙長來自哪座名山,何處洞府,此番前來,有何貴干?”
蘇護揮手示意,讓親兵們退下,而后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貧道有個門人,喚作崇黑虎的,可是被爾等打傷擒獲了?”
金光圣母神情冷冽,來者不善。
“不敢欺瞞仙長,崇將軍確實被關在城內大牢,好在性命無憂?!?/p>
蘇護穩住心神,實言相告。
如今,其子蘇全忠、督糧關鄭倫先后被俘,城內無人是那坤道一合之敵。
蘇護的膽魄,在兵臨城下時就已破了大半,此刻更是戰戰兢兢。
“若是半柱香內瞧不見他的蹤影,爾等境遇,如同此門!”
金光圣母冷哼一聲,提劍輕輕斬下。
噌。
偌大府門應聲而裂,化作齏粉。
蘇護連忙下令,命人去大牢將人請來。
不多時,崇黑虎趾高氣昂,進入院內,他身上還捆著麻繩,侯府親兵欲上前解開,卻被他躲過了。
“老師在上,請恕弟子不能全禮?!?/p>
崇黑虎面向金光圣母,竭力躬身。
他穴竅被封,難以動用真氣法力,渾身被縛,只能輕輕頷首。
“貧道既已來了,自會為你做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誰封你穴竅,吾便廢其道行,不傷他性命便是了……”
金光圣母言罷,輕輕揮劍。
崇黑虎身上麻繩斷成數十截,其穴竅也被一縷劍氣沖開,已然能夠運功。
“好教上仙知曉,您說的那人,已被敵營俘獲……”
蘇護言罷,額頭上冒出細密汗珠。
“老師,莫要與他為難,此番弟子傳訊,不為私事,而是尋到了殺害姚師的真兇!”
崇黑虎眼珠一轉,上前行了一禮。
“此話當真?”
金光圣母柳眉一挑,眸有寒光。
“自無虛言!”
崇黑虎抬起頭來,語氣篤定。
“昔日北海妖孽作亂,有個姓楊名任的上大夫,領參軍之職,攜兄弟一道上陣殺妖。
此人精通火法,其弟金剛不壞,簡直與家師描述的那兩個妖人一般無二!”
“你是說,他有官身?”
金光圣母聞言,眉頭蹙起,暗道棘手。
“在下已差人設下宴席,請二位賞光……”
蘇護聽著二人言語,知曉自己逃過一劫,臉上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金光圣母斜瞥了他一眼,神色稍緩。
于是,三人移步正廳,共享宴酣之樂。
“爾等俱為商臣,為何相互攻訐?”
金光圣母坐在主位,好奇地問道。
蘇護想起殷受納女之事,面色有些難看,支支吾吾沒說出個所以然。
崇黑虎卻無顧忌,三言兩語道明原委。
“如此說來,本是件美事,何必鬧到今日這般田地?”
金光圣母飲了盞素酒,笑著言語。
“蘇侯,你若想保全妻小,莫要再左右躊躇,此刻便攜千金往朝歌請罪,尚有斡旋余地,否則,冀州頃刻化為飛灰。”
崇黑虎舉起酒盞,遙遙相敬。
蘇護聞言,沉默不語。
“莫急,需得先演一出好戲……”
金光圣母捏著杯盞,殺意洶涌。
截教十天君,情誼深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仇不報,難平心境。
崇黑虎聞言一怔,思忖片刻,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楊任位列上大夫,身具人道氣運,仙神殺之,定有深重業力。
截教十天君本就不是清靜修行之仙,若是沾染業力,體內毒禍會肆意洶涌。
故而,雖請來金光圣母,只能讓她將楊任重創,需要同具官身者才能將其打殺。
“請老師指教……”
崇黑虎抬起頭來,語氣沉靜。
“貧道離開金鰲島前,已煉成三面寶鏡,合天地人三才,威勢無窮。
此寶玄奇,若不動用,毫無氣機流溢,若以秘法祭起,剎那催發,現出金光,仙身未成者,瞬間化為膿血?!?/p>
金光圣母言罷,袖中祭起三道光華。
崇黑虎望著那三面寶鏡,神色羨艷。
雖說他那黑砂葫蘆也是一樁殺伐奇寶,可惜祭起時需耗片刻光陰,極易被人躲了。
這金光鏡卻大有不同,本身氣機微弱,剎那催發,讓人防不勝防。
“聽聞擒你那人也有道術,此刻正被關在對面大營,你是北伯候胞弟,若用你換他回來,定能成功。
此后,爾等再戰一場,需設法讓楊任出戰,貧道隱在暗處,施展迷陣將其困住。
汝等佯作爭斗,合力催發寶鏡,任他有三頭六臂,亦難幸免。”
金光圣母思忖片刻,緩緩言道。
“此計甚妙!”
崇黑虎大笑一聲,拊掌贊嘆。
若將楊任是殺害崇應彪元兇的消息告知崇侯虎,定無推脫之理。
“爾等修為淺薄,至多只能各掌一鏡,尚需一位煉氣士,催發三才,方能萬無一失?!?/p>
金光圣母嗔念生出,毒禍洶涌,其面容開始變幻,好不容易才壓住。
“此事不難,弟子有位袍澤,乃是太師門人,他與楊任頗有齲齷,吾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定能將其說動!”
崇黑虎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為了奪得北伯候之位,他需要盟友,所以故意隱瞞了張桂芳與姚賓的關系。
“此事…吾麾下那督糧官,生性忠直,恐怕未必愿意如此行事?!?/p>
蘇護沉默半晌,終于出言。
“這卻無妨,蘇侯只需將寶鏡交給他,讓他對敵便是了,吾傳妙法給黑虎及其袍澤,可以免受寶鏡金光灼傷……”
金光圣母嘴角勾起,神色自得。
若是缺了這么個愣頭青,未必能將大戲唱好。
蘇護聞言,緩緩點頭。
故而,當夜,冀州城派出信使,徑直去往對面中軍大營,遞交密信。
崇侯虎看完信箋,認出是胞弟親筆,其神色接連變幻,終于嘆息一聲,命人將鄭倫放了。
午夜時分,崇黑虎悄然回到營中,秘密將寶鏡與祭煉之法交給張桂芳。
此時,楊任正在營中修行,他五心向天,緩緩吐納,氣機沉穩,好似對一切都無有覺察。